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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 218 章   门在身 ...

  •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关禧靠在楼道墙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输入了高铁站的目的地。等车的间隙里又给许明月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在出口等你。穿牛仔外套,藏青帆布鞋,瘦得跟竹竿似的,很好认。”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么久没见,你别认错人。”

      许明月的消息是秒回的:“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手机揣回兜里,关禧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小腿还是软的,膝盖走到拐角处总要晃一下,她走几级就停下来歇一口气。三楼到一楼,在从前是几步就窜下去的距离,如今走得她小腿肚子直打颤。

      楼下那棵老槐树正在花期尾巴上,淡白的槐花落了一地。她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和许明月的聊天记录。那些在她昏迷期间发来的消息,她昨晚一条一条地看过了,从“关禧你怎么了”到“今天梦见你了”,三年多的自言自语,像一条没有断过的线,把她和这个世界牢牢地拴在一起。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是一辆白色的电动轿车,车身沾着几道泥点子。关禧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跟司机确认了手机尾号。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一串菩提子的挂饰,车载音响里放着相声。

      车子拐出小区,上了主路。四月的天暗得晚,快五点的光景,太阳挂在天边,橘红的一大团,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调。路两旁的银杏树刚长出新叶子,嫩绿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沿街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便利店的招牌红蓝相间,水果摊的老板娘正拿喷壶往草莓上喷水。

      关禧靠在座椅背上,目光跟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师傅,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花店吗?就是卖鲜花的那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花店啊……高铁站旁边倒是有几家,不过那个点儿不一定开着。你要买花送人?”

      “接人。三年没见的朋友。”

      “三年?”司机调小了些音量,“那是得买一束。你往前头指,咱们路过建设路的时候拐一下,那条街上有家花店开得挺大的,这个点儿应该还没关门。”

      “行,麻烦您了。”

      司机摆了摆手,表示不麻烦。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了些的街道。这条街两旁的梧桐树比主路上的银杏粗得多,树冠遮天蔽日的,把夕阳切成了碎金洒在路面上。花店就在街角,门面不大,门口摆了几排铁皮桶,桶里插着各色鲜花,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还有几桶关禧叫不上名字的。穿围裙的老板娘正蹲在门口修剪花枝。

      “师傅您等我两分钟,我买完就走。”

      她推开车门下去,老板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是个瘦得过分的小姑娘,站起来,“买花?送人还是自己养?”

      “送人。”关禧扫了一圈铁皮桶,玫瑰太隆重,百合太香,向日葵倒是明亮,可举着一大朵向日葵站在出站口,怎么看都有点傻。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一桶洋甘菊上,小小的白花瓣,嫩黄的花心,一大捧挤在一起,清清爽爽的,“这个,洋甘菊,给我包一束。”

      老板娘抽出一大把洋甘菊,又从旁边桶里抽了几枝尤加利叶搭进去当配草,拿牛皮纸裹了两层,麻绳一扎,递过来。关禧付了钱,抱着花束坐回车里。洋甘菊香气淡淡的,混着尤加利叶清凉的草木味,她把花束搁在膝盖上,手指拨了拨花瓣。

      车门关上之后,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相声已经被他关了,导航的电子女声在报路况。车子从建设路拐出来,重新上了主路,离高铁站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关禧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师傅,我再问您个事儿。”

      “你说。”

      “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店?就是……成人用品店。”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睛弯了弯,眼角的皱纹挤成了鱼尾,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姑娘,你可算问对人了。”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了一条岔路。

      这条路比刚才的建设路窄些,两旁的店铺大多是五金店和小饭馆,烟火气很足。路尽头有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店,卷帘门半拉着,门口的LED招牌上滚动着几个红字,“24小时无人售货”。招牌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写着“内有监控,请自重”。

      “这家货全,老板我认识,开了好几年了,东西正规,不坑人。你要是头一回来,进去别不好意思,拿手机扫个码就进去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我在这儿等你。”

      关禧推开车门的时候,耳根已经红透了。她站在无人售货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扫码。玻璃门上的电子锁咔哒一声弹开,她推门进去,里面的感应灯自动亮了。店面不大,两面墙的货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商品。硅胶的,软的,硬的,带振动的,能加热的,粉色的,透明的,肉色的,琳琅满目。关禧站在货架前,怀里抱着洋甘菊,面对着一整面墙的情趣用品。

      她想起昨晚在书房里,郑书意说“你从前那根东西,哀家受不住”,又想起她说“如今哀家这个年纪,那等事倒也不是非要不可了”,还有方才在客厅里,她说的那句“偏不了,哀家砸的时候就是冲着偏半寸去的”。这个人,嘴硬心软了一辈子,连在床上求饶都要用命令的语气。

      她又想起楚玉。想起上午在商场楼梯间里,楚玉眼眶红透了,嘴唇咬破了,浑身发抖地跟她说“你的所有第一次,本来就该是我的”。想起昨晚在客厅沙发上,她攥着楚玉的衣角说“欠你的昨晚一定补上”。

      她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感应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她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一根。硅胶材质,手感柔软,颜色是浅肤色,尺寸选了个适中的,不太夸张也不太保守。包装盒上印着“医用级硅胶”和“静音设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防水,可加热,USB充电”。她盯着“USB充电”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在司礼监值房里用朱笔批奏章的日子,嘴角抽了一下。

      尺寸倒是够了,可穿戴式的还得再挑一根。她的目光往右边移了两格,看见一个黑色硬壳包装,正面印着穿戴绑带的示意图,旁边标注“22cm”,底下一行小字:“遥控震动,十二频可调”。她拿下来掂了掂,分量不轻,硅胶质感和刚才那根不同,更韧,底部有个卡扣结构,是配绑带用的。她把盒子翻过来扫了一眼背面的穿戴说明,腰胯固定,贴合不位移。

      袋子鼓了一圈。她又从旁边钩子上取了一条配套的黑色绑带,金属扣件冰凉,拽了拽,弹力扎实。再走两步,瞥见避孕套的货架,超薄、颗粒、螺纹,各拿一盒,顺手又捎了一瓶润滑剂,水溶性的,无香型。目光扫过角落,一副粉色绒毛手铐挂在挂钩上,磁吸扣,一碰就合。她取下来看了看内衬,绒面厚实,不会勒红手腕。

      也收了。

      从店里出来,她是低着头小跑回车上的,坐进后排,车门关上,帆布袋搁在脚边,花束在膝盖上放好。

      司机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往高铁站方向开。相声又被打开了,这回说的是《扒马褂》。

      车子又开了七八分钟,高铁站的轮廓已经在前面了。白色的钢结构建筑在暮色里亮着灯,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进站口的车流排成了长队,司机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了车,关禧扫码付款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银行短信。

      她点开看了一眼。

      账户余额:500,238.47元。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五十万零两百三十八块四毛七。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这张卡里,以前最多的时候不超过两千块。生活费是按月打的,每个月一千,花到月底剩多少算多少,剩个百八十块是常事,剩五十块以下也不稀奇。罗巧荷管钱管得严,从来不在这张卡里放多余的。

      她坐在后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翻了一下转账记录,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转进来的,转账人是罗巧荷,备注里写着六个字,给小宝买吃的。

      五十万,买吃的。

      她想起关国纲说“你妈这辈子就剩攒钱这点爱好了”,罗巧荷说“给你的给你的都是你的”。她妈这个人,买菜为了省几毛钱能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羽绒服穿了好几年袖口磨白了也舍不得扔,去超市买个纸巾都要等打折,可一出手就是五十万。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到了。你没事吧?”

      关禧回过神来,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没事,到了。谢谢您。”她推开车门抱着洋甘菊下了车,帆布袋拎在手上。

      白色电动车亮起尾灯,汇入车流里走了。

      关禧站在高铁站门口,怀里抱着花,手里拎着帆布袋,帆布袋里装着刚买的硅胶制品和润滑剂,银行卡里多了五十万,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值了。

      高铁站的出站口,人开始多了。

      关禧抱着洋甘菊站在护栏外头,花束搁在臂弯里。旁边接站的人有举着牌子的,有抱着玫瑰的,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踮着脚往出站通道里张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洋甘菊,又看了看人家那束向日葵,觉得自己这花买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明月的消息,两个字,到了。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足有七八个,关禧还没来得及回,又来了一条:在排队出站,人好多!

      出站通道的自动门一扇一扇地开着,旅客拉着行李箱鱼贯而出,每出来一拨人,关禧就伸着脖子往里头看,她个子不矮,哪怕瘦脱了相,往那儿一站,倒也能越过前面人的头顶看清通道里的动静。

      又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拖着行李箱出来了。关禧的目光追了两步,认出不是,又收回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副模样。瘦得脱了形,颧骨支棱着,下颌线条削得过分利落,牛仔外套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帆布鞋踩在地上,腿细得跟麻秆似的。许明月最后一次见她,她还是一百多斤的健康体重,脸颊有肉,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这副样子,她认不认得出来?

      出站通道里又涌出一拨人。

      打头的是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拖着拉杆箱,轮子在瓷砖地面上碾过去,后面紧跟着几个戴棒球帽的大学生,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在打视频电话,声音很响,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到了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关禧的视线越过这些人的头顶,落在通道深处,看见了许明月。

      许明月拖着一只米白色的小登机箱,从拐角处转出来。她穿着一条素色长裙,腰身收得细,外面罩了件米色的薄开衫,开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头发长了些,没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儿,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偏粉的豆沙色。

      她在人群里走得很快,登机箱的轮子在地面上骨碌碌地响,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在接站的人群里扫来扫去,扫过举着牌子的中年男人,扫过抱玫瑰的年轻男孩,扫过捧向日葵的小姑娘,扫过……

      她的目光顿住了。

      关禧站在护栏外头,举起手里的洋甘菊,晃了晃。

      花束举得不高,刚好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白花瓣在出站口的灯光下轻轻颤动着,嫩黄的花蕊挤在一起,被牛皮纸裹着,麻绳扎了一个蝴蝶结。

      许明月站在那里,不动了。

      她身后的旅客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拉杆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有人不小心蹭了一下她的登机箱,说了声“借过”,她没听见。

      她看着关禧。

      看着那个瘦得认不出来的关禧。牛仔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肩上,锁骨从白T恤的领口支棱出来,颧骨高高的,脸上没什么肉。头发长了些,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发尾翘着,跟她高中时候扎马尾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是那双丹凤眼。

      眼尾微挑的弧度,瞳仁里琥珀色的光,看人的时候微微眯一下的习惯,一点没变。

      许明月的眼眶红了。

      她朝关禧跑过去。裙摆在小腿边翻飞,米白开衫从肩上滑下来,她不管。她跑过举牌子的中年男人,跑过抱玫瑰的年轻男孩,跑过捧向日葵的小女孩,跑到护栏边上,一把攥住了关禧举着花的手。

      攥得很紧,指尖在发抖。

      “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三年不见,第一句话就说我瘦。”手腕挣出来,关禧反手握住她的手,“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爱哭。”

      “谁爱哭了。”许明月抽了一下鼻子,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眼泪没抹干净,倒把口红蹭到了下巴上,她瞪着关禧,“我化了妆的。你知道我从学校过来化了多久吗?一个多小时。你倒好,上来就把我弄哭了,我的眼线……眼线是不是花了?”

      “花了。像个熊猫。”

      车子停在路边,是关禧叫的网约车,白色车身。司机还是来时的那个中年男人。

      关禧拉开后排车门,先把帆布袋扔进去,再侧身让许明月上车。许明月上车之后往中间挪了挪,没挪到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就挨着关禧坐。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许明月靠得很近,肩膀贴着关禧的肩膀,隔着牛仔外套和薄开衫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她侧过头来看关禧,目光从关禧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

      关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望窗外。车窗外的街景在暮色里往后退,路灯刚亮起来,橘黄的光一团一团的,落在她侧脸上。

      “你看够没有。”

      “没看够。”许明月也不客气,“这么久没看见你了,我多看两眼怎么了。你瘦得跟从集中营里捞出来似的,我总得看清楚。”

      关禧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许明月的目光从关禧脸上移开,往下落,落在了关禧脚边的帆布袋上。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没拉严实,露出一截深色的包装盒边角。

      她歪了歪头,伸手去够。

      “这是什么?给我的惊喜?”

      关禧一把按住袋子,往自己脚边拢了拢,袋口朝里,压在腿侧,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自己买来用的。”

      许明月挑了挑眉。

      她太了解关禧了。关禧这个人,越是心虚的时候,面上就越是镇定。上初中那会儿,关禧偷吃藏在桌肚里的薯片,也是这副表情,一脸淡定地说“没买零食”,嘴角却沾着薯片碎屑。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许明月伸手去拽帆布袋的提手,“让我看看。”

      “别看。”

      “就看。”

      关禧把帆布袋往左边挪,许明月的手就追到左边。关禧往右边挪,许明月就追到右边。两个人挤在后排座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又默默把视线移回前方。

      僵持了几个回合,许明月忽然改变战术,手直接伸进了袋口。关禧想拦已经来不及,许明月的指尖碰到了包装盒,凉丝丝的硬纸壳,她一把抽了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许明月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浅肤色的硅胶制品隔着透明的塑料壳清晰可见,包装盒上印着“医用级硅胶”“静音设计”“USB充电”。旁边还有一瓶水溶性的润滑剂,无香型的。

      她认出了这东西。

      关禧靠在座椅背上,望着车顶棚,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

      许明月翻过盒子,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的产品图。

      “关禧。”

      “嗯。”

      “你买这个干什么。”

      “说了,自己用的。”

      “你自己用?”许明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前面还有个司机,压低下来,压得又急又恼,“你一个女的,你买这个自己用?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东西了?你以前连那啥片都不看,我们讨论隔壁班花的时候你都说漂亮。你对男的压根就没兴趣,你买这个?”

      关禧从她手里把盒子抽回来,塞回帆布袋里。润滑剂也塞回去。袋口拉严实,搁在自己脚边,用小腿挡着。

      “谁说我自己用了。”她清了清嗓子,“我买来给我老婆用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

      司机关了音响,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喇叭声。

      “你什么?”许明月的嘴唇动了动,“你老婆?”

      “嗯。”

      “你哪来的老婆?”

      “穿过去的时候娶的。”

      许明月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盯着关禧的脸,试图从她瘦得过分又过分淡定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找到。

      关禧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她,“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许明月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眼神认真得要命,“关禧,你知道我等了你三年。我等的是我闺蜜关禧,不是等一个从医院醒来张口就说自己娶了老婆的关禧。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关禧叹了口气。

      她开始讲了。

      从晚自习的灯光开始讲起。讲没做完的数学卷子,讲心口那阵刺穿胸膛的剧痛,讲再睁眼时身下的破草席和周围尸体的腐臭。她讲得很慢,有些地方要停下来想一想措辞。

      许明月听着,抱着胸的手臂渐渐松开了。

      讲到蚕室的时候,关禧用四个字带过去了,但许明月是中文系的,她读过《史记》,知道蚕室是什么地方。

      讲到楚玉的时候,关禧的语气变了。变得柔和了些,她说楚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第一道光,说她端来的那碗汤药,说她替她掖过的无数次被角,说她在无数个险象环生的关口用命护着她。

      “所以你娶了她。”许明月说。

      “还没娶。”关禧说,顿了顿,“但在心里娶过了。”

      许明月:“……”

      关禧继续往下讲。讲到永寿宫,讲到郑书意。讲到那个女人怎样在深宫里握着一手烂牌打出满堂彩,怎样在先帝驾崩的血雨腥风里把年幼的儿子推上皇位,怎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条往上爬的绳索。

      讲到郑书意让她跪,她就跪了。让她爬,她就爬了。扇过她巴掌,罚过她跪,拿砚台砸过她,每一回都是偏了半寸,从来不会真正让她受伤。

      “所以这位太后娘娘,”许明月的声音有些发干,“也是你老婆。”

      关禧没有否认。

      “你说的两位老婆,一个姓楚,一个姓郑。一个是救你命的宫女,一个是让你跪的太后。”

      “嗯。”

      “她们人呢?”

      “在我家。”

      许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问:“她们好看吗?”

      “什么?”

      “楚玉好看,还是郑书意好看?”许明月追问,“你刚才说楚玉是凤眼,清冷挂的。郑书意是杏眼,冶艳挂的。哪个更好看?”

      关禧张了张嘴。

      “都好看。”她说。

      “废话。”许明月拧了她胳膊一下,“我问你哪个更好看。”

      “没法比。”关禧老实交代,“楚玉好看得让我想护着她,郑书意好看得让我想跪着。不是一种好看。”

      许明月想了想这个答案,勉强接受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司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到了。”

      关禧付了车费,抱着洋甘菊下车,帆布袋拎在左手。

      许明月跟在她身后下车,登机箱的拉杆拉出来。

      “关禧,你说你在那边当了九千岁,司礼监掌印,权倾朝野。”

      “嗯。”

      “你说你跪过太后,跪过皇帝,跪过先帝的灵位。”

      “嗯。”

      “现在你家里住着两个从古代穿过来的女人,一个是救你命的宫女,一个是让你跪的太后。”

      “对。”

      许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拉杆箱的拉杆往下一推,轮子不转了。

      “关禧。”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经历,写成小说会被骂雷的。”

      关禧没绷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往楼道口走。许明月拖着箱子跟在她身后。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盏,照得楼梯间半明半暗。

      关禧走在前面,走了几级台阶,回过头来看许明月。

      许明月正仰着脸望她,眼睛有些红。

      “其实你穿不穿越、娶不娶老婆,都无所谓。你醒了就好。”

      关禧:“……”

      许明月这个人,从幼儿园起就是个哭包,考砸了哭,被老师表扬也哭,看个煽情电影能用掉半盒纸巾,可此刻她站在楼道里,仰着脸,偏偏没有哭出声来。

      “走吧。我妈做了腌笃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第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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