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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这只鬼的心思好难猜 南容被宋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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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在南容面前站定:“怎么傻站着?你一个老神仙,还能被几个女鬼欺负了?”
“没有......怎么说呢......很惊人。”南容没有就纠结他的字眼,默默消化了刚才的场面,理了理肩头的衣裳说:“多谢你替我解围。”
犬郎和兜庐从后面挤进来:“大仙,刚刚咱们还一起走着,怎么你就到这里来了?”
正好有几人大摇大摆冲过去,南容箭步往旁边移了移,没沾到他们一点衣袖:“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挤到人群里去了。”
兜庐:“梦灯廊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一条直路,但实际有很多其他通道,不熟悉的稍有误差就很容易走错,明明是往前走,却突然发现回到了身后的摊位也经常发生,所以我走前面吧。”
怪不得只一会儿功夫就见不到其他人了,妖鬼的地界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也怪不得,如果只能原路返回到出口,那逛到终点的人早就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力气照原路走一遍再出去?
兜庐领着,几人很快就到了桥廊的后半段。
跟之前看到的不同,这里有着许多楼栋,排列着各种饭馆餐食小店,也有卖东西的店铺和库房。
兜庐指着前面的建筑道:“就在这里了。”
南容应声看去,脑子一片空白。
此楼怎么说呢。
一言难尽。
楼上颜色花花绿绿,赤红砖块搭建,共有三层,每一层都盖了一方孔雀蓝色瓦檐。除正门外,左右各有侧门。从外面看,楼上楼下虽然装饰的碧瓦金砖,雕梁画栋,但不知是不是过于鲜亮艳丽的缘故,看久了倒像纸糊的屋子一般。
最画龙点睛的是,第三层中间挂了个超大牌匾,自右到左题字“华厦生辉”,二层粘了副老红色的门联,左边“身往逍遥府”,右边“人在富贵乡”,一层大门上也挂了个大招牌,写了两个规规矩矩的大字 ——“灵店”。
真真是好名字。
犬郎浑身打了个抖:“我个人拙见,这儿看起来不像灵店,倒像......”
兜庐没听见,带着几人径直往里面走。犬郎屁颠颠跑上去,对南容手舞足蹈的描述:“就是人间死人了之后要烧的那个......”
不像灵店,像那个灵屋。
南容在门口顿了顿。
兜庐解释:“这家店的老板是只鬼,所以装修风格都是按鬼界喜好来的,里面其实挺大的。”
南容点点头,成功被说服——他还挺好奇灵屋里面一般是什么样子。
里面是镂空的回廊楼,店中央搭了戏台,一楼二楼都有厅堂,从二楼开始,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房间,供客人住宿。
厅中没见到老板,兜庐道:“老板经常在二楼或者三楼,要上去找找她。”
刚到二楼,就听到从某扇门传出奇怪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不是很清楚。
南容转头问宋辞:“你听到了吗?感觉像有人在打女人。”
宋辞的神情突然变的有些奇怪,就在他欲言又止时,不远处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衣着艳丽的女鬼从里面出来,还回过头去笑咯咯的喊道:“奴家忙死了,还要哄楼上那两位客人睡觉呢~你先睡会儿,奴家下半夜再来帮你按摩~”
门一关,女鬼蹭蹭蹭跑到另一扇门前,砰的就是一脚:“动静小点!浪货,叫这么大声客人怎么睡的着,下一个还等着呢!”
南容:“......”
宋辞:“......”
犬郎:“......”
兜庐:“伶老板。”
“???”
那女鬼老板愣了一秒,又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秒,随即眼睛一亮,忽略兜庐,二话不说朝南容扑过来:“哟~~小哥哥是你呀~咱们果真是天赐的好缘分——”
好在兜庐在前面,完美的挡住了她。伶老板皱着眉,用食指点了几下兜庐的肩窝:“兜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挡着姐姐做生意?”
兜庐被戳了几下也没有反应,定定的站在原地跟女鬼老板解释,不是挡生意而是带生意来。
宋辞很认真的俯下身子,在南容耳边低声说:“住哪间?”
南容脸色发木。
犬郎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犹犹豫豫的用气声问:“......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
伶老板耳朵非常好使,一掌扒开兜庐,翘起兰花指拍了拍自己的惨白的脸颊,娇俏的对着几人一指:“谁,谁要住姐姐这儿啊~是不是你啊小哥......”
南容退后一步躲到宋辞身后,指着犬郎:“他住。”
伶老板斜看了一眼,瞬间失了兴趣,她翻了个白眼,指着刚才踹过门的房间说:“房满了,这间一会儿退,愿意等就等吧。至于那位......”她瞄了一眼宋辞,哼了一声:“拒不接待!”
犬郎坚定的说:“大仙,我可以睡两天山洞,把我踢出去吧!”
南容受到犬郎的启发,问宋辞:“这附近有扶光殿吗,我可以去殿里休息。”
“什么殿?”伶老板眯起眼睛,打量起南容:“姐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好看的不正常,你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天界的细作?小哥哥~你敢不敢把面具取下来?让姐姐看看你有多帅气?”
……这个女鬼老板,看着轻浮无度,其实也有些敏锐,可惜,正经不过三秒钟。
南容不露痕迹的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听错了。”
看他脸色实在不太好,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大人发了善心,也不逗他了,道:“兜庐,走吧。”
兜庐懵懵的凑过来问:“不住了吗?其实有房的,伶老板只是故意那样说。”
南容的脸色又木了几分。
宋辞眉心跳了跳,无奈的眼神像在跟南容解释:知道我为什么不需要下属了么?
那边伶老板看兜庐对戴面具的男人说话,意识到什么,火气一下子上来,双手叉腰,瞪着兜庐吼道:“兜庐,他是你认识的人?那就好办了,可别怪你伶老板不给你面子,刚刚在廊上他肯定做了什么,到现在我手腕还作疼!”
兜庐眼皮一跳:“这……”
没等他说话,伶老板已经扭着细腰肥臀,蹭蹭蹭走到南容身后的楼梯口,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她将身子妖娆的靠在扶手上,冷笑一声道:“怎么,现在还想截了姑奶奶的生意、抢了姑奶奶的人?也不打听打听,这梦灯廊灵店,还不是你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得了的!”
“伶姐~叫姐妹们干嘛呀?”
“我家客人差点就睡了,这下好,又得重新哄。”
“哟,又是这个小哥哥,姐姐的客人只住上半夜,下半夜来伺候你呀?”
“……”
二层和三层回廊许多房门接连打开,走出许多衣衫不整的女鬼,搭在护栏边上嬉嬉闹闹的盯着他们,又各自聊天,非常吵闹。
兜庐没想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个局面了,莫名其妙的问道:“伶老板,你之前就见过大……”
伶老板用两指缠弄着发尖,轻飘飘的打断道:“兜庐小弟弟,这事跟你无关,姐姐跟他的梁子早结下了,既然自己找到了我门上来,今日姑奶奶偏要给我的手腕要个说法。”
南容:“且慢,这中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伶老板状似要哭,夸张的捂着胸口道:“你你你,亏得姐姐之前好心帮你解惑,你个小没良心的,连句姐姐都不叫。乖乖待在一边,一会儿可别被我家姑娘们趁乱掳了去。”
这是要决计不让他们走了。
“嘁。”
一声嗤笑清脆入耳,宋辞懒洋洋的转身往这边走。
伶老板手握成拳。她直觉这个男人不会很好对付,已经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谁知,男人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走到那个小哥哥旁边便停了下来,
“没有误会。”宋辞在南容耳边说完,直起身,毫不客气的俯视着伶老板:“你既然有胆子摸了我这儿的人,就应该庆幸,那只手只是有点痛,而不是断了。”
伶老板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南容:“……我觉得你说的话有歧义。”
宋辞低声说了句:“嗯,抱歉。”
伶老板气急:“你……”
话还没说出来,先和面具下的眸子对上,她突然顿住。
明明这男人说话语气都是像开玩笑一样没个正经,可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笑意,古井无波,甚至透了寒意。
宋辞扫视一圈,狭长的眸子微垂,轻喟一声:“我怎么?”
二楼三楼所有女鬼与他对视上的瞬间,下意识的噤了声,面色难看。
伶老板只与他对视了一秒,便用全力移开了目光。
但那股莫大的威压还是扑头盖脸的朝她袭来,她双腿颤抖,从楼梯扶手上滑落下来,软在一旁。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喘气声非常之大,怎么努力都平息不下。
她眼睁睁看着两人从自己身侧走过,自己却出了一身冷汗。
宋辞偏头对后边说了一声:“兜庐,带着你旁边的小鬼,回孑嵬山。”然后搂住南容的腰,眨眼就不见了二人身影。
兜庐愣愣的抓起犬郎的后领,忙跟过去。
“等等!”伶老板瘫软在地上,一把抓住兜庐的黑袍,嘴唇泛白:“孑嵬山……他到底是谁?”
兜庐:“他是我家大人。不用担心,大人是嫌烦了,放了一些法力,其他什么也没做,你们过半个时辰就没事了,我先带这个小兄弟走了,下次再聊。”
兜庐走后,伶老板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他是那个……宋辞大人……”确定完这一点,泪珠像翻涌的泉水从眼角淌下。
她头一次那么直面的感受到从心底窜到后背脊的惊人寒意,令人毛骨悚然。她是死过一次的鬼,却还是体验到了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后怕。
幸好,她哭着想。
*
“你天天守在这里,无不无聊啊。”
“大人又不在里面,你为啥还守着。”
“……”
守门鬼一如既往的不爱理他,吊死鬼就不问了,百无聊赖的看看地又看看天,没一会儿,他盯着远方一个逐渐变大的白点,眯起眼睛纳闷:“那是什么?”
下一秒,白点突然变作他家大人从旁飞快的擦身而过,在守门鬼反应过来之前,大门砰砰两声一开一关带人进了屋。
?
吊死鬼自我怀疑道:“大人刚刚是不是掳了个人回来?”
守门鬼抬头望天:“智障,肯定是未来大夫人。”
吊死鬼的两个眼珠子啪嗒掉在地上,愣道:“为、为什么?”
守门鬼:“大人什么时候主动带人来过孑嵬山?还是晚上?”
“那倒是。”吊死鬼挠挠脑子,好容易清醒了一回:“但是,你看清了,真是抱了个姑娘?”
不知道宋辞突然抽什么风,整个人气场非常低迷。刚进屋,南容还没看清里面什么状况,搂在他腰间的手倏然发力收紧,带着他闪身进到纱帐,行云流水的把人摔在了大的惊人的床榻上。
宋辞顺势俯下身子,屈左腿跪压在床上,一手还是搂在南容腰间,另一手按住了南容的肩膀。
一片漆黑之中,南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重重的砸进了一整块蛋糕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辞整个压在了身下,咽喉命门被他有力的手扣掐住。
床榻非常软,铺了轻柔的绒被,随着两人的动作,凹陷出一个很大的形状,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似乎还有些安神的功效。
“我问你。”南容看不清,却知道宋辞的脸近在咫尺,他此刻一点属于人类的呼吸都没有,整副身体平静的可怕,他眼底一片漆黑,定定的俯视着南容的眼睛。
就在南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宋辞又将身子往下压了些,审视着南容的脸,声音低沉而寒凉,逼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为什么这样问?”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都被宋辞这张冷峻的脸霸占着,南容不太自在的动了动肩膀。
宋辞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开,然后顺势撑在了他耳边的床榻上,他左面被白绫束住的那缕头发垂在南容胸前:“那只水祟说见过你。”
南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到了洛川身上,愣了愣才回答:“是,可能吧。”
“你不确定?”
“……”听着他有些阴戾的语气,南容不确定这个时候自己要不要说话,联想到宋辞平日里身上总有一股草木清香,南容合理怀疑这只鬼其实是有病的,时常需要药物压抑。于是他仰着视线,试图看清他的情绪。
但宋辞的语气突然又柔软下来,甚至带了一丝玩味,南容感觉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同样的话她也对我说过。”
“洛川姑娘还见过你?”
这下换南容惊讶了,他突然想起洛川对宋辞说的最后一句谢谢,发现日久村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终于有了理由。
他突然明白过来:“是你告诉洛川,要被村民们亲手杀了,散了怨气,日久村的所有人才会离开人世?”
“如她所愿。”宋辞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起来的架势,紧接着问:“那么你呢,在哪里见过她?或者说,见过我?”
他的问题来的没有缘由,他不禁想到在梦灯廊听到的关于宋辞惨死原因的各种谣言,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摸索着放到了宋辞左胸位置,隔着衣裳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冷冰冰的。
宋辞的笑意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钟,南容还没摸到起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已经是鬼了,根本就不会有真正的心跳,也摸不出什么所以然。
南容放下手,问:“你真的是被挖心剖肺而死的吗?”
宋辞深不见底的眼里突然闯入了一丝疑惑,异常生动。
但只有一秒,随即,他周身的阴戾消散了些,慢慢起身,从南容身上离开,站在床榻旁抱起手臂。
直到南容坐起身来整理衣袍时,宋辞才凉凉的说了句:“少听八卦。”
“……”看来江湖传说不可信。
南容慢吞吞的整理衣袍,边在想宋辞是什么意思。
人死成鬼,无非怨念和执念。
日久村的一众村民就是因怨化鬼,满身怨气,知道循着味儿找人寻仇;
但若是因某些执念想强留于世,这样化做鬼之后,则会忘却有关执念的一切东西。虽然这种事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唏嘘,但不可否认的是,后者的鬼通常过得很好——除去一些偏偏要纠结于自己死因、对生前事好奇的要死的鬼。
南容想起伶老板那句:“这么多年他从未出世,肯定一心忙着找凶手报仇”。
南容突然觉得大难临头,急需自救,于是稳稳当当站起身,说道:“我自小在天界出生,七岁开始,在人间待过十三年,一天里有半天在学堂,半天待在普明寺,也就是子晋小师……汇禅长老在人间修行的寺庙。此后就只有三百年前下凡历劫来过人间,但那次下凡二十年就匆匆死了,应该没什么机会见过你。”
言外之意是更没机会杀你,所以找仇人请擦亮眼睛。
但宋辞没有理解到这层意思,房中的窗户透过来灰蒙蒙的月光,他借着这点黯淡的光线,目光垂视着南容,打量、审视。
那只不知从什么时候、从哪里而来的葫芦本身就是个疑点,却还跟着这个神仙不放;吃饭的时候脑袋里出现的模模糊糊的身影,还有下意识挡住从未见过的毒蘑菇……不对劲的地方不少,这一切他都可以慢慢查明原因。
但就刚刚在灵店中的场面来说,平时的他根本不会这样处理,也不会有如此情绪。
绝对不至于如此……究竟是为何......
南容说完自己的陈述词,安心了一大半,压根没注意到某人的神情越来越低沉,待他终于察觉到空气中隐隐不对劲的气氛抬头去看时,才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在生气?为什么?难道伶老板才是你的仇人?”
空气凝固了一刻。
宋辞的眼神更加低压,良久,他动了动手指,说了一句“睡吧。”自顾自的闪身出去了。
“?”南容莫名其妙的看着飘起的纱账和紧闭的大门,不解的抿了抿嘴。
白诀星君她们说的没错,这只鬼果真是喜怒无常,怪自己掉以轻心,忘了防备于他,才被他找机会掳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