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有回声》爱仰泳的鱼

3、第3章 开学

　　开学这天，褚家的司机载着许念和褚墨一起去学校。在靠近菁华中学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前，褚墨突然开口：“李叔，前面靠边停一下。”

　　许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连坐着都身姿挺拔地少年依旧神情寡淡。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褚墨提着书包下了车，突然转身，一只胳膊撑在车顶，稍稍弯下腰，“许念。高一教学楼在进门后右拐，沿着路边的指示牌走，还记得吗？”

　　“记得，是去参加入学考试的路。”她抿了抿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哥哥。”

　　褚墨点了下头回应，关上了车门。

　　轿车起步往前汇入车流，许念看着他欣长的身姿渐渐被落在了后面。

　　许念被分在高一一班，班里的同学几乎都是从菁华中学初中部升上来的，大都能找到自己相熟识的朋友，加之许念的性格并不外放，开学一周也只能够和自己的同桌迟想想说上两句。

　　迟想想是个可爱的圆脸女孩，才认识短短几天许念就知道了她喜欢看漫画看小说，喜欢喝黑糖奶茶，称自己为“二次元女孩儿”。

　　“什么是二次元？”许念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嘻嘻，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迟想想边舔着棒棒糖边说，“二次元就是喜欢漫画、小说、游戏里面的虚拟人物角色，对现实里的男男女女反而不太感兴趣啦。”

　　许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高三的褚墨学长除外，你不觉得他比道明寺还帅吗？”边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

　　“诶，你以前不是菁华中学的可能没听说。我跟你讲，褚学长从菁华中学初中部的时候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家世好还颜值超高，简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男主角！”

　　说着，迟想想就偷偷摸摸地从桌洞里拿出一个MP4来，“光说没有说服力，有一年晚会褚墨学长在《屈原之殇》的话剧里表演了尺八，快来欣赏一下。”

　　许念暗自庆幸迟想想并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即使她说自己和褚墨认识，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立场，她并不了解他。

　　视频中男生穿着白色的表演服，长身玉立，比出色的长相更吸引人的是他专注的表演，即使站在舞台边缘、灯光昏暗之处，呼吸之间就能把人引入寂寥肃穆的氛围之中。无论舞台中央的演员有多么鲜明，都无法掩盖他身上耀眼而又内敛的光芒，仿佛是从他身体内部、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光晕。

　　即使关掉视频，许念的情绪都一时无法从那种厚重的悲怆中脱离。

　　她忽然有些发怔，觉得自己对褚墨的认知，好像狭隘得像井底看月。那些寻常背后，也是他默默沉潜的坚持，那是她从未触及的、藏在温和表象下的锋芒。
　　他身上的光芒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耀眼。

　　入学一周后，许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褚墨在菁华的人气。
　　她能从周围同学尤其是女生的口中频频听到他的名字。校园荣誉榜上的第一张照片、男子200米游泳记录保持者，连上课的老师在课堂上恨铁不成钢地批评某位同学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拿褚墨做榜样。

　　高一到高三的教学楼并列着，她在学校几乎看不见褚墨，却总能听到他的传言。

　　许念没有过多关注，更没有和任何人透露她认识褚墨。如果不是褚夫人，她和褚墨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他说的没错，省城的教育资源是她原来的小县城说不能比的。

　　这里的老师都是出自名校的精英，喜欢的物理课的老师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讲课深入浅出。学校里甚至有一座形似双子塔的九层图书馆，最高层是环状咖啡厅。图书馆全天都对学生开放，刷学生卡就可以免费借阅。

　　许念默默对自己说，要更努力才行，才能不辜负褚夫人的恩情，无愧于自己。

　　菁华中学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一直有一个传统，为了让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每个人一个学期都要选一门拓展课。课程包括国画、书法、网球、游泳等众多门类，给学生的选择余地不可谓是不广阔。

　　许念把发下来的课程登记表从头扫到尾，失望地发现自己从未接触过里面的任何一门课程。

　　身前突然探过一个扎着小啾啾的脑袋，迟想想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她道：“念念，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还没有。”对所有的课程平等的零基础让许念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她有点紧张地问道：“拓展课期末也要考试吗？”

　　迟想想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两秒钟：“嗯——可以说是考核吧，最后成绩会折算计入《学生综合评价手册》。不过不用担心啦，拓展课都很松散的，老师也不会为难我们。”

　　许念松了口气。

　　“念念，不如你和我一起选游泳吧？”迟想想突然有些惊喜地提议。

　　“你很喜欢游泳？”许念好奇问道。

　　“想也知道不太可能啦，我最近想要画漫画，方便我近距离观察一下人体结构。”她说着，还发出了两声邪恶的怪笑，“嘿嘿～嘿。”

　　许念忍不住在温暖的九月天里打了个寒颤。

　　“拜托拜托，和我一起嘛～”迟想想发动撒娇大法，抱着许念的胳膊来回晃动。

　　许念忍不住笑了，“好啦，和你一起。本来这些课程里也没有我接触过的。”

　　“好耶，你快填上，我把我们两个的表一起交上！交晚了有可能选不上。”

　　许念快速在游泳课后面的空格打上对勾，便听见迟想想在旁边小声咕念着：“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和褚神上同一节游泳课。”

　　她签名签了一半的手一顿。

　　“……难道每个年级不是分开的吗？”

　　迟想想在登记表上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头也不抬地答：“怎么会，拓展课大家上的课都一样，为什么还要分年级？”

　　许念一愣，又听见迟想想继续说着：“不过与其幻想和褚神上同一节游泳课还不如去买彩票。自从褚学长还在初中部的时候选了一次游泳课，而且还在考试上打破了上一个学长维持多年的记录后，游泳课就变异常火爆了。”

　　“不过哪怕褚学长上了高中部也再也没选过游泳课了。”

　　“诶～”迟想想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可惜当年我选了什么破围棋……”

　　许念的心情像被拨动的琴弦似的随着迟想想的话一紧一松，听她说完也忍不住舒了口气。自开学以来她还没有在学校里碰见过褚墨，总觉得在褚家以外的地方遇见有些尴尬，尤其是现在还知道了他在学校里有这么高的人气。

　　迟想想刚把两人的登记表交给班长，回到座位上还没把椅子坐热，“叮铃铃…叮铃铃……”的预备铃就响了起来。

　　“吱呀”一声，教室门被缓缓推开。

　　班主任老沈背着手走进来，物理课本和教案被夹在腋下，踱步走上了讲台。他把书放在了讲桌上，悠悠开口道：“从我进教学楼一直走进教室，就数咱们班最吵，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菜市场呢。”
　　话音未落就有不少同学“扑哧”笑出了声。

　　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大声发问：“老沈，这节课不是英语吗，你咋来了？”

　　“对啊…”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你们英语老师和我调课了，所以这两节都上物理。”老沈笑眯眯开口，“难得连堂，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两节课——来做做第一单元的单元测试，都抓紧啊。”

　　刚才还洋溢着欢乐气氛的课堂顿时传来了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沈，你不厚道……”

　　“前面的卷子传快点……”

　　两节课的课时放在平时或许不短，但放在考试中显然就有点紧巴巴的了。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时，还有不少人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

　　老沈背着手从讲台到教室最后一排环顾了一圈又绕了回来，清清嗓子道：“行了，没做完的也停下吧，平时上课没看你们这么积极。”

　　“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卷子收上来。”

　　有的同学极不情愿地停下手中的笔，有的趁着卷子还没收到自己的空档又抓紧添上两笔。

　　低语声、脚步声、纸张翻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有序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迟想想刚交上卷便瘫坐在椅子上，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念念，你最后一道动态平衡的题你做出来了吗？”

　　许念点了点头：“嗯，不过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啊啊啊这卷子也太难了吧，最后一道我连题都没读懂。”迟想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老天，保佑我前面的选择题能多蒙对几个吧！”

　　迟想想短暂地忧郁了两分钟，还没等许念想到要怎么安慰她一下，又很快满血复活：“下节课是体育，我要奖励自己一个冰淇凌、一个栗子蛋糕、一瓶橘子汽水……来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

　　高三学业紧张，没有特殊情况学生都会选择住宿。褚墨也只有周末放假才会回家。

　　许念再次见到褚墨是周五晚上。

　　她在庭院里逗弄着William。William肉墩墩的身子趴在地上，圆圆的脑袋耷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湿漉漉的舌头来回舔着许念的手。

　　“William不要舔了，太痒了哈哈哈……”

　　褚墨在这时推门而入。穿着高中统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修长的脖颈和微微凹陷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深海蓝的制服外套随意的搭在手臂上，下半身修长的双腿被服帖的长裤包裹。

　　他半蹲下来，William就撒着欢从许念手下奔向他，甚至刹不住身子，一头栽到了褚墨身上。阳光在他黑色的发丝间跳跃，他慵懒地揉了揉William的脑袋，嘴角微勾，眉眼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笑骂一声“傻狗”。

　　“这几天是你在溜它？”

　　“嗯，我吃完晚饭会顺便走一走。”

　　“在学校还适应吗？”

　　许念没想到他也会主动和她进行类似于寒暄的问候，呆呆地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慢了一拍地回答：“学校很好，没有不适应。”

　　“那就好。”褚墨揉着狗头发出一声轻笑。

　　许念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张扬，好似冰山消融，和舞台上样子全然不同却同样耀眼。

　　她逃也似回了客厅。

　　晚上许念写完作业，磨磨蹭蹭地来到褚墨门前敲了敲门。

　　隔了几秒，略显冷淡的声音隔着门隐约传来，“进”。

　　许念推开门，褚墨穿着睡衣，正从浴室出来，黑发湿漉漉的。她又闻到了一种类似雨后初霁般清新的味道。他一年都没有换过洗发水吗？

　　“怎么了？”褚墨随手拿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

　　“我想用一下电脑可以吗？”她一见他就想到下午的笑声，有些不好意思和他对视，“我想加一下我同桌的QQ。”

　　“怎么这么客气？”褚墨边说着边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有QQ号了吗？”

　　许念跟在他身后摇了摇脑袋，“还没有。”

　　“那来先注册一个。”褚墨把位置让给许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书桌前就多了一把椅子。

　　许念跟着QQ官网的介绍，一步一步填写注册信息，填到昵称时停下来，“昵称是填自己的名字吗？”

　　褚墨忍俊不禁，“不用，起一个自己喜欢的称号就行了。”

　　许念想了想，在屏幕上敲上两个字“恒星”。

　　“为什么叫这个？”褚墨有些好奇。

　　“因为哥哥送给我的那本书。”许念不假思索地回答。

　　褚墨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