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哭泣》李谨谦

11、第 11 章 走出了校门

　　走出了校门，李琦便看到陈涛在车里对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坐进了副驾。
　　“谈得怎么样，他说了些什么？”陈涛一边问着，一边点燃发动机。
　　“他在推脱，想把学校从中摘干净。”李琦回答着。
　　“太正常了，他得为学校考虑，尤其是他的学校还处于上升期。如果与案件扯上关系的话，难免会影响学校明年的招生率。”陈涛开着车停在了从学校出来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他注意到街对面的两个监控摄像头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你呢？有什么发现吗？”李琦看出了陈涛的心思，不假思索地问着。
　　“学校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我绕着学校周围走了一圈，确实仅有正门可供出入，而且学校的围墙最矮处也有两米，且上面插满了碎玻璃。我不认为他能很轻松地翻出去。”陈涛说着。
　　听到碎玻璃这个词李琦并不意外，“这是个问题学校”，他突然间想起了赵局长说过的话。
　　“明天物证组就会进入学校进行彻查。”李琦说着。
　　“现在的问题依然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离开学校。我们先假设他离开了学校，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的，他很难避开学校里和周围街道的监控镜头。如果他离开了，是他自己出去的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如果他没有离开学校，那么这么多天了，他的尸体在哪里？”
　　李琦听了点了点头，陈涛的分析不无道理，也是类似案件的大致解题方向。他也更倾向于陈涛所说的学校是第一案发现场，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尸体在哪？李琦知道有时被藏匿的尸体的发现极其偶然，曾经在新加坡发生的一个案件中，被害人在酒店内离奇失踪，直到一个月后被酒店的住客发现被害人的尸体被藏在了酒店房间里的双人床的隔板下，酒店内优秀的通风系统和冷气延缓了尸体的腐烂时间，使得人们难以觉察。2013年的蓝可儿失踪案件也是如此，直到蓝可儿的尸体腐烂发臭，污染了酒店的水质，人们才发现她的尸体被藏匿在酒店楼顶的水箱中长达半个月之久，现在北方较低的气温也可能是吴宇至今未被发现的主要原因。李琦想象着此时吴宇的尸体被藏匿在了学校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被泥土掩埋了也说不定。
　　“你认为呢？”李琦突然问到。
　　陈涛双手紧握着汽车的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路的前方：“在我们到来之前江远市警方已经在校内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搜查，他们既没有在校内找到吴宇，更没有发现他离校的证据。证据决定着一切，我更倾向于后者，也许吴宇还在校内，只是他们没有找到罢了。但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一切都得等物证组的专家调查出结论后再进行推断，也许到那时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但愿他已经离开学校了。”李琦说着。
　　陈涛理解李琦的担忧，吴宇还在校内的生存几率基本为零，如果调查的结果是他不在校内的话，那么他的生还仍具希望。
　　“但愿如此，但我刚才所说的也只是最坏的结果，也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陈涛继续说着，他将汽车驶下了高架桥：“我们先去吃午饭，听说江远市有许多不错的餐馆。”陈涛的话语缓和了车内的气氛，刚才的话题显然过于沉重了。
　　这是一家干净整洁的回族餐馆，墙上挂着绣有新月和向真主祈祷的刺绣。这是李琦和陈涛在路边无意中发现的，他两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了餐馆里。头戴着丝巾、热情的老板娘迎了上来，领着他们来到了靠窗的位置，也许是被老板娘洋溢的热情所感染，他两决定留下来吃午饭。
　　饭菜香甜可口，窗外的主干道上川流不息，不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李琦吃得很慢，案件的种种细节交织在一起，仿佛沉重的铅块压在了他的内心，却平复不了起伏的情绪。
　　陈涛看出了李琦的心思，他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等待着李琦开口。
　　过了一会儿，李琦抬头看向了陈涛：“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们在校内找到了吴宇，你觉得他是……”
　　“自杀，”没等李琦说完陈涛便开口了，他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吃饭，李琦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还只是学生，没有人会想害他。即使是他的同学和他有矛盾，我想也不至于杀了他。”陈涛说着，“青春期的孩子难免会起自杀的心思，他们的情绪波动太大了，不是吗？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他刚好想自杀，却失足掉进了墙壁的夹缝中，或者诸如此类的地方。对于类似的案件，特别是发生在学校里的，我们不能将它想得太复杂了，不然容易将自己带入一个认知的怪圈里，你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
　　李琦摇了摇头，否认了陈涛的观点：“我曾经看过一个案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因为害怕被发现就对小女孩痛下杀手。你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小，就否认了他们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的恶意。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外衣之下，往往都掩藏着一群人渣。”
　　“那也只是个例，不是吗？全国这么多的未成年案例，你不能只看其中最触目惊心的那几个。大多数的孩子依然很天真，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清楚后果，也不明白他们犯下的错有多么的严重，或许他们只是缺失了父母的教育罢了。你不能要求他们具有成年人的思维，更不能把他们全都推向断头台。”
　　“但你不觉得这个案子很奇怪吗？他的消失仿佛是蓄谋已久，他才十七岁，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复杂的事。”
　　“不，我一直认为他是自杀。你很难去推断一个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就像我刚才说的，或许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因为……”陈涛突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李琦的手腕上：“你曾经也有过自杀的想法，对吧？青春期的时候。”
　　李琦听了垂下了眼眸，一束暗淡的光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仿佛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层涟漪。回忆一帧帧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像是在播放着一场短暂的电影。很久，他才在心里默默回答着陈涛：“是啊，想过，也尝试去做过，很痛苦。”
　　“时间是无法消除痕迹的，只会淡化它。”这是陈涛常对李琦说的一句话。他仍记得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李琦时便注意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一条清晰的伤痕，“那里面一定藏有许多故事。”他曾经这样开着玩笑对他说。
　　而现在，陈涛看着李琦久久不能言语的样子，他知道他的那句话又勾起了他深藏于内心的记忆。他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李琦左手的手腕，窗外清暖的日光透过橱窗的玻璃洒到了他的身上、手腕上，肌肤在日光的照耀下格外透明，那条浅显的伤痕此刻仿佛是缠绕在李琦手腕上的一串珠宝。
　　“好了，我们回去吧。”陈涛站起身来对李琦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