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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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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归来
广州一家简陋的旅馆里,三叔手里攥着空空的钱包,指节都捏得发白。田兴和小红红站在一旁,脚边只剩几个揉皱的空口袋——带来吃的早吃完了,带的钱也只剩五块二毛。
“三叔,这可咋整?易华跟那个女人出国玩,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们总不能在这儿等着饿死吧?”小红红急得直搓手,声音里带着慌。三叔叹了口气,看向小红红:“红红,你之前打工的那个家具厂,还招人不?咱先去送家具,赚点生活费,也能在这儿守着,等易华回来。”小红红点点头:“招是招,就是活重,要搬大件、爬高楼,叔你这身子骨……”三叔拍了拍腿,硬撑着站起来:“再重也得干,总不能等着喝西北风。走,现在就去!”三人拖着疲惫的脚步,朝着小红红说的家具厂走去,三人的背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家具厂的仓库里堆满了沙发、衣柜、床垫,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这一干,就是三个月。这天,三叔扛着一个床头柜,腰弯得像虾米,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干了。田兴赶紧上前扶住:“爸爸,我来!您歇会儿!”说着就把床头柜接了过来,稳稳扛在肩上。小红红也扛着一张餐桌过来,见状骂道:“这破活,真不是人干的!三叔,你别硬撑了!”三叔摆了摆手,喘着气说:“没事……再扛这一趟……”可刚走两步,腰就猛地一疼,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田兴和小红红赶紧把他扶到一旁的木凳上坐下。“爸爸,你这身子根本吃不消!”田兴看着爸爸发白的脸,心里不是滋味,“这三个月,要不是小红红和我随时帮你搭把手,你连一天都撑不下去。爬十几楼送床垫,扛几十斤的衣柜,你这老骨头哪能扛得住?”田兴心疼地说,三叔揉着腰,眼里满是无奈和愧疚:“我知道。”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田兴,小红,我明天就回老家。你们俩留在这儿,继续等易华,有消息了给家里捎个信。小红,只有辛苦你了,你的好,三叔记在心里的!”小红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三叔打断:“别劝了,叔这身子,再干下去就得瘫在这儿,帮不上忙,还拖累你们。等易华回来,记得跟他说,孟平还在家等着他。”
第二天,三叔背着破旧的行李,坐火车,乘班车,几经周转,终于一步一挪地走在老家村口的土路上,远远看见孟平在院子里喂鸡,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背影单薄,却依旧透着一股韧劲。三叔停下脚步,眼眶一红——这三个月在广州搬家具的苦,腰上的疼,心里的急,只有自己知道。可看着孟平,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想着等易华回来,给孟平一个交代。他悄悄绕到院墙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与此同时,欧洲一个机场里人来人往,易华推着行李车,林娇月挽着他的胳膊,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始终没提过离婚的事。“易华,回到广州后,多久回老家?”林娇月轻声问,指尖轻轻抚着小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易华眼神坚定,语气决绝:“先回广州,收拾一下,找个时间就回老家——我要跟孟平离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林娇月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从始至终没提过让易华离婚,就是要看他的表现。现在易华主动提出来,说明他心里已经没了孟平,可她还是要把这个“表现”的机会留给易华,自己绝不主动开口。将来别人问起,她就说“不知道,是他自己要离的”,甚至可以说她不知道易华已经娶妻生子,一切都是易华的错,与她无关,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易华和林娇月下了飞机,坐着豪车,回到了广州的家。林娇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样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娇月,我明天一早就回老家,跟孟平把离婚手续办了。”易华抬头对林娇月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娇月点点头,语气平淡:“你决定就好,你的事情我不操心,”她心里清楚,这是易华该做的,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的就是易华主动,要的就是他彻底心甘情愿地斩断和孟平的过去,这样她才能安心等着嫁给他,给肚子里的娃儿一个名分,等着将来的好日子。”
“要回去就跟你妈妈、姐姐和孩子买点东西带回去吧,不要让人说你我闲话!”林娇月满不经心地说。
而此时,小红红和田兴刚送完一批家具,一身灰尘,手上还沾着木屑,正往别墅区外走,远远就看见了易华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正在别墅门口的豪车旁,好像要出门。田兴扯着嗓子喊,就要冲上去。小红红一把拉住他,指尖攥得发白,眼神复杂:“别去,他回来了。还怕找不到他?我们先商量一下,怎样把他约出来,还不会惊动那个女人,那些人是我们惹不起的。把易华约出来看他怎么说?”两人站在路边的树后,眼睁睁看着易华和林娇月坐上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们所有的期待。田兴气得直跺脚,眼眶通红:“他回来如果发现了我们,就会躲着我们!我们在这儿累死累活等他,搬家具、爬高楼,吃干馒头、喝凉水,他倒好,跟那个女人享清福,连面都不露!”小红红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辆很快驶入车流的车,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被失望取代,只剩下深深的恨意和不甘。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烟雾缭绕中,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和田兴在等,远在家乡的三叔在等,孟平和她的孩子在等,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别墅区的灯光渐渐亮起,却照不进他们心里的无奈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