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求生记》失眠又焦躁

226、第 226 章 关禧推

　　关禧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

　　电视开着，正在播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往外蹦，没人听。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柠檬水，旁边是郑书意的平板，屏幕黑着，皮套上的磁吸扣半开半合。

　　楚玉在书房，门虚掩着，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郑书意不在。

　　关禧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中央，站了片刻，左右看了看。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里头没开灯，暗沉沉的。阳台的推拉门关着，窗帘只拉了半扇。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了，脊背挺得笔直。

　　茶几上的平板屏幕朝上扣着，她伸手，翻过平板来，按亮屏幕。没有密码。主屏幕上是几个常用APP的图标，微信的绿色气泡缩在右下角。

　　她点开，界面跳出来，最近一条聊天记录是一个叫“小周”的人发的，内容是一张公园排练的照片，照片里郑书意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手搭在身旁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肩上。那男人侧着脸在跟她说什么，抓拍的瞬间刚好露出半张脸，下颌线倒是清晰，鼻梁也算挺，笑起来嘴角歪歪的，带着几分自以为帅气的痞气。

　　关禧面无表情地往上划，聊天记录一页一页翻过去。

　　三个月前加的好友。第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措辞规矩得像面试：“郑姐好，我是小周，李姐介绍的那个搭档。”郑书意回了一句“知道了”，后面跟了个emoji，是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小周发来几段双人舞的教学视频，说让郑姐先看看找找感觉。郑书意回了个“收到”。接下来是排练通知，改时间、换场地、队服选颜色、音乐曲目投票。郑书意每次回复不超过五个字，偶尔多打几个字也是因为要确认排练细节。

　　两个月前的某天晚上，小周发了一张猫的照片，说小区里捡的流浪猫，问郑姐想不想养。郑书意回了一句“家里有宠物了”。关禧盯着“宠物”两个字看了片刻，想起郑书意曾经管她叫“哀家的好狗”，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月前，聊天频率明显密了。小周开始发一些有的没的，今天的云好看、路边看到一只胖橘猫、中午吃的麻辣烫太辣了肚子疼。郑书意偶尔回两句，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有时候只回一个“嗯”或者“哦”。她不主动找话题。

　　关禧划得越来越快，指节泛白。

　　两周前，小周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对镜自拍。背景是健身房更衣室，灰色运动服的拉链拉得很低，露出一片晒成蜜色的胸膛，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配文是：练完腿，累死了。郑姐今天排练穿那件红毛衣真好看。郑书意的回复隔了四十分钟，只有四个字：“早睡早起。”

　　一周前，小周叫她“姐姐”。

　　三天前，他开始叫她“宝贝”。

　　郑书意的回复是：“这两个字不要用。”

　　小周立刻道了歉，说“对不起郑姐，我开玩笑的”。郑书意没回。

　　四小时后，他又发了一张照片。这张比上一张更大胆些，运动背心，肩宽腰窄，腹肌的纹理在灯下清清楚楚。配文：“姐，新学的动作，下次排练咱俩试试？”

　　郑书意回了一句：“周二再说。”

　　平板搁在膝盖上，她想了想，点进小周的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公园排练的远景照，配文是“和最美的舞伴，阳光正好”。底下已经有好几个共同好友点了赞，李姐留了条评论：小周你加油啊！后面跟了一排玫瑰花。小周回了个笑脸。

　　她关了朋友圈，重新点回聊天界面。目光落在郑书意那句“周二再说”上，又落在小周发的那张腹肌照上，拇指按住屏幕往上翻。

　　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丹凤眼半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拿惯了朱笔批生死，拿惯了密折定乾坤，此刻划拉聊天记录的拇指却有些发僵。她一条一条往前翻，翻到小周第一次叫“姐姐”那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又把那张腹肌照点开，放大，看了看腰侧的肌肉线条，又缩小，关掉了。

　　“比你从前差远了。”

　　声音是从沙发背后传来的，不高，尾音微微上挑。

　　“我从前是太监。你拿我跟太监比。”

　　郑书意绕到沙发前面，在她右手边坐下了。她刚洗了澡，头发还半湿，披散在肩上，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右腿叠上左腿，脚上的拖鞋勾在脚尖，要掉不掉地晃着。

　　“那换个说法。比你差远了。”

　　关禧点了点屏幕，屏幕重新亮起，小周那张腹肌照又映了出来。她歪了歪头，“你觉得他身材好？”

　　“一般。”郑书意语气平淡，“胜在年轻。”

　　关禧偏过头来，“二十六七，比我这副身子还大好几岁。这也叫年轻？”

　　郑书意弯起唇角，“你是年轻。可你年轻的时候，这身板还不如他一半结实。”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关禧的肩膀，点了一下便收回去，“这人身上那点腱子肉，搁在宫里也就够当个三等侍卫。不过在这帮大爷大妈里头，倒也算矬子里拔将军了。”

　　关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起手臂弯了弯，肱二头肌鼓起来一小团。天天泡健身房，卧推深蹲硬拉一样没落下，孙教练说她的体脂率已经降了，肩膀宽了，背阔肌也有了雏形。可跟小周那张照片比起来，确实还差着好几个量级。她默默把卫衣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小臂。

　　郑书意看着她这一套动作，杏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关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翻到小周叫她“宝贝”那段聊天记录，屏幕转过去，正对着郑书意的脸。

　　“这个。他叫你宝贝。你没骂他。”

　　“我让他不要用了。”

　　“你说的是‘不要用’。”

　　郑书意靠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不然呢？你要我怎么说？”

　　“你以前怎么对我的，就该怎么对他。扇他。骂他。让他跪着回话。”

　　“他是我搭档，不是我家奴才。”

　　“所以你是舍不得。”

　　“舍不得？”郑书意挑起一边眉毛，“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对男人舍不得过？”

　　关禧张了张嘴，发现她确实举不出一个例子来。先帝？郑书意提起先帝的时候语气从来都是平淡的，偶尔带几分讽刺。面首？那些人在郑书意嘴里连名字都不配有。萧衍？那是她亲儿子，不算。

　　“那你就是享受。你享受他叫你姐姐，享受他给你发照片，享受他每回排练都来接你，享受他在你面前献殷勤。你不拒绝，因为你觉得被一个年轻男人追着捧着挺舒服的。”

　　“关禧。你讲讲道理。”郑书意坐直了些，脚踝放下来，踩在地板上，“我跟他清清白白，聊天记录你也看了，哪句话越界了你指出来。他叫我那两个字，我当场就驳回去了。照片我没回过半句好话。他开车来接，是顺路。”

　　“清清白白？”关禧冷笑了一声，模仿着小周的语气，捏着嗓子念道，“郑姐今天排练穿那件红毛衣真好看……姐，新学的动作，下次排练咱俩试试……和最美的舞伴，阳光正好。”

　　她每念一句，郑书意的耳根就红一分。念到最后一句，郑书意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抢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退出小周的朋友圈。

　　“你偷看他朋友圈！”

　　“他没设权限，算什么偷看。”

　　郑书意抱着平板，杏眼瞪着她，语气里有几分恼，也有几分无奈：“关禧，你听好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现在是说了些不太有分寸的话，旁的话可是字字句句都客客气气的。我早说了只把他当弟弟，他小我那么多……”

　　“小你多少。”关禧截断她的话，嘴角挂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笑，“我当初入宫的时候才多大？十五六岁。你那时候怎么不嫌我年纪小？”

　　郑书意表情变了，平板搁在茶几上，她直起腰来，抬手拢了拢散到肩前的头发，抿着唇，片刻之后才开口。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关禧已经在气头上了，脑子比嘴慢，嘴上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哦对了，我忘了。你当年看上我，是因为我还算个男人。那个姓周的也是个男人，年轻，长得还行，还有腹肌。你好的就是这一口。”

　　“你倒是大方。你不也左拥右抱吗？你身边有楚玉，还要我守着你一个？我跟小周跳几支舞，你就翻聊天记录、翻朋友圈、查我的底，你跟楚玉在房里弄出那些动静，我说过半个字没有？”

　　“那能一样吗。”关禧说。

　　“哪不一样。”

　　“楚玉认识我在先。”

　　“对，她在先，我在后面。你跟她有旧情，你跟她共过患难，你跟我就是从利用开始的。所以你可以跟她睡，我不能跟别人跳一支舞。关禧，你这叫不讲理。”

　　“我不讲理？”关禧往前逼了一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郑书意，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从你到这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你想穿什么我给你买，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弄到的我哪样没给你？你跟李姐她们跳舞，我嫌过一句没有？你爱看宫斗剧，我连遥控器都不跟你抢。你说你在这个世界自在，我说太好了，你终于不用看谁的脸色了。结果呢？结果你在外头认识一个男的，他给你发腹肌照，还喊你宝贝，你就不咸不淡地说一句这两个字不要用。郑书意，你以前怎么对我的？我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赏过我几个笑脸？”

　　“我跪的是太后，不是郑书意。”

　　“……”

　　郑书意眼眶红了，转过身去，往主卧走。

　　关禧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往沙发上一推，整个人压了上去。郑书意仰面跌进沙发垫里，腿本能地屈起来，膝盖顶在关禧小腹上。

　　“给我让开。”她说，声音在发抖。

　　“不让。”关禧一只手撑在郑书意耳侧的沙发扶手上，低头盯着她。

　　“你这么撒野，谁教你的规矩。”

　　“不记得了，许是太后教的。”

　　郑书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粗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如今是当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你自己跟你那红颜在房里不分昼夜，哀家说过半句话？你那小姐妹在玄关拽你，哀家可曾对她冷过一次脸？”

　　关禧呵了一声，更狠地压了上去，捏住了她的下颌。

　　“翻旧账是吧。永寿宫里哪回不是你传我进去的，萧衍每回召我去乾元殿你用不着拿砚台砸我。宫里头那些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句准话，我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刀？”

　　“你既是哀家的人，也是哀家的刀。哀家把司礼监给你，把内缉事厂给你，连命都快给你了，你还要什么准话——唔！”

　　关禧低头咬了上去，牙齿叼住郑书意的下唇，往外扯了半寸，又松开，舌尖抵进去。郑书意几乎是同时反咬回来的，牙齿磕在一起，铁锈味在两个人的舌尖上漫开。郑书意攥住关禧卫衣的领口，指节拧得发白，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要拽得更紧。她挣扎着偏过头，关禧的吻便落在她唇角上，又落在她下颌上，再落在她脖颈上，每落一下，指甲就在关禧后背划一道，隔着卫衣的棉布，留下的印子大概不深，但足够让她知道她不服。

　　两个人扭在一起。

　　郑书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嘴硬：“你大可继续咬，最好是叼着，更痛快些。”

　　关禧松开她的脖颈，又吻回来，唇落在锁骨上，狠狠吮了一下。郑书意闷哼了一声，指甲在关禧后颈上掐出几道月牙印。

　　“你手铐呢。”关禧咬牙切齿地贴着她耳廓说，“粉色带绒毛那个。上回你铐我，这回轮到你了。”

　　“哀家又不是要跟他上床，你这股邪火烧得毫无道理。”

　　“我没跟你讲道理。”关禧一只手撑着沙发垫，另一只手从郑书意下颌滑下去。

　　郑书意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抽出手，指尖在日光下泛着水光。

　　“你对着我这张脸，对着我这副身子，能湿成这样。郑书意，你承认吧，你对女人不是没感觉。你对我有感觉。”

　　郑书意耳根烧得通红，牙咬得死紧，别开脸去不看她。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