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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祖孙情深抵寒露 姐妹交锋暗藏机 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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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一管清冷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表姐怎的这般伤心,莫非是有人欺负了你?”
王泠心里一动,转过头去。
只见王意欢缓缓上前,稳稳的扶起她来,说道”我替你出气便是,作甚惹了祖母伤心?”
瞧?这话说的,倒像她王泠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以前她只看得到面上那一层薄薄的关心,从未细究。
可自从上船以后,她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哪怕前世脑子不灵光,也架不住日思夜想,归根到底,王泠本人虽对二皇子颇有情愫,可一开始也没得那么多,也不见得有多深,反而是在王意欢话里话外的牵线搭桥,撺掇之下,才日渐情根深种的,现在仔细想想——前世和二皇子种种,处处都少不了王意欢的影子。
若不是这般,以她初心来看,是定要随着爹娘去当个女先锋的,再不济也是留在家中当个大小姐,有多想不开才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求当那皇家儿媳。
在京中尚要顾及礼仪,可在海上却只用刀子说话,即便千锤百炼,城府渐深,可脾气不免越来越大,听得此话,头一抬,一个眼刀就甩了过去,竟有十二分的气势,吓得王意欢一怔。
”哪有呀,我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一醒来就只想奔来找祖母,哪里还顾得上规矩?祖母别怪我。”她到底还是长进了许多——收回了目光,也说起了弯弯绕绕的话来,还在杜氏的织金夹衣上蹭了又蹭,惹得她老人家一阵心肝宝贝的疼,又转头撒娇道,故作可爱的露出个假笑,“妹妹可别笑话我。”
小女儿家的嬉笑罢了,王泠这样说,不免让人意识到王意欢那话里话外的贬低。
王意欢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了丝疑惑,她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最是心细如发,又最爱玩弄权术心机,有人放个屁她都要思量一下人家中午吃了什么,听得这话,更是翻来覆去的咀嚼了起来。
她下意识朝王泠望去。
风眼朱唇,腮凝新荔,雪白的脸颊上正还淌着泪,怎么看都是一副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样子。
她不由暗笑自己多虑——这清河侯府中,最不值得她思量的,王泠若是排第二,就没人排第一了。
她到底还是太过轻视王泠,全然没在意王泠那一身杀气和冷硬的眼神,自己将自己骗了过去。
“你妹妹哪会笑话你,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杜氏将她揉在怀里疼了又疼。
“多大的孩子了,做噩梦了还来揉搓你祖母!”世子妃忙过来搀了她,拿了帕子给她擦泪,动作之轻柔,神色之温和,好似王泠是个什么珍宝一般。
世子妃那是两行似蹙非蹙眉,一双温柔含情目,眼含笑意的给她擦泪,王泠饶是再坚冷的心,也难免十分庆幸起来。
也不知前世,大哥当了逃兵后,大嫂这般娇弱的人儿可怎么办?
“嫂嫂快别笑话我了,就让让宝儿嘛!”王泠一跺脚,使劲的撒娇。
前前后后三十多岁的人了,咬咬牙,什么脸面都不要了,王泠看着家人在侧,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便把乳名也拿出来调侃,就为了博众人一笑。
王泠,姓王名泠,取自于父亲醉后高歌的《听弹琴》中。“泠泠七弦上,静听风松寒。”本是高雅无尘之意,却被老侯爷嗤之以鼻,“什么冷冷清清的,我家女儿就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便唤她甚么宝宝,宝儿,大宝,可自她懂事之后便再不让人叫了,今日却在情急之下,被自己拿出来调侃。
杜老夫人脸上笑的开了花,拉着她看了又看,王泠哄了祖母好半响,先是答应了祖母明日陪她去秦国大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后,又是答应了祖母后日要陪她挑选裁剪冬季的衣服,她才得以回到自己的云里小坐。
屁股还没坐热,脑子还尚未动起来呢,榴花便前来通报,“四小姐,表小姐跟了来,说是要给您请安呢。”她面露为难之色,止不住的望着自家小姐。
“叫她滚回去,我是她祖宗?还给我请安?”王泠往床上一躺,没好气的道,说罢又止住了榴花的脚步,“可别说叫她滚,随便搪塞一下,免得叫人抓住了话头。”
榴花眼里的惊讶简直挡不住,急急忙忙的应下。
“好好好,小姐你放心!”
简直是生怕她反悔一般。
要是以前,她绝对会抓着榴花逼她拿祖宗十八代发誓绝对将此话原封不动的说出去。
她从前从不懂得遮掩,哪怕言语间得罪了人,人家也只会碍于权势夸她心直口快,率真可爱。
丫鬟嬷嬷们也常有劝诫,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想到这些,王泠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盯着架子床上的帷幔出了神。
云里小坐还是从前一般,无甚改变。
偌大的敞间被墙侧的胡桃木梅兰竹菊螺钿屏风隔成了三间。
东边做了会客的小厅,西边做了她的卧房。会客小厅中规中矩,摆了半旧不新的鸦青色靠枕,墙上了挂了幅赵昌的《岁朝图》,尽显大家气派。
珠链后的卧房别有洞天,炕上摆了张镶铜胎画珐琅贝壳花果纹鎏金竹节小方几,房中央摆了只芙蓉石蟠璃香炉,稀世罕见。
雕花胡桃木架子床上挂了淡粉色销金帐子,本是皇上御赐的衣料,却因着她喜欢,被祖母全予了她做帐子。
整间屋子都尽显小女儿风流,这小小卧房精致罕见,简直是公主也能住得了。
可她却变了。
她人虽在这,心里却飘回了那间独属于她的船上的小屋,心中正忆苦思甜呢,却被榴花急匆匆的一阵召回了魂,“小姐,表小姐刚才不走呢!站在门前等了半响,奴婢劝了又劝,这会儿子哭着回去了,现在怕不是全府里的人都以为她被小姐欺负了呢!”她气的脸通红,十分愤愤不平。
王泠忍俊不禁,强忍着不去使劲掐一掐她肉嘟嘟的小脸,说道,“小榴花怎么脸都红彤彤的了?”
说着还赶忙安慰她道,“没事,都是些小伎俩,小家子气。这可是清河侯府,又不是他家后院”
前世哪怕她在家里闹得翻天覆地,也不见外面有人说她一句不好。
榴花瞪圆了眼睛,简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复又惊讶到,“小姐今日怎么忽地看清了?往日不是最信重她的…”
王泠望着只比她小了一岁的榴花,心里简直软的快要滴出水来,许是刚刚回来此世的缘故——王泠见到个熟人就要天外飞仙个好一会儿,眼里情绪又复杂,面色上看着就不好看。
“姑娘可要选选明日宴席上的衣服?”榴花见她脸色不好赶忙换了话头,一边走向外召唤着,“碧玺!小姐的衣裳你可熨好了?”
王泠不由得深吸几口气,想到今生这些烂事儿还没发生,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碧玺带着红螺正掀开帘子往屋里走,捧着件雪青色缂丝菊蝶纹灰鼠皮对襟圆领夹袄进来,笑道“小姐快来看看,老夫人特特喊奴婢拿来的。”
“哎呀,小姐快来看,这夹袄可真漂亮。“榴花跑过去忍不住翻看起来,却被碧玺打了手,斥到,“没大没小的,还不快给小姐先看看?”
碧玺原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只因她从小在姑子庙长大,早就立誓不嫁,人又聪明能干,便被老太太赏给了王泠做她身边的管事大丫鬟。
这衣裳属实是耀眼夺目,虽说花纹繁复,底色却暗含几分冷意,衬了冬日的冷清,却又很是娇柔。
可王泠不以为然,“一个宴席罢了,作甚这么大张旗鼓的?”
众丫鬟都面面相觑,红螺便大了胆子开口,“不是小姐您特特讨了这件衣裳来?说是要穿给二皇子看的?怎的今儿却……?”眼见着碧玺斜了她一眼,赶忙的止住了话头。
听到这,王泠‘登’的一声站了起来,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