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我的玫瑰》木本俞

48、对峙

　　裴离离开后，那冰冷的杀意仿佛仍凝固在客房的空气里，渗入墙壁，渗入地板，渗入凌清泓每一个张开的毛孔。他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关节的人偶，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大脑因为过载的恐惧和绝望而一片空白，只有“献祭”两个字，如同烧红的铁烙，反复灼烫着他近乎停滞的思维。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求生的本能，如同深渊底部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开始在他冰冷的躯壳里闪烁。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像待宰的牲畜一样，等待那个怪物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力气。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然后是用颤抖的双腿。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甚至没有去看门口，他知道门锁着，裴离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房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窗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瓢泼大雨。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悲剧奏响的哀乐。夜色被雨水搅得浑浊，远处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片冰冷的光晕。
　　凌清泓踉跄着扑到窗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抠住窗框。他试着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是被特殊处理过的，只能从外部开启，或者有特定的开关——那个开关，显然不在他手里。
　　绝望再次如同冰水般浇下。
　　他用力拍打着冰冷的玻璃，手掌拍得生疼，但那厚重的隔音玻璃只是发出沉闷的回应，隔绝了他的挣扎，也隔绝了外面那个或许还存在着一线生机的世界。
　　“放我出去……”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嘶哑地哀求，声音微弱得被雨声彻底吞没，“求求你……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无情地冲刷着一切。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锁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凌清泓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寒。他缓缓转过身。
　　裴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准备进行某项重要工作前的、专注的冷漠。他看着凌清泓抵在窗边的、如同困兽般的姿态，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想走？”裴离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凌清泓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凌清泓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雨水在他身后织成一道密集的、绝望的帘幕。他看着裴离，看着这个占据了他爱人身体、即将夺走他们一切的恶魔，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扭曲的勇气，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放过他……”凌清泓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求你……放过周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命……给你……”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自己仅剩的、早已一文不值的东西，做最后的交易。
　　裴离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你的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至于周烬……”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客房。无形的压力随之迫近。
　　“他的灵魂，是完成献祭最好的催化剂。”裴离的目光落在凌清泓惨白的脸上，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最后的瑕疵，“你们的价值，就在于这最后的‘融合’与‘湮灭’。”
　　凌清泓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明白了，裴离不仅要他的绝望，还要用周烬的灵魂作为燃料，来完成这场邪恶的仪式！
　　“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濒死动物般的尖叫，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猛地朝裴离冲了过去！他挥动着虚软的拳头，想要推开他，想要阻止他，想要夺回他爱人的灵魂！
　　但他甚至没能碰到裴离的衣角。
　　裴离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便猛地撞击在凌清泓的胸口！
　　“砰！”
　　凌清泓整个人被狠狠掼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裴离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安静地接受你的命运，”他的声音如同这冰冷的雨夜，没有一丝温度，“这是你们唯一的价值。”
　　凌清涣散的目光，透过朦胧的泪水和疼痛带来的眩晕，死死地锁在裴离的脸上。在那张熟悉的轮廓后面，他仿佛看到了周烬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正在无声地呐喊，正在被一点点拖入永恒的黑暗。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这倾盆大雨，将他彻底淹没。
　　他输了。
　　一败涂地。
　　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被轻而易举地碾碎。
　　裴离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准备好。”他最后丢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外。
　　沉重的关门声，和窗外凄厉的雨声混合在一起，成为凌清泓意识里最后的、永恒的背景音。
　　他瘫在冰冷的地板上，雨水在窗外肆虐。
　　献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