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5、第 5 章 2024年

　　2024年10月17日江远市 20：00
　　晚上，郭硕庆刚关上灯，蛋糕上的蜡烛便被一一点燃。女儿娇小柔美的脸蛋在摇曳的烛光里忽明忽暗，妻子和其他孩子在为她唱着生日歌。
　　郭硕庆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他的目光里承载着温柔，满是戴着纸质王冠的女儿的身影。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柔软，那是独属于女儿的地方。此刻他的幸福流露在外，溢于言表，甚至舍不得挪开片刻的目光。
　　直到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传来，那是他的手机。妻子转过头对着他假装生气，“你不会关机吗？”她仿佛在对着他说。
　　郭硕庆尴尬地笑笑，走到了阳台上拿出了手机。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梁妙庭时，心里的不悦又被放大了几分。他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电话回去参与女儿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他知道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也许等到女儿十七岁后便不会再有了。他猜想着在这个时候梁妙庭打电话给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回想着他上一次见梁妙庭是什么时候。
　　他本不喜欢这个初来乍到、性格柔弱的女老师，她是他在班级管理上缺失的一环。他的学生们的英语成绩一直平平无奇、不见起色，他将这一切归咎于她。埋怨她对学生们太过宽容了，她总是期望着学生们能够自己改变，“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和人生的意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话语。这种期望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奢谈，她的宽容更像是对学生们的放纵。很多时候当她走出了教室，他还得回去做起恶人，用着粗鄙的话语来宣誓着自己的权威。
　　“如果你觉得他们能够自己变好，那么我们就都该下岗了。”他不止一次当着梁妙庭的面嘲笑她的观点。
　　“打和骂是不起作用的，你不能逼着他们成长，逼着他们听话……”梁妙庭小声地反驳着，却显得苍白无力，“你不能逼着他们成为你想要的模样，”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那里，她的学生们成绩平平，且总是安静不下来。她的班级也被其他老师形容为垃圾堆，“你很难在这儿捡到一块宝。”任课的历史老师曾经这样笑着对她说。
　　郭硕庆听了笑了起来，他不屑地说着：“你想说什么？说我把班级管理得像集中营？相信我，你越是尊重他们，他们只会越是觉得你可欺，即使你做得再好也只是对牛弹琴。”
　　梁妙庭听了哑口无言，郭硕庆一针见血地揭开了她内心中那块久久不能愈合的伤疤，回想起这些日子里她在课堂上种种不堪的表现，郭硕庆说对了一点，她的学生们并没有将她放在了心上。
　　郭硕庆看着梁妙庭沉默不语的样子，他知道他戳中了她的痛处，赢下了这场比赛，他为此高兴地大笑起来。办公室里其他年纪和他差不多，衬衫快兜不住肚皮的男老师也随笑着，年轻的老师们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梁妙庭还不知道罢了。
　　回过神来，郭硕庆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震动的通话界面，他承认他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做不到像梁妙庭那样对工作和生活充满了热情，他对学生的严厉更像是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对一切生活的不满。
　　“一个塞满垃圾的地方。”他在心里暗想着，觉得自己的人生毁在了行暇中学。
　　晚风呼啸着吹着，他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他将手机放到了耳边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耐烦。
　　“郭老师，吴宇有和你请假吗？”电话那头夹杂着风声传来了梁妙庭满是慌乱的话语。
　　“没有，怎么了？”郭硕庆愣了一下，他看着拨号界面上梁妙庭的名字，内心平静地问着。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传来声音，只有电子流动时茫然的杂音。就在郭硕庆准备挂断的那一刻，梁妙庭说话了：“吴宇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