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叶归秋》筱六

2、第二章我也不早恋 洛悸和洛落

　　洛悸和洛落兄妹将带来的巧克力分给了大家，姜钰回来时，看到的正是同学们边品尝边夸赞的和睦景象。

　　唯有角落处略显不睦 —— 因刚才巧克力的插曲，洛悸悄悄把椅子往远离陆知秋的方向挪了挪。可陆知秋像是毫无察觉，依旧埋首于数学题中，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一幕让姜钰心里犯了嘀咕：莫非当初的座位安排错了？她本是想着让兄妹俩先分开，能更快融入集体，可如今瞧着，把外向的洛悸安排在性子冷淡的陆知秋旁边，这孩子会不会被 “冻” 得自闭起来？

　　念头刚起，洛悸的举动便让她打消了顾虑。他先是把椅子默默挪了回去，随即手伸进口袋，摸出个小盒子，轻轻放在陆知秋桌上。

　　陆知秋没有回应。

　　洛悸也不气馁，把盒子拿回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重新放回桌上 —— 那是枚樱桃木书签，边缘刻着细密的荆棘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陆知秋依旧没有回应。

　　洛悸见状，干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下，陆知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洛悸脸上，没说话，只等着他开口。
　　“陆知秋，” 洛悸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试探，“你要是不喜欢巧克力，这个书签是我自己做的，本来打算留着自用…… 难道这个，知白也会更喜欢？”

　　陆知秋倒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陆知白确实不爱用书签，他的课本一年到头崭新得能直接还给教务处，送给他纯属浪费。可陆知秋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类社交，更不想欠人情 —— 收了东西，就总得想办法还回去，太麻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语气平淡，“既然是你打算自己用的，我总不能夺人所好。” 再一次，他拒绝了洛悸。

　　洛悸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被拒绝。他无所谓地把书签收回来，指尖摩挲着木牌边缘：“我确实很喜欢这个，这是我做得最成功的一个。没关系，我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适合送你的。”

　　听他这意思，竟是没打算放弃。陆知秋暗自琢磨着后续该怎么回绝，便又低下头，继续与那道复杂的函数题较劲去了。

　　一班的教室不大，卫生很快就打扫完毕。姜钰嘱咐了几句关于下周一正式上课的注意事项，便宣布放学。

　　几个许久未见的好友早约好了要吃顿晚饭，再去 KTV 疯玩一阵，好好利用开学前最后两天假期。陆知白的死党宋昱热情地邀请了洛悸和洛落，兄妹俩本就喜欢热闹，当即答应下来。唯独陆知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显然没打算参与。

　　“哥，你不能总这么不合群啊！” 陆知白凑过来，半是撒娇半是怂恿，“家里阿姨今天不在，爸妈也没回来，你回去也没饭吃，跟我们一块儿去呗！”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 —— 爸妈怕他乱花钱，把生活费全交给了陆知秋，他兜里比脸还干净，哪好意思去白吃白喝？

　　陆知秋自然看穿了弟弟的小心思，指尖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转过去一笔钱。

　　手机提示音刚响，陆知白点开一看，立马抱着陆知秋的胳膊不撒手：“陆知秋！好不容易聚一次，你就给我转 275 块？这够干什么的啊！”

　　“你们这么多人吃饭唱歌，人均一百足够了。” 陆知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精准，“来回打车六十，剩下十五，正好给你买瓶解酒药。”

　　这番话逗得周围人都低下头捂嘴偷笑，连洛悸和洛落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和大家见面，” 洛悸适时开口，笑容爽朗，“晚饭和 KTV 的钱就由我和洛落来付吧，算是给大家的见面礼。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各位，还请多关照。”

　　“对呀，” 洛落连忙附和，“我们对这附近不熟，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带路就好。”
　　一听这话，陆知白立马松开陆知秋，摆出副 “老死不相往来” 的架势，拉着宋昱就往外走。陆知秋无奈地摇摇头，早已习惯了弟弟这副模样。

　　两拨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陆知秋实在不喜欢 KTV 那种喧闹的场合，与其去凑那份热闹，不如回家遛遛狗来得自在。

　　时间不知不觉滑到午夜十二点。陆知秋低头看了眼手机，除了爸妈发来的 “还要晚两天回来” 的消息，再无其他动静。他对这个弟弟向来表现得冷淡，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小时候，陆家兄弟因父母工作繁忙，成长中少有长辈陪伴，一直是彼此最亲密的依靠。陆知白从记事起就调皮捣蛋，陆知秋只因早出生几分钟，便理所当然地扛起了 “哥哥” 的责任 —— 替他道歉，为他解围，甚至在陆知白磕着碰着时，先挨骂的总是 “没照顾好弟弟” 的自己。

　　久而久之，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两件事：保护弟弟，好好学习。

　　凌晨一点，陆知秋刚要给弟弟打电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陆知秋吗？” 电话那头传来洛悸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陆知白醉醺醺的嚷嚷 ——“我才没喝多！”

　　“我是洛悸，陆知白喝得有点多，我不知道你家地址，你能过来接一下他吗？”

　　“发个地址给我，马上到。” 陆知秋一边应着，一边往狗盆里添了把狗粮，换好鞋便匆匆打车赶往对方发来的地址。

　　到了 KTV 楼下，陆知秋正犹豫是打电话让人把弟弟送下来，还是自己上去接，就见门口有人朝他挥了挥手 —— 是洛悸。

　　“陆知秋，这里。” 洛悸快步迎上来，“怕你找不到，就让洛落先在里面看着知白，我下来接你。”

　　他脸上带着点酒后的红晕，下午那时的锐气淡了几分，添了些乖巧，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路灯下更显亮眼。

　　KTV 走廊里人来人往，多是出来透气的年轻人。洛悸走在前面带路，陆知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还混着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清清爽爽的，意外地不难闻。

　　“他喝了三杯啤酒就开始胡言乱语，” 洛悸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头顶的灯恰打在他身上，照亮他眼底细碎的笑意，“说要和洛落比赛玩筛子，输了就用白酒罚自己，结果两杯就倒了。”

　　陆知秋 “嗯” 了一声，视线越过他看向紧闭的包厢门。门内隐约传来洛落无奈的哄劝声，还有宋昱他们憋不住的笑。他伸手去推门，却被洛悸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急，” 洛悸的指尖带着酒后的微热，“陆知白说，你从小就替他收拾烂摊子。”

　　陆知秋皱眉，抽回手：“他喝醉了什么都说。”

　　“可他说的时候眼睛很亮，” 洛悸歪了歪头，像只观察猎物的猫，“他说你会算好他的零花钱，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被教导主任抓包时替他找借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好像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他身上了。”

　　包厢门忽然被拉开，洛落扶着东倒西歪的陆知白探出头：“哥，知秋哥来了？” 陆知白耷拉着脑袋，闻到熟悉的气息，突然直起身子，一把抱住陆知秋：“哥！我没醉！我给你带了烤串……” 说着就往他口袋里塞了把凉透的竹签。

　　洛落满脸歉意：“对不起啊知秋哥，我没看住他。”

　　“没事。” 陆知秋把陆知白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重量压过来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洛悸伸手想帮忙，却被他避开了 —— 就像拒绝那枚书签时一样干脆。

　　下楼时陆知白突然清醒了一瞬，晃着陆知秋嘟囔：“哥，洛悸…… 人家挺好的，你别总冷冰冰的。”

　　陆知秋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洛悸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陆知秋宽厚的肩膀被压得微微倾斜，看着他路灯下拉长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像株沉默的树，把所有枝桠都伸向了需要庇护的人。

　　把陆知白塞进出租车后座时，他已经彻底睡死过去。

　　夜风突然凉了下来，吹散了些许酒气。陆知秋靠在车边，洛悸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扶车门手指骨节分明，突然想起下午被拒绝的书签 —— 那是用樱桃木做的，上面刻着小小的荆棘花纹，是他在英国时跟着老木匠学的手艺。

　　“你好像很不喜欢我。” 洛悸突然说。

　　陆知秋边关上车门边回答：“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收我的东西？”

　　“不想欠人情。”

　　洛悸笑了，走近一步，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夜露：“如果我想和你做朋友呢？朋友之间不用算这么清吧？”

　　陆知秋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勾勒出洛悸精致的侧脸，那双混血儿特有的蓝灰色瞳孔里，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他突然想起下午自我介绍时，少年说 “性别男，取向男” 时坦然的样子，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我也不早恋” 他移开视线，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没有让你早恋，我只想和你交朋友” 洛悸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他没有震惊陆知秋会这样回答，反而轻笑并带着几丝坚定。

　　陆知秋的脚步停在车门边，没回头。

　　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他才弯腰坐进去。后视镜里，洛悸站在原地没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固执的标点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