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昭宁：民国缉凶》昭昭如愿阿

10、旧日幽灵还是借刀杀人 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时安和楚昭宁两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楚昭宁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梳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一个男人，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流产失去孩子，第二任妻子连同孩子被残忍杀害取出……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顾时安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怀疑是第一任妻子因爱生恨，或者因为丧子之痛心理变态，回来报复杀了第二任？”

　　楚昭宁摇摇头，目光锐利：“也许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或者不仅仅是报复。孩子……是关键。一个曾经失去过孩子、可能永远无法再成为母亲的女人，看到另一个女人即将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那种扭曲的嫉妒和痛苦，可能会催生出最黑暗的魔鬼。而且，周明轩的表现，你不觉得他似乎在刻意引导什么吗？”

　　顾时安沉默了片刻，只有香烟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他猛吸一口，然后将烟蒂用力摁灭在早已堆满烟头的陶瓷烟灰缸里，发出“嗞”的一声轻响。“听起来像是廉价鸳鸯蝴蝶派小说里才会有的剧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但……操蛋的是，这他妈的世界，有时候比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还要离谱千百倍。”

　　脚步声很快响起，一个年轻探员推门探头：“头儿，有什么吩咐？”

　　顾时安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把和周明轩有过密切接触的所有人，给我列个单子！重点是他第一任妻子！我要知道她流产后的确切去向、这五年来的所有社会关系、经济来源、近期的一切动向！哪怕她去了几次理发店，买了什么牌子的雪花膏，都给我挖出来！立刻！马上！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是！”探员感受到气氛的紧张，不敢怠慢，转身快步跑开。

　　探员跑走后，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甚至比刚才还要压抑。

　　楚昭宁无意识地用指尖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摊开的笔记本，发出单调的“叩叩”声，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希望不是……我真的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 她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一个曾经可能也满怀温柔和期待的母亲，会对另一个孕妇、一个无辜的婴儿，施加如此超越人性底线的残忍。

　　顾时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和嘲讽：“楚探长，在这个行当里待久了，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永远、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尤其是在上海滩这个名利场、是非窝。为了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情爱，或者仅仅是为了心里某个拐不过弯的执念、一口咽不下的气……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人性……呵，是最光亮也最阴暗，最坚韧也最脆弱，最经不起试探和拷问的东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巡捕探头进来：“探长，有人找，是……周明轩的母亲。”

　　顾时安和楚昭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和警惕。

　　“请她进来。”

　　周老夫人被带了进来，眼睛红肿，但表情却带着一种决绝和疑惧。她坐下后，双手紧张地绞着手帕。

　　“顾探长，楚探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回去这一路，心乱如麻，思前想后……觉得有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我……我必须得告诉你们。不然，我良心不安，也怕……怕我周家还要遭更大的难！”

　　“老夫人请讲。”顾时安语气平和。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要让我周家断子绝孙！”周老夫人语出惊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顾时安

　　“因为……因为5年前，我儿子明轩和我说过一句话！”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他说，如果他不能娶他心爱的那个女人做妻子，他宁可断子绝孙！”

　　“5年前？”楚昭宁敏锐地捕捉到时间点，“那时他和第一任妻子还没结婚？”

　　“对！那时候他还在和那个女孩子谈恋爱！”老太太回忆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是个挺好的女孩子，家里虽然普通，但人长得秀气，也有文化，和明轩是同学。两人好得蜜里调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他爸……唉，嫌人家门第低，执意要送明轩去国外留学，说镀层金回来再说亲事，就两年……可谁知道……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那个女孩……意外去世了……”

　　楚昭宁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努力回想：“我就见过一两面……好像叫……薛……薛丽娜！对，就是这个名字！薛丽娜！”

　　顾时安目光微凝，和楚昭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老太太温和道：“好，周老夫人，谢谢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联系您。请您节哀。”

　　送走周老夫人，楚昭宁立刻对门口的探员道：“立刻去查这个薛丽娜！她的家庭背景、当年所谓的‘意外’详情、所有社会关系！越快越好！”

　　探员领命跑开。

　　顾时安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种玩味的、却冰冷刺骨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看透人性丑恶的讥诮：“呵，周明轩啊周明轩，真是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情种？这惹下的风流债，可是一笔比一笔血糊淋拉。这么多女人，前仆后继的，就因为一个男人，搞得相爱相杀，死的死，疯的疯？这出戏码，可是比百乐门最时兴的歌舞都要精彩刺激得多。”

　　但笑容之下，是逐渐凝聚的寒霜。一条五年前的旧案，一个“意外”死亡的旧情人，似乎正缓缓撕开眼前血案的一角，露出其下更幽深、更黑暗的脉络。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探员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顾探长，楚探长！周明轩和那个薛丽娜的背景，还有能查到的所有关系网，都在这儿了！这小子，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时安（此刻是阿岁主导）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一只手。探员赶紧将档案袋放在他手上，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阿岁用近乎苛刻的整齐动作解开档案袋的系绳，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取出，在桌面上按照时间线和人物关系铺开，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布置手术器械。

　　“过来。”他冰冷的声线响起，是对楚昭宁说的，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纯粹是命令式的信息共享需求。

　　楚昭宁早已习惯，立刻凑过去，目光投向那些泛黄的纸页和黑白照片。

　　档案记录勾勒出一个远比周明轩自我描述更加不堪的形象。五年前，他与薛丽娜确是同学恋人，感情甚笃。但周父坚决反对，以断绝经济支持相逼，要求他出国留学。而周明轩，这个看似深情的男人，在现实利益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顺从父亲，但他并未对薛丽娜坦白，反而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声称这只是暂时的分离，是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甚至……暗示薛丽娜想办法筹措资金支持他完成学业。

　　“所以……薛丽娜父母双亡后留下的那点微薄积蓄，甚至可能还有她打工的收入，大部分都寄给了在国外逍遥的周明轩？”楚昭宁看着一份份模糊的汇款记录，感到一阵恶心。

　　而国外的周明轩，靠着薛丽娜的血汗钱，把自己包装成了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出入各种沙龙舞会，身边美女如云。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第一任妻子李倩雯。档案显示，李倩雯家境确实普通，但自身极为优秀，是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完成学业的。她当时被周明轩的伪装所迷惑，陷入了热恋。

　　“周明轩和李倩雯结婚，恐怕看中的不仅仅是她的美貌，更是她独立坚韧的个性，觉得容易控制，而且能替他维持体面，又不会像薛丽娜那样需要他‘回报’。”楚昭宁分析道，语气带着鄙夷。

　　“周明轩选择和李倩雯结婚，”楚昭宁顺着线索分析，语气中充满了鄙夷，“恐怕看中的不仅仅是李倩雯的美貌和优秀，更因为她独立坚韧的个性。在他看来，这样的女人既能替他维持体面，又容易控制，不会像依赖他、需要他‘回报’的薛丽娜那样成为负担。” 这种精于算计的凉薄，让她脊背发凉。

　　阿岁冷言冷语的说着“婚后的发展，正如预料般丑恶。周明轩果然以“疼爱妻子”为名，不让能力出众的李倩雯外出工作，将她如同金丝雀般圈养在豪华的笼子里，美其名曰“享受生活”。而他自己则很快故态复萌，在一次商业晚宴上结识了家境优渥、性格也更泼辣外向的死者张丽丽，两人迅速打得火热，开始了半公开的婚外情。

　　再后来，便是李倩雯怀孕后又莫名流产（档案上的记载仅是轻描淡写的“意外”），之后便逐渐“精神失常”，最终以离婚收场。而李倩雯离婚后没多久，甚至可能还没走出阴影，张丽丽便迅速上位，成为了新的周太太。”阿岁说完喝了一口水。

　　楚昭宁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这周明轩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嫌贫爱富，虚伪自私！所以……李倩雯是因为被欺骗、被抛弃、失去孩子，受了巨大刺激才精神失常，然后……她又因为极端嫉妒和仇恨，杀了取代她的张丽丽？可是……那种罕见的药物，她一个离婚后据说精神状况不佳、没有经济来源的女人，从哪里弄到？”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顾时安（阿岁）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原本就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加僵硬，脸色也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主人格顾时安后背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开始冲击这副身体，试图争夺控制权。

　　阿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干扰”极为不悦。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按压了一下太阳穴，眼神中的冰冷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和……空洞，强行将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也更加缺乏人类应有的温度和弹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输出的结果，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还有一种被忽略的概率路径。薛丽娜……死亡记录存疑，或存在伪造。”

　　楚昭宁猛地一愣。

　　阿岁继续他那冰冷而高效的逻辑推演，语速极快，逻辑严密：“或者，存在一个以薛丽娜之名进行复仇的关联体。假设薛丽娜未死，或其利益相关者知晓全部真相。首先设计导致李倩雯流产（可能并非意外），使其身心受创，对周明轩及新欢产生极致恨意。然后，t接近精神脆弱的李倩雯，取得其信任，成为其‘盟友’或操控者。向李倩雯灌输复仇念头，并提供计划与资源。最终，借李倩雯之手，或与李倩雯合作，实施对张丽丽的杀害。目标：让周家断子绝孙，让周明轩体验极致痛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前首要任务：一，立刻找到李倩雯下落。二，控制周明轩，带回巡捕房。审讯工作，需由顾时安执行。”他提到主人格的名字时，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个工具。

　　楚昭宁被这大胆又冷酷的推测震住了，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丝丝入扣，解释了许多矛盾之处！她忍不住看向身边这个冰冷的人格，脱口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能这样……像切换开关一样控制自己……在不同状态间……随时转化的？”这问题她憋了很久。

　　阿岁的目光终于从档案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情绪，只有纯粹的、看待无关变量的漠然：“楚探长，这与当前案件数据分析无关。你的好奇心属于无效干扰。”

　　楚昭宁：“……”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另一个探员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薄一些的文件：“顾探长，楚探长，薛丽娜的详细背景查到了！”

　　楚昭宁接过文件，快速阅读起来。报告很简短：薛丽娜，死时23岁。五年前（即周明轩出国后约一年），其父母早已亡故，她与妹妹薛丽颖（时年20岁）相依为命。薛丽娜去世后，其妹薛丽颖便处理了所有家当，离开了原住处，自此了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

　　阿岁冰冷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份关于李倩雯流产记录的档案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楚昭宁进行逻辑引导：“薛丽娜，惨遭抛弃，疑似自杀。李倩雯，‘意外’流产，精神失常，被弃。张丽丽，剖腹取子，惨死。”

　　他抬起冰潭般的眼睛，看向楚昭宁：“楚探长，，你认为这三个女性受害者，之间存在何种联系？”

　　楚昭宁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然收紧：“所以，你的意思是，很可能是薛丽娜的妹妹薛丽颖，或者一个以薛丽娜之名行动的组织，巧妙地利用甚至操纵了李倩雯对张丽丽的嫉妒和仇恨，诱导她，甚至可能为她提供了方法和资源（比如那种罕见药物），最终借李倩雯之手或与她合谋杀害了张丽丽。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实现让周家断子绝孙的诅咒！那么接下来……周明轩本人，恐怕真的会成为下一个直接攻击目标，面临切实的生命危险！”

　　“逻辑修正。”阿岁的声音毫无起伏，“报复周明轩的最有效方式，并非直接剥夺其生命，而是摧毁他所在意或象征其‘传承’的事物。令其断子绝孙，承受持续的精神折磨，是更符合‘复仇美学’的选择。但目前数据模型显示，周明轩本人，确实已成为下一个高危目标。”

　　楚昭宁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很可能是薛丽娜或者薛丽颖，利用了李倩雯对张丽丽的嫉妒和仇恨，诱导甚至协助她杀害了张丽丽。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周家断子绝孙！那接下来……周明轩本人，恐怕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概率极高。”阿岁站起身，动作依旧精准，但似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他不再多看楚昭宁一眼，径直走向门口，声音冰冷地下达命令，对象是外面所有的探员：

　　“一组，立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李倩雯！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包括精神病院、疗养院、乃至偏僻住所，全部排查！”

　　“二组，去周家，以配合调查为由，‘请’周明轩回巡捕房！态度要‘客气’，但必须把人带来！”

　　“三组，继续深挖薛丽颖的社会关系网和可能去向！五年前所有接触过薛丽娜‘自杀’案的人员，重新问询！”

　　命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整个巡捕房立刻像一台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阿岁站在办公室中央，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冰冷的锐利似乎黯淡了一瞬，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之色掠过眼底。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仿佛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来维持这种异常的“稳定”。

　　楚昭宁看着他那略显仓促却依旧强迫症般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冰冷的“阿岁”，看似一台破案机器，但他的推理却透着一股对人性之恶的深刻洞察，甚至是一种……近乎悲凉的透彻。

　　旧的悲剧如同幽灵般缠绕着现在，借刀杀人的计策阴毒而有效。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复仇者，无论是死而复生的薛丽娜，还是隐姓埋名的薛丽颖，都像一个冰冷的影子，正一步步将周明轩推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