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情葳蕤》殇雪凝

14、第十二章

　　瑶漱万分热情地以两只狗的隐喻授意我该如何解决姐姐与绰影的问题，他讲得以开导阿黑为先无非是要先打开绰影的心结。无法，此事还得我去做。瞟了眼在树荫下看书的瑶漱天孙，发现这厮自从换了发色后每天都得换套衣服，今天这件花团锦簇大红大紫的花色锦袍委实扎眼，而负责监视他的两个妖魔都离得远远的，虽则这样却仍旧面有戚戚焉。或许我看他的时间过长让他有所察觉，瑶漱放下书卷也朝我看来，薄唇动了几下，那嘴型分明是：“拿下阿黑！”
　　他未免太看得起我！
　　绰影对于我的主动造访并不曾十分的意外，我还未曾打招呼之前他便主动开了口：“哦？葳蕤仙子今日没有去听阿黑和阿花的故事么？”
　　几乎立刻黑云压顶，雷电轰鸣，只好干笑。但立刻想到瑶漱曾说过要自然，且必得疾言厉色，立刻又正色起来。
　　在心里把握好尺度，我大声道：“绰影，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姐姐？你恨她？”
　　绰影本是站在书房的轩窗前作画，听了我的话后竟生生拗断了手中的那只笔，而他只顿了一顿便继续握着那只断笔作画，头也未抬，声音也没有慌乱，却清晰地吐出了那个恨字。
　　那个恨字钉在我心上，把握好的尺度便怎么也把握不好，紧接着就问他：“为什么？”
　　他哼笑一声，将镇纸拿开，仔细用不握笔的那只手拿起刚作好的画观摩，那却不是一幅画，而是四个字：弃如敝履。每个字都用了十成的力去写，几乎要夹杂着主人的愤怒破纸而出。
　　“顾惜没有抛弃你！”
　　他如此恨她当初选择家族责任抛弃他，可她真的抛弃他了吗？
　　“顾惜身为昆仑族族长继承人自有她的职责所在，若你处在她的位置上会如此不顾一起吗？但至少，在有办法躲开上任魔君的攻击时她选择了以死来成就对你的亏欠。”
　　“你说什么？”绰影几乎是立刻失去了镇定，从他掐上我脖子的手上用的力就可以感受得出来。
　　“咳咳••••••”我被他掐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得用力去推他。
　　在我快晕厥之前绰影才舍得放过我的脖子，失了扶持的力道我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放开了嗓子去咳。抬头去瞧罪魁祸首，他却早已失了踪影。目的似乎并未达成反而差点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被掐死的神仙。虽则这年头，在天界中一些神仙匪夷所思的死法已经叫人很是习以为常的近况下，这个死法并不奇特，譬如与洗澡死和睡觉死比起来，被掐死这样凡俗气很重的死法实在是很稀松平常。
　　回去的路上我实在是很后悔听从了瑶漱的话，绰影非但没有被开导反而是被激怒了。早该知道，瑶漱的办法只有他自己使得来，换了人便行不通。唯一可以看明白一点，绰影对姐姐的爱不减反增，不然何来如此深的恨意，真不知这样是好是坏，对姐姐来说，便又是福是祸。
　　回去以后很意外的发现自己从被监视跃了一大步成了被软禁，便将责任全归咎于瑶漱身上，遂他来看我的时候我的态度便不是十分的好。
　　然则他不顾我的态度，只简洁的给了我一个字：“走！”见我不动，又勉强多给了几个字：“琮珑来了。”
　　绰影突然的软禁有了很好的解释，他要将我当筹码。立马捏了修罗藤与瑶漱出去。虽则魔界部众多，便是杀也要杀出去。可出去后，气氛委实诡异。众妖魔井井有条的忙碌，对于我们的行动自如竟无人问津，这倒叫我怀疑是否有诈。
　　“不过窜改个把小妖魔的意识而已，自是不在话下。”瑶漱笑得得意，挥了挥衣袖，拉过我便施施然往前走。
　　我竟从来不知瑶漱的法力能强大到窜改他人的意识，这样的能力，四海八荒并没有几个可以做到，即便我有着类似的天赋却也只能在对方昏迷沉睡时窥探一下神识。随即，那种遗漏了什么的感觉便又在心上一闪而过。
　　瑶漱拉着我走得很急，我心里便也紧张起来。拐过绰影魔君府邸后花园的一座假山，竟有一位仙子躺在地上。我伸手去扶她，这才看清她胸口被刺中，鲜血流了满身，而她低垂的头费力的抬起时，我几乎尖叫。
　　“莫瑶？”
　　“快去，救，救琮珑少主！”她呢喃。
　　我顾不得太多，将莫瑶留给瑶漱，立刻奔向莫瑶指的方向。瑶漱说没有一个男人能对心爱的女人真的狠下心来，但他忘了，这需得在有理智的前提下。绰影面对姐姐，似乎并不能完全的理智，而姐姐也极有可能愿意用性命偿还一切。
　　绰影的后花园建的曲折，我在一层层的迂回中耗光所有的耐心，在按耐不住想将这花园夷为平地之前，竟听到利刃破空的声音。心内又惊又急，修罗藤一劈将面前的假山全部劈开，面前的景象叫我发狂。
　　姐姐一身白衣站着，绰影执剑立于她面前，那剑却贯穿了姐姐的身体，一滴一滴的血从她背后的剑尖滴下，旋成一朵又一朵的红莲。三百年前看着姐姐死在怀中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心似乎被自己手上的修罗藤勒着一般。若她死了，若她再次死了。不管曾经有没有发过誓，绰影你便都要去陪葬！
　　修罗藤一出想去夺过姐姐，绰影却早有防备他一把搂过姐姐，那白色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内。他也不攻击，只是结个结界，任我在外头劈砍。
　　“葳蕤。”
　　那结界内白色的身影低低的唤出这一句，伸手去推绰影。刚刚并没有任何神情的他突然怒气顿生，九重赤炎便毫无预兆的攻向了我。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威胁性如此之大，魔君绰影接连三次对我动手便都是置人于死地的九重赤炎。闪避不掉，不如同归于尽吧！手上便一刻也不曾停止攻克结界。那刺眼的金光到眼前的时候，却有银白色的光芒与之抗衡，瑶漱抵在我身前，也结了结界来挡。但似乎慢了一拍，结界才堪堪结了一半便被冲破，他便这么倒在我面前。这一次，是他，甘愿为我而死。
　　即使在我最爱宋瑾瑜的时候发现杀他的是绰影，我也没有起这般的杀念。头发的疯狂长势，心头嗜血的冲动，怎么也抑制不住。我想我是要入魔了，我的修罗藤从来片叶不生，此刻却旋出一片片利齿剧毒的翠绿叶片来。那从来盈满我周身的七色花瓣瞬间都枯萎去，我想我那眉间定也绽出了那妖媚的彼岸花来。那结界中白色的孱弱身影被紧搂着，似乎渐渐地就要失去生气。我抽出修罗藤的枝条，凝聚灵力。
　　突的却有一只手从背后揽上我的肩，我听见瑶漱在我耳边道：“无事。那不过是不带任何法力刺的一剑，你姐姐无碍的。”
　　“可是你••••••”
　　我伸手去碰他，并不能十分的确定他是否也是无碍的。他倒下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他死了，他是那么逞强的人，从来不轻易让别人看到他失态的时候，是否现在也是在强装？
　　他揽紧了我，我则顺势倚在他肩头，若离水的鱼儿一般急促的喘息。
　　“好了，她没事的。”
　　“我是担心你••••••”几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这样的害怕也有一部分来自于他吗？
　　瑶漱却放开我，拍拍我的肩膀道：“你果然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厮，真痛！”他揉了揉胸口，举步走到绰影的结界处。
　　“要不是为了救琮珑，我怎么可能挡不了你的九重赤炎。喂，醋吃够了吧？她才刚醒没多久，被刺这么普通的一剑也是很可能死的。她要是再死了，可就真的是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四个字像是让绰影彻底清醒过来，他抱起姐姐朝自己的寝殿奔去，我欲阻拦，却被瑶漱拦住。
　　“感情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插手，帮到这已经够了。我现下要回天宫，你是否和我一同回去？”
　　我不解，明明姐姐的前途未明，如何就是够了，这样的时候他却要走。但细想他却也没错，从前他喜欢我便不求回报的帮我，现下他不再喜欢我，顾惜救他的人情也算还清，朋友做到这份上也是仁至义尽。是我贪心的，依赖这个东西，是真的会变成习惯的。
　　“你真的无碍？”
　　“我有碍，估计会灵力尽失。”瑶漱拂着额头，语气古怪。
　　既然会开玩笑便是无碍了，他这样回去我也无须担心太多。但姐姐，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
　　“瑶漱，日后我会去探望你的！”顾不得太多我追着绰影而去。

　　魔界的人并没有十分的为难我，甚至是整日里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三百年前，对于吃喝我乃是十万分的讲究，享受生活是我毕生之追求，然则这三百年间，我似乎越来越悖离自己的追求，因此魔界众人的招待也不能使我忧虑的心好受一些。在魔界已经三个月，我不能见到姐姐的面，唯一所知她现下暂时是无虞的。绰影将我看做眼中钉，那日他抱姐姐进入寝殿之前血红着一双眼朝我怒吼：“你们都该死！她第一个放弃的永远是我，是我！以前为昆仑，现在是为你！”
　　绰影果真是吃醋，然而却吃的不彻底且全无道理。说他不彻底是因为他爱着姐姐，甚至为着她不能杀我。说他没道理是因为一个女子愿意两次用生命来归还对他的亏欠，难道还不够吗？瑶漱告诉我，以当年顾惜的神力，不可能连上任魔君的一招也接不下便失去性命除非是她一心求死。
　　时间拖得越久我便越似那热锅上的蚂蚁，正打算再去闯上一闯之时，却有一个妖魔来接我，说是魔君唤他来带我去见夫人。这实在是喜极，以至于连那妖魔看着我的怨恨恶毒的眼光都忽略了。
　　来到绰影寝殿的外面女侍却告知夫人正在服药，便请我稍等一等。我立在廊下，一男一女两个妖魔则立在我身后，左右不很舒服，只好客气的请二位有事先去忙。那两个妖魔估量着有他们的魔君在我也不敢有什么越矩的地方，也就任我自己站着。他们离去时，却听那女侍说：“怎的请个人还有劳大将军你呢？”而这时，绰影寝殿内似有争执声传出，我便竖了耳朵去听。
　　“怎的？见不到她便不肯吃药，现下我已经请她来了，你还不肯吃么？”
　　绰影的声音怒气很大，奈何被问的人一言不发，如此便更加的怒火滔天。
　　“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杯盘被打碎的声音十分的清脆。
　　在我冲进去之前姐姐的声音却淡淡的响起：“你不是也很喜欢她么？你甚至因为嫉妒杀了那个凡人。”
　　“顾惜！你不要得寸进尺，若我不是将她错认成你，她早死了几百次！你要是再冥顽不灵，小心她的性命！”
　　随后便是绰影愤怒的打开门撞上听呆的我，紧接着即有柔柔的声音唤我：“葳蕤”。那个女子，立在门口，穿着她最是喜爱的隐隐绣着几朵莲花的白色衣裙，甚至她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三百年了，终于可以看到她站在我的面前，带着温热的体温。
　　“姐姐！”我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眼角余光却看到绰影拂袖而去的身影。
　　与姐姐携手而坐，不敢放开她的手，深怕这一切都只是梦境。有那么多话要讲，此刻却只能迫切的表达要她同我回去。绰影的态度昭示着前路坎坷。然而姐姐却笑着摇头：“为昆仑死过一次，为你死过一次，我的债便都还清了。绰影的那一剑，是我心甘情愿受的，如此我便偿了他的前怨。从今而后，我只是他一个人的琮珑，一切从头来过。”
　　“可是他不相信啊！”
　　姐姐不再笑，然沉静的面容极有光彩。
　　“他会信，我也会让他信的。”
　　“只是，葳蕤，我连累了你。”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爱怜，伸手拂上我的脸，道：“绰影将你错认为我，我当时也误以为他爱上了你，只以为沉默对大家都好，可如何想他会因为吃醋而杀了宋瑾瑜。失去爱人的痛，你是如何承受三百年？”
　　泪落在姐姐的掌心，因为委屈，然则这些委屈都将在今天成为过去，花神的幺女将会重新回来。
　　“他不爱我，现在我也不再爱他了。姐姐，我已经放下。”
　　姐姐还待安慰，我却另想到一个问题，忙问：“虽则我们是双生，但绰影帮你投胎，他如何会错认了我们呢？”
　　姐姐拍拍我的脸颊，爱怜的神色更甚，同我道：“这还得从我们出生那日天君的孙子••••••”
　　姐姐正欲答惑，却有女侍进来打断我们，说是绰影让我们去前殿见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呢，值得如此大驾？

作者有话说

　　这么早就卡文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