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破晓》争鹭

1、军校旧梦

　　民国28年深秋，上海的雨总是带着混合着铁锈的血腥味，76的审讯室里传出阵阵哀嚎，光是听着就足以叫人胆寒。
　　雨滴拍打着窗沿，江灏渊握着狼毫的手悬在宣纸上方，笔锋却迟迟没有落下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江□□的字，还是这么见骨。”谢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江灏渊抬眸，目光平静没有波澜“怎么？谢处长今天不用审人？”
　　“审谁？审你这盆快要枯死的蓝绣球？”谢北辰扯了扯嘴角，顺手将手边茶杯里冷掉的水浇进花盆里。
　　江灏渊没应声，自顾自的将手中的笔放下。
　　谢北辰从怀兜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江灏渊的面前“打开看看？”
　　“无功不受禄啊。”江灏渊原封不动的将盒子推回谢北辰的面前。
　　“送你东西，不挑日子。”谢北辰将盒子打开递给江灏渊“不会让我一直举着吧？”
　　“稀奇。”江灏渊接过盒子，感叹了一句“可惜，用不上了。”
　　盒子里赫然躺着的是一支钢笔。
　　“我记得在军校的时候你的字写的是最漂亮的。”谢北辰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沾了血的手写不出漂亮的字了。”江灏渊将钢笔收进抽屉。
　　“是还在怪我？”谢北辰回过头看着江灏渊。
　　“事到如今我能怪谁呢？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江灏渊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谢北辰没再说话。
　　当年他们是军校同期的□□，江灏渊军校最好的国文教师，尤其写的一手好字，可却是谢北辰最瞧不上的酸文人，文人，就只会纸上谈兵。可是谢北辰想错了，江灏渊是军校最好的□□，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酸书生，他和一般的国文□□不一样，他会用枪，会做炸弹，会发电报，他写的战斗檄文比枪杆子更有重量，军校□□考核每项都是名列前茅，这样就更显的谢北辰是个粗人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学什么抽烟。”这是谢北辰和江灏渊说的第一句话。
　　“谢先生，敢比吗？”江灏渊冲着他轻轻吐了个烟圈。
　　不敢比是你孙子！谢北辰心里默默啐了一口，算是应下了。
　　从策论到射击，从发报到格斗，谢北辰就没赢过。
　　“唉！服吗？”江灏渊看着自己脚边被撂倒的谢北辰挑衅一笑。
　　服了。但是谢北辰没吭声，默默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灰溜溜的走了。
　　“以后见面叫声哥，我罩着你。”江灏渊冲着谢北辰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周围围观的学生和□□们哄笑做一团。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谁说的？谢北辰牙都快咬碎了，这个教书的怎么什么都这么厉害，还当什么国文□□啊？谢北辰心里酸的快溢出来了。
　　江灏渊跟别的国文先生不一样，他不穿长衫不戴眼镜，喜欢喝咖啡会跳交谊舞，张口不是酸溜溜的古诗词而是让人听不懂的洋文。谢北辰曾偷偷站在门外听过江灏渊的国文课，实际上，江灏渊说中国话他也听不懂。
　　“谢教官有兴趣可以进来听。”一次偶然江灏渊撞破谢北辰的偷听行为。
　　从那次以后谢北辰没缺席过一次江灏渊的课，听他讲‘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听他讲‘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听他讲‘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讲台上的江灏渊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有文人的傲骨，也有将军的风采。
　　“以后你教我策论，我教你打枪吧。”谢北辰鬼使神差的说了句。
　　“射击可是我赢了……”江灏渊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教我策论我给你带早饭……”谢北辰真想把江灏渊绑到靶场当靶子。
　　江灏渊不再反驳，算是默认。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他们送走了一期又一期的学生。他们从互相较劲的同事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徐州会战的战场上，江灏渊挡在谢北辰背后，敌人的刺刀挑开皮肉贯穿江灏渊的右胸膛。
　　江灏渊睁开眼时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坐着的谢北辰眼底淤青，双目通红布满血丝。
　　那时的他们，以为“信任”二字，抵得过枪林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