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昭宁：民国缉凶》昭昭如愿阿

12、复仇计划 顾时安

　　顾时安，眼神恢复了那种带着惫懒的锐利朝着门外吼了一嗓子：“老刘！利索的，再把咱们那位周公子给我‘请’回审讯室！妈的，这孙子绝对还有硬货藏在肠子里没倒干净！” 他啐了一口，像是要吐掉某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

　　吼完，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楚昭宁身上，挑了挑眉，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神情：“一起？看看这次能不能撬开他那张刷了金粉的嘴。”

　　楚昭宁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混杂气味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走向那条通往审讯室的、光线昏暗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周明轩被带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抗拒。

　　顾时安大剌剌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后背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脸上却摆出十足的痞气：“周公子，可以啊，身体底子是真不错。”顾时安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轻佻，“家里红旗刚倒，血还没干透呢，外面就有‘红颜知己’急着上来贴身安慰了？啧啧，真是一刻都不让自己闲着，时间管理大师啊你。来，跟哥们儿透个底，下一个准备抬谁过门当新太太？我好提前把份子钱预备下。”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顾探长！请你放尊重些！别血口喷人！我现在悲痛欲绝，哪还有心思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晓莹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只是好心过来安慰我！”

　　“普通朋友？”顾时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刮过周明轩的脸，“能在这种时候‘贴身’安慰的普通朋友？周明轩，你当巡捕房的人都是三岁小孩？”

　　楚昭宁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周先生，那位方晓莹小姐，是你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陪你来巡捕房？”

　　周明轩眼神闪烁：“就……就是朋友，很早以前在国外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的……后来回国又遇上了……就是聊得来……她听说我家里出事，过来安慰我而已……”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楚昭宁和顾时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周公子，你就在这儿慢慢想，好好回忆一下，除了这位‘普通朋友’方小姐，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红颜知己’、‘蓝颜祸水’忘了跟我们交代。”顾时安站起身，动作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实则再次暗暗呲牙忍住了后背的抽痛，他朝楚昭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出去。

　　走到走廊，楚昭宁低声道：“我去会会那个‘方晓莹’。”

　　顾时安点头：“我去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楚昭宁推开2号休息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时髦洋装、戴着精致网纱帽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搅动着咖啡，姿态优雅。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楚昭宁瞬间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安鑫？你怎么在上海？还有……你怎么叫方晓莹了？”

　　那女子看到楚昭宁，也是明显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得体又带着几分惊讶的笑容：“昭宁？真的是你？我听说你调回国内了，没想到是在上海巡捕房？上次伦敦那个连环案之后，就没你消息了。”

　　楚昭宁压下心中如同沸水般翻涌的震惊和无数个亟待解答的疑问，她走到方晓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锐利如炬，紧紧盯着对方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安鑫，或者说方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使用‘方晓莹’这个名字？你和周明轩，究竟是什么关系？请你如实回答，这关系到一桩严重的谋杀案。”

　　方晓莹——或者说安鑫——微微一笑，放下咖啡杯，动作依旧从容：“‘安鑫’是我在国外用的英文名音译加上自己取的中文名。我的本名就是方晓莹。回国了，自然用回本名。这有什么问题吗，楚探长？”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楚昭宁心中的疑窦却丝毫未减。她太了解安鑫了。安鑫是一名出色的调查记者，思维敏锐，富有正义感，她们在伦敦合作破获一起跨国诈骗案时相识，彼此欣赏。但安鑫是纯粹的记者背景，从未听说过她学过医。

　　如果她是幕后主使，那种罕见的肌肉松弛剂她从哪里弄来？操作手法虽然粗暴但又有一定的解剖知识，这不符合安鑫的背景。
　　楚昭宁更倾向于怀疑她是知情者或参与者，但幕后或许另有其人。

　　就在楚昭宁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言语中找出更多破绽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名年轻巡探推开门，恭敬地对楚昭宁说：“楚探长，顾探长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紧急发现。”

　　楚昭宁深深看了方晓莹一眼：“方小姐，请你暂时留在这里，我们可能还有问题需要问你。”

　　方晓莹优雅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配合的诚恳：“当然，配合巡捕房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就在这里等着，楚探长请便。”

　　楚昭宁快步来到顾时安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的气氛截然不同。

　　顾时安（或者说，阿岁）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块大黑板前。他的站姿挺拔而僵硬，手指间捏着一截粉笔，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专注力。

　　“你和方晓莹认识？”阿岁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无波，直接问道。

　　楚昭宁心中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是。之前在伦敦实习办案时，她是驻当地的舆论记者，我们因为案件有过几次合作。但仅限于工作关系。”

　　阿岁转过身，那双冰潭般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看着她：“从现在起，关于此案，不得向她透露任何信息。保持距离。你的个人情感可能影响判断。”

　　楚昭宁被他如此直接甚至不留情面地点破潜在风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凛然。她很清楚，在真相面前，任何个人感情都必须让路。“我明白。我会严格区分公私，以案件为重。”

　　阿岁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黑板。
　　楚昭宁这才注意到，黑板上原本的线索关系已经被部分擦除，阿岁正在上面奋笔疾书，留下一些新的、跳跃式的关键词：

　　「张丽丽 -> 偏方？/ 诱导？ -> 导致李倩雯流产（真正目标？）」
　　「方晓莹->记者身份（掩护？）-> 接触李倩雯 -> 利用 -> 指向张丽丽？」
　　「薛丽颖->失踪 -> 化身？ -> 方晓莹？？？」

　　突然，他猛地将黑板擦干净，动作快得惊人，然后再次书写，这一次，逻辑链变得更加清晰和骇人：

　　「张丽丽提供偏方 -> 导致李倩雯流产（？）」
　　「方晓莹（薛丽颖？）-> 报复杀人 -> 李倩雯 (受害者？？？) -> 张丽丽」
　　「薛丽颖-> 周明轩 -> 报复！！！」

　　楚昭宁看着最后那个指向周明轩的巨大箭头和感叹号，心脏猛地一跳！

　　阿岁已经对着门外冷声下令：“来人！”

　　一个探员跑进来。

　　“集中所有人手，立刻深度调查方晓莹的全部背景！尤其是她的家庭关系、出生证明、海外求学记录、所有名字变更记录！要快！”

　　“是！”探员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命令，飞奔而去。

　　楚昭宁看着黑板上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推测——“方晓莹（薛丽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安鑫是薛丽颖？那个失踪多年的妹妹？这怎么可能？！她们的长相……

　　楚昭宁看着黑板上那个将“方晓莹”与“薛丽颖”画上等号的惊人推测，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试图寻找反驳的理由“安……方晓莹她明明没有医学背景！那种罕见的药物来源和需要一定解剖知识的手法，她怎么可能……”

　　“楚探长！”阿岁冰冷的声音打断她，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的个人认知正在干扰逻辑判断。证据链指向唯一合理解释。如果你无法保持客观，就需要申请回避。”

　　楚昭宁猛地闭嘴，意识到自己确实感情用事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纯粹的理性重新审视黑板上的逻辑链。如果方晓莹真的是薛丽颖，那么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妹妹为姐姐复仇，利用周明轩的每一个女人，让她们互相残杀，最终目标直指周明轩本人！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探员几乎是冲了回来，手里拿着几张刚传来的电文记录，气喘吁吁：“探长！查到了！方晓莹，原名薛丽颖！是上海富商方家早年收养的女儿，收养时间就在其姐薛丽娜去世后不久！之后很快就被安排出国留学！最初在海外读的是医学预科，但一年后突然放弃学籍，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已经转了新闻专业！还有……我们查到，她和张丽丽在国外留学时也曾是同学，彼此认识！”

　　所有线索，瞬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阿岁猛地转身，眼神冰冷锐利如手术刀：“目标：周明轩。下一个受害者。立刻找！”

　　楚昭宁只觉头皮发麻，第一个冲了出去，对着外面大喊：“周明轩现在在哪？！快！找到他！他有生命危险！”

　　巡捕房顿时一片忙乱。刚才负责看守周明轩的探员慌张地汇报：“周……周明轩说他身体不舒服，那个方小姐陪他去看医生了……刚走不到十分钟！”

　　“去哪家医院？！”
　　“他没说……就说附近……”

　　阿岁（此刻仍是他在主导）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冰冷：“跟我走。”

　　楚昭宁立刻跟上。顾时安的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租界。

　　“你怎么知道去哪找？”楚昭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问。

　　顾时安（阿岁）目视前方，声音毫无起伏：“审讯时，注意到周明轩西装内袋露出半张公寓宣传名片，是法租界‘帕里斯公寓’的。概率分析，他们可能去那里。赌运气。”

　　楚昭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帕里斯公寓门口。两人冲进大堂。楚昭宁直接亮出证件对前台道：“查一个叫方晓莹或者薛丽颖的住户！急事！”

　　前台小姐被吓到，慌忙翻找登记簿：“没……没有这两个名字……”

　　楚昭宁急中生智：“那安鑫！查安鑫！”

　　前台快速查找，忽然抬头：“有！302房的安小姐！”

　　两人立刻冲向电梯，直奔三楼。

　　站在302房门口，楚昭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令人意外的是，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方晓莹——或者说薛丽颖——站在门内，她已经脱掉了帽子和外套，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平静和疯狂的微笑。她看起来丝毫没有意外。

　　“昭宁，你来了啊。”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老朋友见面般的数落和淡淡的疲惫，她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淡得可怕，“好了，不用麻烦了，他也死了。”

　　楚昭宁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卧室的床上，周明轩赤裸着上身，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发青，嘴角残留着白沫，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楚昭宁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

　　顾时安（阿岁）一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薛丽颖的双手扭到身后，戴上了手铐。整个过程，薛丽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微笑着看着楚昭宁。

　　“安鑫……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楚昭宁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她看着这张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谈论理想与正义的熟悉面孔，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而可怕。

　　薛丽颖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叫薛丽颖！不用费心安排尸检了。毒杀，我亲手下在酒里的剧毒，□□，见效很快，他几乎没受什么痛苦。比起我姐姐承受的，这太便宜他了。但时间不允许了”

　　顾时安面无表情地将她押出房间。走廊里传来其他巡捕匆忙的脚步声。

　　楚昭宁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周明轩的尸体，和那个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朋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仇恨真的可以将一个人扭曲到如此地步。

　　回到巡捕房，灯光通明，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黑暗。一场持续五年、跨越重洋、借刀杀人的复仇大戏，似乎终于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楚昭宁看着被押入拘留室的薛丽颖那挺直却孤绝的背影，心中却隐约觉得，这背后，或许还有未曾完全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