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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变本加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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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正”程序成了凌清泓生活中新的、无法摆脱的噩梦。那无形的枷锁从外部环境,延伸到了他的神经末梢,囚禁了他的思想和情感。
他变得异常“安静”。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绝望,而是一种高度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沉默。他尽量避免与裴离有任何眼神接触,避免任何可能引发“错误”联想的话题,甚至开始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生怕一个不经意的深呼吸,都会牵动某根敏感的神经,招来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
药物让他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昏沉麻木的状态,感知变得迟钝,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待世界。但电击的威胁,又让他在这种麻木中保持着一种畸形的警觉。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可悲的条件反射——每当裴离靠近,或者某些特定的词汇即将被说出时,他的肌肉会先于意识微微绷紧,等待着预想中的惩罚。
裴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系统面板上,凌清泓的服从度数值稳定上升,这让他感到满意。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要的不是一个麻木的傀儡,而是一个被彻底摧毁了自我、完全依附于他的附属品。
他开始变本加厉。
餐桌上,他会突然提起某个与周烬相关的、微不足道的往事细节,比如“我们第一次去看的那场电影”,或者“你以前常给我煮的那种面”。
凌清泓握着筷子的手会瞬间僵硬,脸色煞白,呼吸停滞。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住脑海中因关键词而自动浮现的画面和随之而来的、对疼痛的恐惧。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那预期的电击没有来临,有时裴离只是说说,并未真正触发,才敢极其缓慢地、劫后余生般松一口气。
裴离则会欣赏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有时,他会故意在凌清泓经过时,播放周烬以前收藏的、凌清泓非常喜欢的某首古典乐片段。
音乐响起的瞬间,凌清泓会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猛地停下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熟悉的旋律曾经带给他多少慰藉和灵感,此刻就带来多少尖锐的痛苦和恐惧。
他必须立刻在脑中构建屏障,强行驱散那些被音乐勾起的、属于“过去”的记忆和情感,否则,太阳穴和手腕便会传来警告性的刺痛。
他甚至不敢再长时间地注视任何与周烬有关的东西——墙上那张合影,角落里那架钢琴,书架上周烬翻旧了的书籍……目光停留稍久,心脏便会狂跳,仿佛系统能监测到他的视线,会因他“不当”的专注而施以惩罚。
他开始回避镜子。不是因为害怕看到憔悴的自己,而是害怕在镜子的反射里,看到身后可能存在的、裴离冰冷的审视目光,那目光本身,就足以成为触发疼痛的开关。
他的活动范围进一步缩小。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他几乎不再踏出客房。他将自己禁锢在那个昏暗的、没有任何“周烬”痕迹的狭小空间里,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试图将自己缩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点。
裴离偶尔会走进来,不发一言,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凌清泓紧绷的神经上。凌清泓会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等待着不知道是否会落下的惩罚。
有时,裴离会伸出手,指尖掠过他的发梢,或者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每一次触碰,都让凌清泓如同触电般想要瑟缩,却又不敢真的躲开。他只能僵硬地承受着,感受着那指尖的冰凉和其中蕴含的、绝对的掌控力。
“很好。”裴离有时会给出这样一句评价,听不出喜怒。
这对凌清泓而言,不是夸奖,而是确认——确认他正在按照要求,一步步抹杀那个曾经属于“凌清泓”的自我,变成一个合格的、不会带来麻烦的“所有物”。
他的世界,只剩下对疼痛的恐惧,和对那冰冷声音命令的、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其他的,什么都不剩了。
连绝望,都变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