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2、第 2 章 2024年

　　2024年10月2日江远市
　　“该死。”不小心割破了手指，痛感立刻从手指皮下的一大束神经丛传递到了大脑。吴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校长办公室外的窗沿上跳了下来。
　　已经凌晨一点了，整栋教务楼里除了吴宇没有任何人。吴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将受伤的右手手指放在嘴中吮吸着，脑中不停地抱怨着这栋老旧的办公楼的窗沿上那突起的令自己受伤的小小倒刺。
　　在十月清冷的夜晚里，耳边不时传来依然活跃的夏虫的低唱。没有了一遍又一遍重复刺耳的上课铃声和同学们在身旁的吵闹声，在这一刻，吴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围着他，好像一瞬间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世界只属于了他。
　　放松，这是吴宇在这一刻唯一能想到的两个字。他习惯性地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火柴与香烟，从前他只会在感觉到压力大时吸烟，在紧张与不安中吸烟，而现在，他知道他吸烟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享受这一刻的自由与尼古丁进入血液时所带来的舒缓与安慰，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令他沉醉其中。
　　伴随着烟雾升起进入肺部，他开始回忆起从前发生过的事，那一幅幅画面涌入了他的脑海，在烟雾中逐渐变得清晰。一个月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学校后山的山顶，那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山。他吃着自己早上从便利店里买的午餐，在山顶上盘腿坐着远眺着欣赏着这座城市迷人的景色，在那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十天前，他在体育课上的一次班级足球比赛中踢进了绝胜球，场上的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着；一个星期前，他不小心将墨水打泼在了同桌的试卷上，并在她回来时欺骗了她，他告诉她说自己并不知情，自己当时并不在场，善良的同桌很轻易地相信了他。
　　今天早上，他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在偷看着小说。这是节英语课，英语老师二十岁出头，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漂亮，刚刚大学毕业的她并没有比她的学生们大多少。班上的同学们更喜欢直呼她的名字而非老师，吴宇也发现他对这个年轻的老师并不尊重，他从未认真地听她讲过一节课，也对课本上的那些拉丁字母提不起任何兴趣，正因如此他的英语成绩一直糟糕不堪、不见起色。
　　直到校长走进教室时，他仍在沉溺于余华细腻的笔调，感受着书中的情绪，为徐福贵的人生感到莫名的哀伤。小说的吸引力是如此之大，仿佛彻底地将他带入了那个悲惨的世界之中。直到校长出现并收走了他的书，英语老师也停下了讲课，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你应该感到羞耻。”校长转身看向了英语老师，并当着她的面举起了手中的书摇了摇。
　　随后，他看向了吴宇：“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交给你的班主任。”
　　英语老师刚想开口说声抱歉，王盛林便拿着书急不可耐地走了出去，这样的班级他一刻也不想呆。

　　“这样的班级我一刻也不想呆。”脑海中突然响起校长的这一句话，吴宇记起了他当时无比厌恶的表情，一种莫名的愤怒与不满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占据了他的思考。
　　“你以为你是谁？”吴宇在在心中默默地回复着他，他用中指将吸完的烟蒂弹了出去，烟蒂撞在了走廊的墙面上，一束火花闪过，随后落在了地上。
　　吴宇看着在黑暗中逐渐熄灭的烟头，心中的想法又坚定了几分。他站起身来，望着头顶敞开的窗户，校长办公室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光亮，像是一个黑洞，有着巨大的引力，将他的心思与注意力全部吸了进去。他再一次爬上了窗沿，蹑手蹑脚地钻入其中，像个手法高明的小偷。
　　“我喜欢余华，喜欢那本书。”他思索着这样一句话，用来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他将脚伸向了地面，然后轻轻地落下。
　　即使现在学校里空无一人，但他仍不敢开灯，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柴，轻轻一划，黑暗的房间里便出现了一束暗淡的昏黄的光。他压低了自己的呼吸，他知道自己的紧张与不安，摇曳的火花与不断分泌的肾上腺素加剧了这种感觉，也从中激发出另一种体验——刺激。他很庆幸自己来了，校长办公室他曾经来过一次，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很轻松地找到了校长的办公桌。
　　“余华。”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并开始翻找。想找到那本书并不难，因为王盛林将他放在了办公桌的第一排抽屉里。吴宇拿走了书，收拾了被自己弄乱的桌面，来到窗前准备翻出去。他在心里窃喜着，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即使王盛林第二天走进这里，也不会发现夜里这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在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吴宇突然想到了王盛林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与伴随他左右出入校园的进口奔驰S级轿车。“有钱人”，这三个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字使他停下了脚步。一个邪恶的想法悄然而生，漂浮在半空中的恶魔将他的理性拖入了地狱。
　　他转过身去回到了办公桌前，这一次他决定找点更值钱的东西，而且他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