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有回声》爱仰泳的鱼

2、第2章 哥哥

　　回程的旅途上，许念一直沉默着，稚嫩的脸庞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许母却钻进厨房，忙活着把第二天早上要打豆浆的豆子提前泡上，许念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母亲昏黄灯光下操劳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许母转身诧异地看着女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许念没有回答，她忍不住想要把心里的疑团托出：“妈妈，今天是你主动和褚伯母说让我去省城读书的吗？”

　　空气里一阵长久的寂静。

　　许母僵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大人聊天能聊什么，还不是聊聊自己的孩子，不过是话赶话赶到了。”

　　“你褚伯母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好意思再主动麻烦人家。”许母转过身，忍不住用手背拭了一下眼角，“我们家没有条件，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怕耽误了自己的女儿……”

　　许念听见了她的无能为力，她的自责，眼前却浮现出出租车司机好奇混杂鄙视的目光，麻袋落在褚家胡桃木地板上的格格不入……她扑到母亲怀里，“对不起，妈妈。”她不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怎样一个回答，对一个母亲来说都太过残忍。

　　夜里许念躺在床上，褚墨把她叫住后对她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如果你想拒绝我妈的提议，也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最好是因为你真心不想来而不是因为其他顾虑。许念，省城的教育资源会给你更大的平台。”

　　窗外薄薄的月光透过窗纱的缝隙洒进，一小片光亮就在床头随风晃动着，一室寂静。

　　褚墨把那本书也送给了她。

　　许念从床上爬了起来，摸黑从桌子上捞到书，悄悄点亮台灯翻读着。她的手不小心一松，书页哗啦啦作响，重新翻开扉页，许念视线一顿，两行行云流水的字迹静静地躺在扉页的右下角——送给许念，祝心想事成。

　　不知过了多久，台灯被人熄灭。许念在黑暗里平直地躺下，书拢在小腹前，闭着双眼，却做不到一头扎进梦乡。

　　或许比欠债更难堪的是一直没有还债的能力。

　　……

　　第二年暑假，许念独自一人来到了省城。

　　再次站到望江别墅前，她发现原来褚家别墅的外墙还种植了爬山虎，风轻轻一吹，满墙的绿叶便整齐地簌簌抖动。

　　她摁动门铃，静静地等待着。很快有人把她迎了进去。

　　褚夫人身穿翡翠色的旗袍，正坐在庭院的木兰花树下喝茶。见到许念便温柔地抱了抱她，“念念又长高了。”

　　她让佣人接过许念的背包和行李，把她拉进二楼的一间卧室：“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就当是在自己家。我让人重新装了这个房间，快看看喜不喜欢。”

　　“本来应该给你准备几件衣服，又摸不准你要穿什么尺码和款式，不如等你来了自己挑些喜欢的。”

　　房间和隔壁褚墨的卧室几乎是同样的构造，只是整个房间明显多了许多少女风格的装点，书桌上摆放着花朵样式的台灯，粉调的窗纱随风飘荡，露出飘窗上一排可爱的玩偶……

　　对于褚夫人的种种体贴，许念有种受宠若惊的无所适从，只能暗暗下定决心不辜负她对自己的期望。

　　傍晚，褚家的阿姨刘姐带着William遛弯回来了。迟迟不见褚墨的身影，许念有些奇怪却没有开口。

　　在饭桌上才听褚阿姨说褚墨去参加夏令营了，开学前几天才会回来。

　　这天褚伯母切了一个西瓜，许念一边在院子里吃西瓜，一边和William玩闹。

　　褚伯母说William也能吃西瓜，只是不能多吃，也不能吃瓜皮。许念特意问阿姨要了细细的一小条瓜瓤喂给William，吃完后还盯着许念手里的西瓜撒娇卖萌，在她脚边翻着肚皮不住地打滚。

　　忽然William立起身子，四脚欢腾地奔向大门，爪子兴奋地挠在门上，还不住的“呜呜”叫唤着。

　　下一秒，大门被从外面打开，褚墨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身姿挺拔，像一棵昂扬的水杉，书包被他随意地斜背在左肩上，右手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

　　许念不知道这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和William一样上去迎接，好怪。

　　他们本来也不熟悉，半年多没见，只比陌生人稍微亲近一些。

　　这么想着她还是向前走了两步，和他打招呼：“褚墨哥哥，好久不见。”

　　褚墨看了许念一眼突然朝她走来，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停住，视线从她手里捏着啃了半边带着牙印的西瓜落到了她的脸颊，然后从背包的侧兜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她，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吃完可以擦一擦。”

　　说完，褚墨领着欢快的William进了门，而许念在原地呆滞了两分钟。不敢想象她刚刚是以多么狼藉的姿态和他打招呼。

　　菁华中学是省城最著名的中学，褚墨比许念大了两岁，开学就要升高三。许念不是本地生源，即使有褚家的关照，必须在开学前单独参加考试才能办理入学手续。许念知道自己的成绩或许在县里的成绩能名列前茅，但在竞争激烈的省城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菁华中学的入学考试除了常规的科目外还有单独的口语加试，许念更不敢放松心神，假期里不是预习新学期的知识就是苦练口语，可惜后者一直收效甚微。

　　这天早上她蹲在池边，垂丧地盯着里面一尾一尾的鲤鱼快活地游动着：“You're not a fish，how do you konw what cons——”

　　身后一道淡淡的声音把许念说不下去的句子接了下去，“What constitutes the enjoyment of fishes？”是大清早遛完William回来的褚墨，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随意的拂了上去，露出了幽深锋利的眉眼。

　　在褚墨正宗的伦敦腔对比之下，更加显得她的口语不伦不类，许念自惭形秽地垂下脑袋。

　　就在许念以为他会径直路过自己时候，视线里出现一双雪白的球鞋，她疑惑地抬起头。

　　褚墨居高临下的看着许念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仰着雪白的细颈，目光潋滟地望向自己，看着十分乖巧，难怪母亲那么喜欢她。

　　“我这里还有以前练习英语的资料，你应该能用得到。”

　　许念惊讶地站起来，看见他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背影，试探着跟在了他身后。

　　再次步入褚墨的卧室，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这次床上灰色的被子微微凌乱，主人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它叠起来，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你先坐下等一会儿，书架上的书可以随意看。”说完，褚墨拿着换洗的衣服进入浴室。

　　有了主人的准许，许念大胆地来到书架前。

　　近看之后才发现，书架上的书简直无所不包，而且严谨地按照学科和书册大小归了类，让人一时难以抉择。她回忆着上次褚墨上次拿书的大概位置，从第三排抽出一本图书，整体是黑色系的简洁包装，点点星辰落在一环环的螺旋线圈上。她捧着书雀跃地读了起来。

　　没过多久，褚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白色短袖也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他看着面容姣好的女孩儿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一瞬间觉得有些怪异。

　　褚墨在电脑桌前坐了下来，朝许念道：“坐过来。”

　　许念放下书，挨着褚墨坐了下来，闻见一股雨后初霁般清新的味道。

　　褚墨打开电脑，问：“会用吗？”

　　许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会一点点。”

　　褚墨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看屏幕。点这个蓝色的暴风影音，选择用视频播放……”

　　操作其实很简单，褚墨却说得仔细，“我再给你一些纸质资料，你可以自己练习。”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开学以后平时会住在学校，电脑没有密码，需要的时候你自己用，明白了吗”

　　许念明白了，却还是不太敢相信。

　　褚墨看着她呆呆地没有反应，敛眉问：“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许念回过神摇了摇头。

　　走出褚墨的卧室许念才发现刚才翻看的书落在褚墨书桌上。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这次褚墨冷淡的声音很快传来，“进。”

　　许念轻轻拉开门，站在门边，“褚墨哥哥，我能继续看完刚刚那本书吗？”

　　褚墨无奈：“叫哥哥。”

　　许念不明所以，“褚墨哥哥。”

　　“……”

　　褚墨拿起书桌上的书，踱步走到门边，低头看着少女煽动着蝶翼般的睫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是告诉你可以随意看吗，看完记得放回原来的位置。”

　　许念抱着书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褚墨的意思，耳根发热，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

　　有了褚墨的帮助，许念总算摸着了努力的方向，不再向之前那样做些无用功，在开学前顺利通过了加试。

　　夜里躺在床上的许念忍不住抱着被子打了个滚。虽然自己一个人离开家到省城读书，依靠着褚伯母的善意平白无故地借住在这里，但情况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堪。褚阿姨一家对她很关心，褚墨虽然看起来有点生人勿近，平时和她说话也不多，但很细心，恰到好处地给予自己帮助。

　　“这是有哥哥的感觉吗？”许念呢喃着陷入睡梦。

　　开学前一天，褚夫人拉着许念和褚墨合影，褚夫人站在中间，许念和褚墨分站在两侧。

　　许是合照拍得好，褚夫人又提议给许念和褚墨单独拍两张。

　　“三、二、一，茄子。”刘姐边喊着口号边拿着相机帮他们拍照。

　　许念站在褚墨身旁，靠得很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听到口号，少女展露一个羞腼的笑。

　　随风抖动的满墙绿色的爬山为背景，并肩而立的少年的身影在这一年盎然的夏天里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