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我的玫瑰》木本俞

47、裴离的杀机

　　凌清泓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冰雕，背靠着客房冰冷的门板，连颤抖都凝固了。窥见的真相如同宇宙坍缩，将他残存的所有侥幸与微弱光芒都吸入了一个名为“绝望”的奇点。
　　那不是人类的恶意，那是系统性的、冰冷的收割。他和他爱人的灵魂，不过是待处理的“资源”。
　　书房那边的电子嗡鸣声和低语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公寓重新陷入死寂，但这死寂此刻充满了无形的、致命的压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启动的处刑台。
　　凌清泓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蜷缩了多久，直到冰冷的门板将他身体的热量几乎吸尽，四肢传来刺骨的麻木感，他才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动了一下。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突兀地、清晰地出现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不是计划，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濒死生物逃离绝境的本能。他不能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周烬被彻底“湮灭”，看着自己成为这场献祭的最后一个祭品。
　　他扶着门板，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几次都跌坐回去。最终，他几乎是爬行着，挪到了床边。他需要外套，需要……他不知道需要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旧外套时，客房的门锁，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没有被转动，只是某种电子锁解除的声音。
　　凌清泓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倒流。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裴离站在门口。他没有开灯，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透进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修长而压迫感十足的阴影，笼罩在凌清泓身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井，里面翻涌着被触及核心秘密后的、极致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地、如同受惊小兽般僵硬失措的凌清泓。
　　空气凝固了，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听到什么了？”裴离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凿进凌清泓的耳膜。
　　凌清泓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比任何一次电击都更令人窒息。他只能拼命地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裴离缓缓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中如同丧钟敲响。他停在凌清泓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靠得如此之近，凌清泓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令人作呕的冷冽气息。
　　“告诉我，”裴离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耐心，“你刚才，在书房门口，听到什么了？”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刺入凌清泓剧烈颤抖的瞳孔，试图挖掘出他竭力隐藏的恐惧和认知。
　　凌清泓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与他对视。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试图用最原始的姿势保护自己。但他知道，这毫无用处。
　　裴离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悬停在他的头顶，那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更让人胆寒。
　　“系统。”裴离忽然吐出了这两个字，清晰，冰冷。
　　凌清泓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气运。”裴离又吐出一个词。
　　凌清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献祭。”第三个词落下。
　　“啊——！”凌清泓终于崩溃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哀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意识在巨大的恐惧冲击下变得模糊。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裴离看着脚下这具彻底崩溃的躯壳，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的杀机。猎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那么，游戏就该提前结束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如同神祇俯视蝼蚁。
　　“本来，还想让你多‘适应’一段时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漠然，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抬起手，凌清泓惊恐地看到，他的指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色电弧。
　　“你的价值，已经快被榨干了。”裴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最后的‘绝望’，刚好可以用来完成最后的步骤。”
　　他俯视着凌清泓因极度恐惧而缩紧的瞳孔，如同宣判：
　　“准备好，进行最后的‘献祭’吧。”
　　说完，他不再多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转身离开了客房。
　　门，再次被关上。锁芯落下，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绝望的声响。
　　凌清泓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裴离最后的话语，那指尖的电弧，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像无数把冰刀，将他最后一点生存的本能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献祭……
　　最后的步骤……
　　他连成为祭品的过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黑暗如同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