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6、第 6 章 2024年

　　2024年11月27日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今早有个重要的会议，八点半开始，厅长会到。”这是李琦醒来后，打开手机收到的第一条信息，发信的署名人是陈涛。
　　李琦将下巴抵在了柔软的天鹅绒枕头上，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手机屏幕里的早间新闻，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陈涛的那一句话：“厅长会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想着。即使已经在省公安厅工作了两年了，但他见到厅长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往往是发生了重大案情时，他才会出面。
　　早间新闻报道着黎巴嫩的战火、国内经济增长的预期与央行对股市的刺激政策。李琦无神地看着，向下滑动着手机的页面，直到一则简短的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男孩失踪一个月，家属仍未放弃——新闻的标题这样写到。
　　李琦点了进去，他曾在不久之前通过社交媒体上引人注目的推送了解过这个案子，案子就发生在本省，案情也并不复杂，男孩在校园里神秘消失，至今杳无音信。全国每天都有几百起类似的事件，但后来大多数都被证实，那些失踪的孩子无非就是逃学出去上网或者与男友住到了一起，找到他们也并不困难，往往只用几天或者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可失踪超过了一个月，身为警察李琦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男孩恐怕凶多吉少了。
　　“嘀嘀嘀……”的闹铃声再一次传来，李琦打消了继续浏览新闻的想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下了床走进了浴室里打开了花洒的开关。
　　37度的热水顷刻而下，淋在了他的头顶。氤氲的热气爬满了浴室墙面上的镜子，在镜子的表面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在温热的水流里，李琦仍在回想着那个案子。按照道理来说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可人们却对它的关注度极高。案件久久不能告破，难免会影响人们对当地政府的信任程度，李琦也注意到网络上也出现了许多关于案件的流言蜚语。
　　当李琦洗完澡，走出浴室以后，他来到了衣柜旁，找出了那套干净崭新的工作服。今天的会议厅长会来，他不想在他的心里留下糟糕的印象。
　　走出公寓大门时，一阵冷风吹来，脸颊上传来了刀割的感觉，李琦不由地打了个喷嚏，他庆幸自己穿得足够多，昨晚的晚间新闻里不断地报道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即将南下的消息。气温下降得是如此之快，仿佛一夜之间整座城市就进入到了冬季。
　　在砭人肌骨的寒风中，李琦抬头看向了远处阴沉灰暗的天空，即使在晴天，单调的灰色依旧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细沙。当华北的冬季来临时，一切都仿佛是老旧电视机里丢失色彩的灰白画面。
　　此时，天空中下起了小雪，李琦用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将它在手指间捏碎。看着雪花融化后的水顺着指尖流到了掌心，这让李琦不禁思念起云南，他猜想着也许此刻的昆明仍沉睡在一片夜色之中，抬头仰望时仍能看见繁星点点。他思念那一片湛蓝明亮的天空与风和日丽的午后，此时的思念像是一副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内心。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太多次了，李琦叹了口气，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云南。

　　李琦开着他的那辆红色小巧的马自达轿车驶进了省公安厅的停车场，下车后迅速来到了刑侦科办公室里自己的办公桌旁，收集整理着接下来的会议可能要用到的材料。
　　“早。”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涛走到了李琦的身边，悠闲地对他打着招呼。
　　“早。”李琦也微笑着对他说着，顺带着从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找出了自己想要的那一份。
　　“案件的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陈涛随口地问着。
　　“嗯，后续的材料都已经交上去了，银监会、金融管理局和纪委那边也交了一份。”李琦说着看向了陈涛，他手捧着一杯咖啡，满脸倦意，黑眼圈清晰地印在他的眼袋上。咖啡氤氲的热气遮挡住了他疲惫的目光，李琦猜想着他可能昨晚又工作到了凌晨，也许只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两个小时。
　　陈涛身为专案组的组长，总是有着处理不完的工作，熬夜似乎已经成了他的常态。他的皮肤松垮，下巴上有着细碎的胡渣，衣着也很随意，暗红色的领带总是歪向一边。虽然他只比李琦大了十岁左右，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李琦的父亲。
　　“等一下开会厅长会来，很有可能要对案子进行收尾，你准备好材料。”
　　李琦轻声地应答着。
　　这是一个金融诈骗案，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涉及金额较大，人员牵连较多，其中不乏当地政府官员，所以无论是省内还是中央都在紧盯着该案。李琦和陈涛所在的小组负责该案的一部分调查与证据采集工作，为此他们前前后后忙了半年左右。就在上月，案件的庭审已经开始，但随着案情越挖越深，幕后的黑料也不断曝出，该案的检察官也由地方换为了中央。
　　李琦曾经听陈涛提起过该案的重要性，“问题不单出现在融资平台与信托公司上，更关系着地方政府与银行的信用问题。信任危机才是扰动市场的根本因素，无论是对政府还是企业而言。”李琦明白陈涛想要表达的，往往类似的案件背后，都有着地方政府为其背书。金钱成了流动在毛细血管里的润滑液，打通了每一个环节。
　　如今，该案已经临近尾声。在长达六个月的忙碌之后，李琦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与自在，更期待着接下来的假期与休闲时间。“我要回到云南去，回昆明去，去看满城的蓝花楹开，”李琦在心里这样念叨着。现在，他再一次看向了陈涛，心里好奇着他会如何度过接下来的假期，在他的印象里，从他认识陈涛以来就从未见他休过假。
　　“走吧，开会。”陈涛一口喝完了杯里的咖啡，左手拍了拍李琦的肩膀便径直离开了。
　　李琦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离会议开始只有十分钟了，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文件，确认没有遗漏后，站起身来快走几步，跟上了陈涛。
　　当李琦走进会议室时，发现同事们早已坐在了长桌的两边。李琦略带尴尬地对大家笑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陈涛只是沉默地坐到了长桌的前端。
　　八点半到了，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李琦思考着接下来厅长可能会问到的问题。
　　“大家好，”一个穿着整洁西装，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年轻的助理。
　　“这是10月17日，一个月前发生的案子，”厅长说着，助理则是打开了会议室里电子大屏上的PDF文档。
　　“相信大家或多或少在网上看见过该案，”厅长语气平和地说着，丝毫没有李琦想象中的严肃与压迫感，“案情不不复杂，一个男孩在学校里失踪了，仅此而已……”
　　李琦听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期待已久的假期估计已沦为泡影。电子大屏上闪烁的PDF里显示着案件的具体细节，李琦认真地看着。
　　“一个月来，从案发到现在没有一点进展，江远市警方能提供的信息也很少，换句话说……”厅长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李琦和陈涛身上：“没有任何线索。”
　　陈涛听了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了解江远市警方的实力，在本省可是名列前茅，也明白了厅长看向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总之人们对这起案件的关注度极大，网络上众说纷纭，也造成了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公安部特命本省组织专案组前往调查，无论如何都要将真相查得水落石出。陈涛，这次的专案组就由你负责，我会让江远市警方和市政府全力协助你们的。”厅长说完看向了陈涛。
　　陈涛站起身来答应了下来，“这算是临危受命吗？”李琦则是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