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1、第 1 章 案发

　　“如果你想弄清事情的真相，那就得回到事情的开头”。李琦一直觉得这句话不无道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就像一堆杂乱的毛线缠在了一起，你想把它们理清就得找到毛线的一端。
　　此时，他坐在江远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已经凌晨十二点了，档案室里寂静无声，除了他空无一人。在办公桌前暖黄色的台灯下，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翻开了档案袋里尘封已久的纸张。
　　“毛线的一端。”他喃喃地说着。

　　2014年4月行暇中学内
　　校长办公室在一栋白色的老旧的建筑物三楼。这栋建筑物极其普通，像极了张珂在街上看见的那些老旧小区里色彩单调、有的地方隐隐发黑发潮的居民楼。张珂无聊地靠着办公室门旁的墙面，斑驳的墙面有些松动，白色的粉尘一经摩擦便簌簌下落，这让张珂不禁怀疑这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
　　教务楼的对面是个小花园，小花园的边缘便是学校的围墙，两米高的围墙包围着整个学校。围墙的墙头上闪闪发光，那是插满了的锋利的碎玻璃片。围墙的外面便是学校的后山了，虽说叫作山，不过在张珂看来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小丘罢了。小丘上栽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在四月的春光里郁郁葱葱。小花园里则种满了槐树与杏树，张珂听说那是这所学校一开始建立时的老校长栽下的。
　　学校的建立已经是八十年代的事了，如今过去了整整三十年，曾经矮小的树苗已经变得枝繁叶茂，雪白的杏花挤在枝头在春风里肆意地开着，槐树高大的身影也在院里投下一片阴凉。有时张珂似乎听见了花园里隐约可闻的风声与风吹过槐树繁密的枝叶时所带来的“沙沙”声。
　　“风景真好呀。”张珂在心里由衷地赞叹到，原本焦躁的心情在这一刻美好的春光里平静了不少，就像是沸腾的水被撤去了火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砰”的一声，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染着黄头发、鼻梁上贴着创口贴的男生走了出来，路过张珂的身边时他小声地骂了一句“死老头”。
　　张珂瞬间紧张了起来，她不再背靠着墙壁，而是挺直了身体站着。从办公室里传来了声音：“是九年B班的张珂吗？进来吧。”
　　校长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张珂想着。即使自己在这个不大的校园里生活了两年，也只见了校长聊聊几面，还是在周一晨会时从操场上长长的队列后方遥看着在讲台上发言的他。张珂一直以为校长会是一位年近六十即将退休、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笑容的老爷爷。可事实上王盛林十分年轻，他今年刚满四十岁，精力充沛、随时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在保守的教育界四十岁便坐上了校长的位置实在是难能可贵。
　　在2013年，面对本市教学成绩的显著下滑与教学质量的持续低迷，市教育局采取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新势力”，市政府将大量年轻人推到了教学中那些重要的岗位，并裁撤了一部分墨守成规的人。“一次伟大的变革，激浊扬清”当地的报纸盛赞着，他们寄希望于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而王盛林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十六岁的张珂并不知道这些。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办公室，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王盛林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他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脚上的皮鞋也擦得光洁如新。办公桌前是一排横放的沙发，用来会客的。张珂尴尬地站在沙发前，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否该坐下。
　　王盛林在低头写着什么，他没有说话，似乎是张珂的脚步声太轻了，他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女孩已经走了进来。张珂轻咬着嘴唇，双手在身后不安地揪着衣服的下摆，心里的水面再一次波动了起来，仿佛有人看到火熄了在添柴火。
　　“你就是张珂吧，”王盛林终于抬起了头，右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坐吧，孩子。”他用眼神示意着张珂。也就在这时，张珂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白净、修长，银边眼镜的镜框在他的脸颊上方闪闪发光。
　　张珂半拘着坐到了沙发上，以不引人注目的动作整理了衣袖。
　　王盛林似乎并不想浪费时间，继续以温和的声音说着：“你知道的，孩子，你犯的错误很严重。”
　　声音温和，心中的水面平静了不少。
　　“霸凌同学一直被学校视为大忌……”
　　张珂心不在焉地看向了窗外，老师们说的话就像是教堂里的祷词，她总是习惯性地忽略那些重要的内容。此时的窗外天气晴朗，阳光正好，槐树繁密的枝叶在窗底时隐时现，一阵风吹来，仿佛南太平洋的浪花一般，日光下槐树的每一片树叶都在闪烁着耀眼的光。
　　“校务办和政教处已经开会讨论过了……”
　　声音绵长，似撞在山谷中的回音一般渐渐远去，张珂注意到王盛林的办公桌上有一个不大的地球仪，应该是装饰用的，他身后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十分大的世界地图，和他的办公桌差不多宽。在地图的对比下，王盛林的身材显得很小。
　　“你有在听吗，张珂？”王盛林突然问着。
　　张珂回过神来：“有呀，一直在。”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王盛林叹了口气，一阵风从虚掩的门外吹来，吹乱了张珂耳边没有扎起的碎发，在微风中张珂惊讶地发现王盛林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有人在添加柴火，浇上汽油。
　　“校方决定开除你，并通知你的父母。”王盛林看着张珂的眼睛平淡地说着。
　　水面沸腾，大火在熊熊燃烧。有人捣毁了城墙，冲进了城内肆意妄为。
　　张珂哭了，她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感受到了泪滴流过脸颊时所带来的轻微的触感。她知道她在害怕，自从事情发生以来，她的内心中第一次涌现出了后悔的情绪。
　　王盛林只是看着张珂，看着她迷人的秀发，看着她姣好的容颜，看着她纤细的手腕，看着她宽大的蓝白相间的校服，以及校服下发育良好微微凸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