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迷雾》野藤不尽秋

52、过往

　　匆匆的午饭过后，何星星拿着行李包往玄关走，薛宁走过去抱住了他。
　　何星星很惊讶，印象里，薛宁很少主动抱他。他抱着怀里香甜软糯的薛宁，心里很满足。
　　“你是我的，我等你回来，一定注意安全。”薛宁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好。”大灰狼愣了愣，随即心里就开了朵花，像是在最惨烈的战场上开了一朵最娇嫩的小花，让人不禁想去用生命呵护她。
　　何星星出门后，陈靖也去接蒋航了，薛宁打开手机，韩广君依然没有回她昨天的信息，自从在医院醒来，她就很想知道高莹莹最近怎么样了，但看来韩广君很忙。
　　身上还有点乏力，薛宁又爬回了床上，枕头上还有何星星的味道，淡淡的，却很有力量，沁人心脾。她现在才有时间能仔细看看这个属于何星星的房间，奢华大方，干净整洁，像极了他的主人。
　　想到这个房间的主人属于自己，想到他们以后的相濡以沫，薛宁觉得这个世界还不赖，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蒋航的声音吵醒的。
　　蒋航站在玄关，跟陈靖一人提了一个大行李箱。
　　“哇，南湾海璟壹号，果然名不虚传啊！我得接多少课才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啊！”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靖瞪了她一眼，蒋航立刻反应了过来：“接课！上课的课，我一节课时费才220，告诉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让我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没希望了，住一辈子家属院吧。”陈靖把两个大行李箱都拉进了客卧。
　　“你晚上睡这个房间。”
　　“好的，靖哥，你睡哪里？”
　　“书房。”陈靖在客卧门口停了停，“晚上要用一下你房间的浴室，书房没有，方便吗？”
　　“没问题，靖哥，我带了好多沐浴神器，都能给你用，保证给你一种不一样的沐浴体验！”
　　陈靖看着正向他眨眼睛的蒋航，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灼烧感，迅速到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靖哥，你放着，我来做，我都计划好今晚吃什么了。”
　　“……”
　　两人融洽地相互配合，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薛宁知道何星星让蒋航来的目的，毕竟她自己跟陈靖住在这里有些尴尬，但若回政法大学的家属院，安全系数又没这个小区高，她不想让何星星分心，怎么安排，她都接受，只是，麻烦蒋航上下班来回跑了。
　　“蒋老师，最近都麻烦你了。”薛宁很少对蒋航这么客气。
　　“说什么呢，换个环境住住，我也挺开心的。”
　　“谢谢你。”薛宁很真诚地说。
　　“咱俩这关系，别说谢，行不行啊。”蒋航弯着眼睛笑了笑，“下次院里评副教授，你可得帮我，评不上，我就赖你！”
　　“趁火打劫啊。”薛宁也笑了。
　　“必须的呀，我还能劫谁，谁那儿都没有你这儿火大！”蒋航不屑地指了指薛宁脖子上的草莓印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离开了半天，你就缴械了，唉，恨铁不成钢啊！”
　　正说着，薛宁的手机响了，是韩广君的微信。
　　韩广君：“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忙，都快24个小时了，才给你回。”
　　薛宁：“没事，知道你忙，最近有点事，没去看高莹莹，想问问她的病情。”
　　韩广君：“她最近不太好。”
　　薛宁：“什么意思，年前不是还好好的？”
　　韩广君：“她最近梦魇很严重，醒后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精神状态很差，每天需要用镇定药物。”
　　薛宁：“其他人呢，也是相同的症状吗？”
　　韩广君：“不是，只有高莹莹自己出现了这种情况。可能医院这边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所以你没能第一时间知道。”
　　薛宁：“我想去看看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韩广君：“随时都可以，我等你过来。”
　　放下电话，薛宁对陈靖说：“陈哥，我要去一趟附属医院，看看高莹莹，医生说她状态很不好。”
　　“薛老师，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星星不在，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如果这样稀里糊涂地出去，出了事怎么办？”
　　陈靖并不认为现在出去是明智的，薛宁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想到高莹莹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若她也不去看她，那她就更难过了。
　　“薛老师，你不是医生，即便去了，用处也不大，不如就让韩医生把电话给高莹莹，你们电话沟通一下，这样也一举两得。”蒋航希望这样可以阻止薛宁出门。
　　“好，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陈靖少有地觉得蒋航说话很有道理。
　　薛宁想了想，又拨通了韩广君的电话，但是好久，又没人接，“可能是在忙吧，等会再打过去。”

　　破旧的小招待所，墙体很薄，二月山里的冷风虽不像寒冬腊月里那么凶猛，但也是这小小的招待所招架不住的。
　　自烧的暖气炉聊胜于无，房间里不到10度。鲁培生靠在这块薄薄的暖气片上已经三天了。他带着羽绒服的帽子，把双手揣在袖子里，后背紧靠着暖气，旁边放着一个铁制的茶缸，里面的水早已没了热气。
　　鲁培生已经从开始的恐惧变得平静，然后又从平静变得焦躁，他有些恍惚，像是被送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角落，无人问津，而这个角落明显离家不远。他希望赶快有人过来跟他谈条件，他希望立刻知道儿子的消息，或者，给他一个痛快，总之，不想在这样熬下去了，简直是一场酷刑。
　　他仰起头，帽子下露出了一张阴郁惨白的脸，两鬓的头发以及新长出的胡须都已经花白，像旁边那杯水一样，没有生气。
　　“三天了，彭焕西迟迟不露面，也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是没能控制彦明，唯一的解释就是何星星的人抢先一步，把彦明转移了。彭焕西手里没了彦明，就失去了要挟我的利器，我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鲁培生伸手摸了摸那暖气片，很烫，不是暖气不热，而是山里太冷、房子太旧，根本保护不住这点热源。这就像鲁培生的前半生，一心一意搞学术，一心一意搞教育，但却发现这些并改变不了学生们的命运，他们是从什么阶级来的，终归还会在学校滚了一遭后回到原来的阶级，他们是从什么家庭来的，终归还会在花了巨大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后回到原来的家庭。这就是寒冷的大环境，这就是老旧的教育系统，根本保护不住这点炙热的火苗，即便烧得再旺，也不会造成任何改变。
　　34岁那年，鲁培生看到了20岁的彭焕西，那时的彭焕西阳光明媚，单纯无害，虽然一无所有，但身上总有一股子向上的傻劲儿，乐观地冒着蒸腾的生命力。跟他在一起，总能让鲁培生暂时超脱到另一个理想的世界，忘了这个世界的力不从心。
　　鲁培生与彭焕西越走越近，直到有一天突破了近距离的极值，鲁培生把年轻的小彭压在他身下逞凶，小彭惊惧的目光让他心生怜悯，但却能极大地激起他占有的欲望。
　　那次事后，彭焕西受伤很重，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他在鲁培生租的房子里躺了几天，眼泪汪汪的，看得鲁培生春心荡漾，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可能是出于怜爱，也可能是想补偿，鲁培生动用了些关系，把彭焕西安排进了当时津珩市一家非常有名气的投资机构——启达创投，从那时起，彭焕西才真正接触到了社会规则的核心，不是单纯地打工，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成长与壮大。
　　13年前，何跃为母校捐款，也是因为鲁培生在学校这方面为彭焕西牵线搭桥，彭焕西的事业就如坐上了火箭般，一发冲天。
　　但渐渐地，鲁培生发现彭焕西的胃口与野心不断膨胀，所涉及的行业和领域也空前巨大，越来越不受控制，导致资金链偶尔也会发生断裂。
　　这时，彭焕西找到了鲁培生，跟他说了国学社的想法，鲁培生只要负责给这些富商与学生洗脑，让他们各取所取，而彭焕西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合法经济来源。鲁培生原本是被这个想法吸引的，教学洗脑他擅长，但怎么能让那些年轻人心甘情愿地“献身”呢，他犹豫了。没想到，彭焕西却给他了一个足以让他震惊的答复：“没关系，我们有药。”
　　这是犯法的，鲁培生对这一点非常清醒，这一步他不会乱走，但很快，彭看到了鲁培生的犹豫，于是又给他上了一剂猛药——“你儿子现在也靠我的药活着呢，要是不想让他断药，你就得好好跟我合作，只要我的资金链不断，我就有实力源源不断地供药，你儿子才会安全。”
　　鲁培生那时才后知后觉，他的下半辈子，是要被这个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彭彻底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