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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理就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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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
顾隐萧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皱着眉头,面露难色,时不时看上一眼站立如松的少年,他今日穿了一件青色常服,袖口处绣着几道云纹,朴素低调。
他看着少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尤其是眉眼间,太像了,神色中流露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他的性子却与他的母亲截然相反,他的母亲活泼明媚,像一个骄傲的小孔雀,少年却性子沉闷,寡言少语,这两日,他想让昀儿带他出去逛逛,熟悉熟悉京城。
于是昨日两人去了京西的骑马场,听说与林大人家的大公子起了冲突,回来之后,顾无寻就不愿意再出府了,想着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府中,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斟酌着用词,道:“寻儿,你是我的孩子,我待你和昀儿都是一样的,旁人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闻言,顾无寻抬起黑沉沉的眼眸,若有似无的闪过一抹嘲讽,他和顾明昀怎么会是一样呢。
陶永靖思虑片刻,言道:“这几日你不想出府便罢了,在府中好好歇歇。”
“嗯。”顾无寻不轻不重的应了声。
出了屋子,他看到空中飘着两只纸鸢,是那个小姑娘的,她倒是很喜欢找顾明昀,也不知怎的,他几乎每日都会看到或是听到与她相关的。
前一日,听说她和顾明昀在下棋,前前一日,听说她来给顾明昀送糕点,前前前一日,听说两人一起去赴宫中的宴席,前前前前一日,她……
他缓缓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挑了一条碎石小路回洛竹轩,国公府很大,他没什么心思去观赏和探索,除了必要的时候,他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小路两侧的草木很茂盛,高低错落有致,人少寂静,拐角处迎面闯进一道身影。
陶玉蓁手中拿着那只断了线的纸鸢,她今日穿了件绯色长裙,梳着漂亮的小辫子,发间两侧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一双漂亮的杏眸抬起,看清人后,礼貌性的轻轻喊了声,“无寻哥哥。”
话音落,少年只是看着她,并未说话,哼,不理就不理,她也不稀罕,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许是她心中有气,走起路来的时候,手中的纸鸢晃动的幅度变大,不甚打在了少年的后背,她猛然回头看向他,愧疚和歉意浮现在脸上,“对不起。”
少年眉眼轻垂,淡淡的目光停在那张俏丽的脸上片刻,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前走了。
风声掠过,垂落在身侧的纸鸢被轻轻吹动。
陶玉蓁望着远去的少年背影,回想他刚刚的脸色,呢喃了句,“好凶。”
她拿着纸鸢回去找顾明昀,适才断了线,她便跑去捡回来,眼下空中只飘着一只纸鸢,那牵引绳正在顾明昀的手中,她神色惋惜,“我回来了,明昀哥哥,这还能修好吗?”
顾明昀温和的笑了下,那纸鸢从空中坠落被划了一道口子,他把自己手中的牵引绳给她,“能,你来放这只纸鸢,很快就能修好。”
听他这么说,陶玉蓁脸上浮现出笑意,眼睛里充满期待,“明昀哥哥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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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寻刚回了洛竹轩,余光瞥见空中缓缓升高的纸鸢,与原先那只越来越近,他的目光停了片刻,而后迈过门槛进了屋子。
墙边有一排书架,他刚来的时候上面的书落了很厚的一层灰,经过收拾打理,眼下已经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架子上。
此处荒废了许久,桌面也有些掉漆,顾无寻并未在意,这屋子已经比他从前的住处好了上百倍,他在案桌前坐下,翻开了置于桌面的书。
少时,母亲独自抚养他,靠着帮制衣铺做工挣来的微薄银两供他上了几年的学堂,后来她病了,家里入不敷出,他便没再上学了,十岁那年,母亲病逝,他只能靠着干些力气活养活自己,每日早出晚归,自然也没时间去读书了。
如今再看,已然觉得书中内容晦涩难懂,但他很有耐心,也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母亲常说,想让他识文断字,明辨是非,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若有机会,能在科考中得个名次是最好不过。
他刚看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花盆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过片刻,小厮吴刚的责骂声,肆无忌惮的飘进屋内。
吴刚便是那天被他打的那个小厮,听说他去找顾明昀告状,结果顾明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并沉声告诫他,不得以下犯上。
他被安排伺候顾无寻,这几天下来,做事不尽心,处处敷衍糊弄,又时不时的嘲讽几句,此刻,他隔着窗户朝里面的人笑着行了礼道:“二公子,没打扰到您吧,这手底下人真是笨手笨脚的,干活不利索,还不如二公子呢,搬个东西都能摔了,我已经骂过他们了。”
顾无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吴刚在他转头之后,脸色变成了嘲讽,轻蔑的语气脱口而出,“呵,还看书呢,看得懂吗?我们世子可是已经参加了春闱,你就算是日夜不睡,也赶不上世子一星半点。”
院子里安静了一炷香时间,又嘈杂起来,吴刚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做事小心着点啊,没看到二公子读书呢,种个花都能出错,还不快收拾了。”
他又转身看向窗户,赔笑道:“二公子,您别生气,我已经骂过他们了。”
见他又转头不再看自己,他轻哼了声,满脸鄙夷,“呵,装模作样,怕是连字都不识得,连学堂都没用上过……啊!”
他膝盖猝然一疼,如针扎一般刺骨的疼,直接跪在了地上,回头一看,果然是顾无寻,他站在门廊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阴沉漆黑,携风带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扶着腿站了起来,“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您无缘无故打骂下人,如此暴戾残忍,您就不怕国公爷罚你吗?”
“哦,那你也得有命去见国公爷。”顾无寻踏步而来,每一步都像是吴刚临死前的倒计时。
吴刚脸色陡然一变,国公爷和夫人向来宽厚,府中从未出现过下人被无故打杀的事情,但眼前这个一步步逼近的二公子,仿佛一个索命的恶鬼一般,他慌里慌张的往后退,“二公子如此残暴,定会遭到报应的。”
他速速跑向院门,不敢再停留在这院中,然而他还没跑两步,后背被踹了一脚,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浑身都在疼,可他却连往后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连滚带爬的往院门跑去。
眼看着离院门只差一步,衣服被人拽住,衣领处紧紧的勒着脖子,窒息压抑的感受让他难以忍受,呼吸不畅,脸上被憋的通红,那股力道大的出奇,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已经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声低呵传来,“住手!”
顾隐箫看着眼前的一幕,皱紧了眉头,少年浑身透着股戾气,小厮被勒的奄奄一息,他怒气冲冲的喊:“你在做什么!还不快住手!”
顾无寻看了他片刻,松开了手,似乎是在感叹,“你还真是幸运。”
吴刚连滚带爬的到了顾隐箫面前,浑身颤抖的跪伏着,“国公爷救命,国公爷救命,二公子疯了,疯了。”
“住口!”顾隐箫怒道:“二公子也是你能诋毁的?”
吴刚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见顾隐箫脸色不对,连忙道:“国公爷,奴才口不择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国公爷恕罪。”
顾隐箫没理会他的求饶,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震惊,生气,后悔,惋惜,心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问他道:“为什么这么做?你可知道,这是一条人命!便是他做错了,罚过便是,何需要了他的命!”
顾无寻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吴刚,余光却瞥见人群后方的两道身影,绯色的衣裙被遮掩了大半,背对着他的顾明昀弯着腰,极有耐心的安抚着她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两人一同离开了。
顾隐箫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大声说了一遍,“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顾无寻情绪很平淡的回了一句。
“到底怎么回事?”顾隐箫问他。
顾无寻尚未说话,吴刚已经抢先回答,“回国公爷,您让人送来的花盆,今儿搬的时候,不甚摔了一下,声音惊扰了二公子,二公子便,便开始打奴才,还要杀了奴才,求国公爷救命,奴才已经知错了。”
顾隐箫眉头皱的更紧了,“就这么点小事,你何至于要他性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别人会怎么看你,暴戾残忍,心狠手辣,毫无半点容人气度。”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顾无寻,眼神中流露着复杂的情绪,“你现在就滚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