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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夜闯皇家书院 ...

  •   小太子在皇宫里快步穿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火轮,浑然不知身后悄悄缀了个尾巴——他半点武功也无,压根无法察觉踪迹。

      这国家向来推崇风雅内涵,比起舞刀弄枪的蛮力,朝野上下更信奉习文弄墨与求仙问道。用他父皇的话来说:“身为皇储,自幼便有专人护持,将来承袭大统,更无人能近你身。若连让身边人甘愿为你赴死的本事都没有,这皇位坐得也没什么意思。”

      ——南容暗自腹诽,这大概就是他们喊了几百年要打回南疆,却至今没能如愿的原因。

      皇家书院名义上是书院,实则是座巨型藏书馆。从历代文学史书、名人真迹,甚至前朝皇帝的私密日记都会贮存于此。

      按理说这般重地该有人严加看守,可此刻院外竟空无一人。于是,南容毫不费力地跟着太子溜了进去。

      太子进门后,一手摸了盏烛火,一手背在身后,边喊边逛:“国师——国师——你在哪?”

      太子是来找慕安的,可南容却万万不能和这位国师撞上。好在书院里典籍如山,正好能查查三百年前安泽国的国史,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黑暗中,他放轻脚步,朝着与太子相反的方向摸索而去。

      *

      楼上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光影,也看不见半个人影,唯有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不知从何处飘来。

      藏书楼极高,整栋楼中空通顶,那声音只短促地响了一下,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辨不清源头。

      五楼的南容将面前的一堆卷轴贴上静音符,松了口气。

      这一层的卷轴大半都是安泽国年代的相关记录,年代久远,有些竹简已经松脆,方才一时大意直接拿起,才发出声响。

      不过,这位太子大概和从前的自己一样五谷不分,说不定只会以为撞了鬼。

      果然,太子只以为那动静是慕安,便循着声音找去:“国师?”

      可那声音再未响起,四周反而比先前更加寂静。太子忽觉周遭阴森森的,不由得放轻脚步,边走边左右张望,生怕惊动了什么。

      转过一道书柜,一张被烛光映红的脸骤然映入眼帘,惊得太子忙退两步。

      那张脸上的嘴唇微微一动,随即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看清是慕安后,太子才稳住身形,不知是惊魂未定还是故意为之,他翻了个白眼,说:“你怎么在这儿!”

      慕安直起身,退到稍后一些的位置:“臣今日一直在此处,方才是太子殿下唤臣。”

      “是本殿下来找你没错。”太子清了清嗓子,不满道,“但你不知道应一声?害本殿下找了半天。”

      慕安躬了躬身子,平静的说:“沉心典籍,一时失察,望殿下赎罪。”

      太子眼尖的瞥见慕安手中握着一道竹简,摊开手:“什么典籍,拿来我看。”

      慕安依言递上。

      “《志怪大全》?”太子念着书名,随意翻阅了两下,兴致缺缺的丢了回去,“吸食魂魄类,动物化形类……这有什么好看,你莫不是要去捉妖?”

      慕安将书简摆回原位,抓起靠立在旁的佩剑,说:“方才楼上似乎有动静,臣上楼巡查一番,殿下在此稍等,稍后臣护送您回殿。”

      太子立刻快步跟上:“哎,本殿下跟你一道去!”

      南容心中暗道不好!

      此刻绝不可打草惊蛇,不然,下次想进皇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拿着符纸往后掖了掖,将自己完全隐在黑暗中。若是真要被发现,他立马给自己贴张隐身符就能从他们身旁出去。

      眼看慕安和太子越走越近,南容正拢了拢衣领,准备往自己身上贴符,楼下却突然爆发出震天响的动静!

      “保护太子殿下!”

      随着一声大喊,无数卫兵瞬间涌了进来,脚步声“踢踢踏踏”乱成一片,震得他手里的符纸都飞了出去。

      这阵仗让慕安和太子停了脚步,没再往这边来。

      楼下还在喊:“歹人!我劝你回头是岸,赶紧放开我们殿下!”

      “?”太子一头雾水地往楼下探头,只见乌泱泱一片人头,莫名其妙道,“什么歹人?你们睁眼看看清楚这是谁……国师,是你把他们叫来的?”

      “不是。”慕安冷着脸将灯烛往自己脸上凑了凑,好让楼下看清他的模样。

      卫兵头领也懵了:“怎么会是国师大人?”

      太子说:“这话该我问你们吧?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

      “太子殿下,今夜承乾殿不太平,我们怕有歹人尾随加害于您,这才召集人手赶来护驾。”卫兵头领连忙解释。

      太子哼了一声:“皇宫里还能有什么不太平,值得你们动这么大阵仗,出动一院子人?”

      南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卫兵诚惶诚恐地回话:“殿下有所不知,就在不久前,您殿里一整面东墙不知怎的凭空消失了!定是有个很厉害的歹人想对您下手,还好您不在殿中,没让他得逞。只是屋内的白茶姑娘遭了殃,像是中了邪一般晕厥过去,至今没醒。可见这歹人阴狠毒辣,手段了得!”

      太子思虑了好半天,才有些后怕地对慕安说:“……这倒是闻所未闻。怪不得我一进皇家书院就觉得阴森森的。”

      “……”南容恨不得把自己这破记性和脑袋揪下来团成球扔掉。他低头轻叹了口气,瞥见隐身符掉在不远处,正好被书柜挡着,便轻挪两步蹲下身捡了回来。

      慕安皱起眉头,转过头不经意的看向空无一人的黑暗,心中突然警铃大作,猛地拔剑出鞘,挡在太子身前低喝:“有人!”

      这一声吓得楼下卫兵差点炸营,举着剑“哗啦啦”全往楼上涌。

      慕安神情紧绷,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书柜后面,却没了后续动作。

      太子懵了几秒,才跟上去,偏过身子紧张地往前瞅:“什么人?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看不见才对了。

      南容早已将隐身符稳稳贴在衣襟上,此刻就站在慕安面前,任谁也瞧不见他。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慕安的敏感和谨慎简直离谱。也不知道之前他查探所谓“真相”的心有多急切,才会着了窃尸鬼的道。

      南容屏住呼吸,侧身想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溜走,哪料身后楼道早已挤满举着剑的卫兵,一个个都齐刷刷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这下,想靠走路溜出去是彻底没戏了……

      南容被迫停留在原地,楼下卫兵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涌,脚步声踏得木楼梯“咯吱”作响,连带着空气中的灰尘都在烛光里跳得更欢了。

      他贴着冰冷的书柜壁,眼瞅着慕安握剑的手青筋隐隐,显然没打算放弃搜寻。

      “太子殿下退后。”慕安低声道,剑尖缓缓扫过书架间的缝隙,“臣直觉方才那动静绝非寻常。”

      太子被他说得心里发毛,干巴巴的说:“那……那会不会是……”他本想说“鬼”,却被自己的念头吓得咽了口唾沫。

      隐身符虽能隐去身形,却挡不住气息,更藏不了脚步声。方才捡符纸时动作再轻,也难保没惊动这位过分敏感的国师。南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角落里摆着一排半人高的青瓷罐,罐口蒙着泛黄的棉纸,隐约能闻到陈旧的墨香——这是藏书楼用来保存珍贵书卷的防潮大罐。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海。

      卫兵们已经快冲过来,领头的嗓门震得人耳朵疼:“国师大人!需要帮忙吗?要不要属下把这层楼翻个底朝天?”

      “不必。”慕安声音冷得像冰,“守住楼梯口,任何人不得擅动。”他显然不想让卫兵破坏现场,可这也断了南容下楼的所有路。

      就在慕安的剑尖即将扫到南容藏身的书架缝隙时,南容突然矮身,借着书架遮挡,指尖飞快地在腰间摸出两张符纸——不是隐身符,是他幼年时画来逗乐的“声东击西符”,这次也顺手画了几张。这符咒威力不大,却能模仿指定的声响,范围还能随心意控制。

      他屈指一弹,两张符纸悄无声息落在楼梯拐角和对面书架后。紧接着,他屏住呼吸,集中意念。

      “咚——”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突然从楼梯口响起,像是有人不小心撞翻了书架。

      几乎同时,对面书架后传来“窸窣窸窣”的响动,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的竹简声清晰得多,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慌乱。

      “在那边!”太子立刻指着楼梯口喊,方才被吓出的紧张瞬间变成了抓“歹人”的兴奋。

      慕安眼神一凛,果然调转方向往楼梯口冲去,剑尖直指声音来源处:“出来!”

      趁这两人注意力全被符咒引开,南容像只猫似的窜到角落。

      他小心地掀开一个青瓷罐的棉纸,里面果然整齐码着一卷卷用丝绸包裹的书卷。他动作极快地将书卷挪到一旁书柜上摆好,自己蜷起身子钻了进去,刚好能容下一人。罐口狭小,他得微微低着头才能把棉纸重新蒙好,只留了一道细缝透气。

      刚藏好,就听见慕安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折了回来,显然没找到人。

      “奇怪,怎么没人?”太子的声音带着疑惑,“难道跑了?”

      “不可能。”慕安的声音就在书架旁,近得仿佛能看见他紧锁的眉头。

      南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慕安的目光扫过书架,角落,扫过那排青瓷罐,甚至能听见对方手指拂过罐身的轻微声响。

      “哎,国师,这罐子里会不会……”太子的话没说完,就被楼下的骚动打断了。

      “太子殿下!国师大人!”卫兵头领在楼下大喊,“承乾殿那边又出事了!说……说消失的东墙又自己回来了!”

      “什么?”太子惊得拔高了声音,“墙还能自己跑回来?”

      慕安显然也愣了一下,握着剑的手顿了顿。南容猜他定是在权衡——是继续搜寻书院中的“不速之客”,还是去查看承乾殿的异状。

      果然,慕安很快做出了决断:“先回承乾殿。”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里留两人看守,其余人跟我走。”

      “哎?不找了?”太子还在惦记着“歹人”。

      “若真想躲,今夜未必能找到。何况,我们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慕安的脚步声越发急促,渐渐往楼梯口移动,“承乾殿的异状更可疑,恐有陷阱。”

      等脚步声和卫兵的喧哗彻底消失在楼下,南容在罐子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整栋皇家书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棉纸爬出来。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口,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透视符有效时间不长,不然今晚怕是真要大闹皇宫了。

      他沿着墙壁的阴影,一步一步轻得像羽毛,从两名看守中间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夜风拂过衣襟,带着宫中晚桂的香气,南容一身轻松,回头望了眼黑沉沉的皇宫,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好像从前他就经常干这种半夜溜出皇宫的事,每次心情都很好。

      “这么开心,在那楼里顺了什么好东西出来?”耳边突然响起宋辞的声音,把南容吓了一跳。转头就见他倚靠在宫墙上,正是南容翻墙跳下来的位置,可见他一早就在这儿等着呢。

      南容看清来人后放下防备,说:“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宋辞直起身,月光顺着他微敞的衣襟滑进去,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人间皇宫的设防不是吃素的,你没有神识也敢这样乱闯?”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南容的衣襟上,弯下腰,指尖轻触,揭了南容衣襟上的隐身符,“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低估小道长了?”

      “说是说不打草惊蛇,但明天大概会传出皇宫闹鬼的流言……”南容抚了抚额头,然后从衣襟中摸出个小册子,封面已经泛黄:“只来得及寻到一本,但看起来应该很有用,不知道记载了些什么,回去看吧。”

      回到福满楼,依旧是宋辞的房间,小册子摊开来摆在桌上,宋辞正在看。

      南容坐在他对面,脑中还在回想方才看过的内容。

      ——安泽三十七年春,圣君殿穹顶突现七彩霞光,国主嫡子于此时降世。连月大雨此时骤然停歇,晴空万里,乌云尽散,映得琉璃瓦熠熠生辉。举国人民皆称此乃天赐祥瑞,国主大喜,大赦天下,并给太子赐名“容安”,寄寓国泰民安之愿。

      太子南容安自幼以仁心慧行深得民心,酷爱民间,当然,他经常偷溜出皇宫的事也是家喻户晓。

      他待下从不摆架子,也不顾及自己身份,经常会出现在街头巷尾听百姓讲市井趣闻,渐渐的,国民们明着将他视为国宝,在心底悄悄将他视如己出,街头老妪见其衣薄便嘱添裳,稚童遇之必欢呼 “太子哥哥”,连贩夫走卒提及 “南容安” 三字,眉眼间亦含暖意,皆道 “此等玉人,是国之大福,是万家心头肉。”

      看至此处,宋辞点点册子道:“这不像正经国史,倒像是民间撰写的小传,你说呢,心头肉?”

      南容的脸不受控制的木了木:“听起来非常恶心,不要用这个称呼。”

      “这是国民对你的爱意,若知道你如此嫌弃,岂不寒心?”宋辞笑道,“册子里描绘的殿下,似乎比你有人味儿多了,你们真是同一个?”

      “这件事情确实有待斟酌。”南容想了想,“下文提到的方净山,你可知现在在哪里?”

      宋辞正好看到这里,摊开手道:“未曾听说过此处。”

      ——太子容安十七岁那年,时逢上元节,南容安微服逛灯会,被一名半瞎半瘸的老者拦住,老者叹太子殿下“命格被改,妖气缠身,恐祸及至亲,最终难逃自戕之劫。唯有去方净山修道,或可避此死局。”言罢便消失在人海,国主大怒,却再未找到此人踪迹。后人相传,此老者乃是得道的半仙之身,因怜爱太子,特意入世提醒,道破天机后便以身殉道了。

      不久后,太子请命前往方净山修道。一去三年,杳无音信。民间渐渐淡忘了这位太子,街头巷尾的佳话,也成了旧年闲谈,偶尔提起,浅浅怀念。

      三年后深秋,皇后突发恶疾,国主命举国上下食素、祈祷,一直到深冬,太医都束手无策。就在皇后弥留之际,南容安突然回宫,第二日皇后大好,面色红润如常人。正当举国欢腾,大办冬宴时,后宫大乱,皇后在寝宫中暴毙身亡,太子殿下更是凭空消失,只余宫中满地狼藉和凝固的血迹。

      有人说最后看到黑气化作太子模样冲出皇宫,认定一开始归来的本就是邪祟化身;有人说太子被邪祟反噬,尸骨无存;也有人说皇后被邪祟附体,太子殿下手刃生母,飞升成仙,去往天界......

      这本《安泽太子传》到这里就结束了,行文随便,有头没尾,一字一句皆无所依据,确实是民间的手笔。

      宋辞往后多翻了一页,顿了顿手,将册子推到南容眼下:“我大概知道为何这本东西会出现在皇宫里了。”

      南容低头看去,只见一行新墨写的四个大字跃然纸上:“真相如何?”

      ……他大概也知道是为何了。

      南容回想了一下,当时在皇家书院五楼黑漆漆的角落,那一排书架上只谨慎的放了这么一本书册,周边还码了许多笔墨,这才让南容注意到了这本册子,再看书名,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南容当下就把小册子拢进了怀里。

      这本册子有极大概率是慕安暂放在此的。

      “原来慕安说的人是我。”南容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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