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性别男，取向男... 湿热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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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的空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每挪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肌肤与校服布料间滞涩的摩擦。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叶片切割着闷热的空气，搅出一圈圈徒劳的热风，连呼吸都带着股沉闷的焦灼感。
本就因开学而怨声载道的一班学生，刚在室外暴晒了一个多小时。校长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讲话混着聒噪的蝉鸣，像钝锯子反复拉扯着神经，此刻浑身潮乎乎地回到教室，校服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烦躁的情绪在闷热中发酵得愈发浓烈。
后排几个男生正用课本扇着风，嘴里嘟囔着假期没睡够的抱怨；靠窗的女生们对着小镜子整理被汗水濡湿的刘海，直到姜钰端着她那只印着 “平安喜乐” 的紫砂保温杯走进班级，喧闹的场面才像被按了暂停键，稍稍平息下去。
姜钰原本是高二年级的代课老师，只因一班前任班主任家里突发急事请了长假，才被教务处临时调过来接管这个班。带了整整一年她才发现，这个班真是群让人爱恨交织的小家伙 —— 成绩单上的排名永远稳居年级前三，可论起调皮捣蛋的本事，比出了名难管的三班还要更胜一筹。这群孩子最擅长的就是摆出乖巧认错的模样，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 “老师我错了”，转头就把保证忘得一干二净，下次照犯不误，实在让人头疼。
“你们的声音我在三楼楼梯口都听见了，” 姜钰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都高二了，怎么还这么没长进？整个教学楼就数你们班最吵，吵死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严厉，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最后排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班里最让她头疼的当属陆知白，这孩子像是长在规章制度的红线上，总能精准地踩着各种规则边缘蹦跶。这不，人还没从后门晃进来，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先传了过来：“钰姐，怎么这么快就见面了？我那假期作业刚写完，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呢，就结束了。”
“叫老师，陆知白。” 姜钰无奈地扶了扶眼镜，“没大没小的，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毛病。”
陆知白挠了挠染成深棕色的额发，嬉皮笑脸地从后门溜到自己座位，路过讲台时还不忘做了个鬼脸：“开个玩笑嘛，这不是显得咱们关系铁嘛。” 说着，他眼睛往姜老师身后瞟了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挑眉，“老师，您身后这两位是？新转来的同学？”
“光顾着跟你们生气，都忘了介绍。” 姜钰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这两位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洛悸和洛落，以后就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了，大家多照顾着点。洛悸、洛落，你们做个自我介绍，跟大家认识一下吧。”
同学们的目光 “唰” 地一下齐刷刷投向这对站在讲台旁的少年少女，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兄妹俩都生得过分精致，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 女孩因为还没有领校服，所以穿着鹅黄色连衣裙，亚麻色卷发扎成蓬松的马尾，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男孩则是利落的短发，额前几缕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是自然的蔷薇色。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洛落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同学们好，我叫洛落，很高兴未来两年能和大家一起度过。我课后喜欢打游戏，不管是手游还是端游都玩一点，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组队。”
洛落性格外向，自我介绍流畅自然，说完还俏皮地挥了挥手。可话说完，身边却没了动静。她偷偷用余光看了看低头小声嘀咕的哥哥，后者正蹙着眉像是在组织语言，她只好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洛悸抬眼看向洛落，接收到她的示意后，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扫过全班同学，尽管脑子里还在犹豫措辞是否妥当，嘴巴却先一步开了口：“大家好，我叫洛悸，中英混血，性别男，取向男，不喜欢…… 唔唔 ——”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反应极快的洛落一把捂住了。女孩的脸上满是惊慌，连连对周围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哥有点紧张，说错话了，大家别介意啊！”
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吊扇转动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前排几个正在记名字的女生手里的笔 “啪嗒” 掉在桌上，后排几个男生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站在旁边的姜钰离得最近，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绝不会有错。她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端稳，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微微收紧 —— 教书十五年，她还是头一次听见如此直白的自我介绍。
“洛落，我没说错。” 洛悸扒开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坦然，视线扫过那些震惊的面孔，“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不过我不会早恋，老师您觉得呢？” 他说着，目光转向仍处于震惊中的姜钰，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班里有些女生脸上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刚才还悄悄讨论 “新来的男生好帅” 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姜钰，像是在等一个裁决。
“啊，对，可能…… 可能是洛悸的妈妈是英国人，那边观念比较开放。” 姜钰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圆场，“好了好了，知白你和洛落坐到一起去，洛落英语很好，你们正好互帮互助一下。洛悸......”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试图找个合适的空位 —— 总不能让这孩子一直站在讲台上，可安排到哪里合适呢？这群正值青春懵懂的学生，万一传出什么闲话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解数学题的陆知秋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撞在玻璃上：“姜老师，知白走了，我旁边有个空位。”
这一句话，简直帮姜钰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对啊，怎么忘了知秋？这孩子是班里乃至全年级心智最成熟的，成绩单上永远霸占第一的位置，性格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平时陆知白惹了麻烦，她总会找知秋沟通，让他去劝弟弟，每次都能妥善解决。把洛悸安排在他身边，再合适不过了。
“那洛悸，你就坐知秋旁边吧。” 姜钰立刻拍板，语气轻快了不少，“今天开学第一天，没什么学习任务，领完新书打扫下卫生，就可以放学了。”
发新书的流程很简单，一摞摞课本分发下来，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夹杂着同学们小声的议论。姜钰简单交代了这学期的学习重点，尤其强调了高二课程的难度提升，便被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叫走，说是校长有事找她。教室里没了老师镇场，顿时像炸开了锅，一场热闹的 “问答大会” 自然而然地上演了。
起初没人敢直接问洛悸刚才的话，还是陆知白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转着笔看向洛落：“装什么呀，有想问的就问呗，都是同学。洛落，你也是中英混血吗？” 他抛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惹得周围人一阵偷笑。
其他同学本满心期待能听到更关键的答案，一听这话，顿时对陆知白翻起了白眼 —— 这问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答案，可也没人好意思戳穿，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洛落倒是耐心，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们是亲兄妹，妈妈是英国人，爸爸是中国人。我们高中才来中国定居，因为之前的学校出了点状况，所以转来了这里。” 她刻意模糊了 “状况” 的具体内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一点都听不出是刚到中国的样子。”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因为爸爸的生意在这边，我们小时候经常来中国玩，而且爸爸从小就教我们说中文、写汉字，所以现在用中文沟通很轻松。” 洛落说着，还俏皮地晃了晃手里的语文课本，“就是有些成语还不太懂，以后可能要麻烦大家啦。”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洛落问了一堆问题，从喜欢的明星到英国的风土人情，甚至有人好奇她头发的颜色是不是染的。洛落都一一笑着回答，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那个最想知道的答案，仿佛洛悸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
另一边的洛悸则显得安静许多。他刚把书包放进桌洞，就注意到同桌陆知秋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 脊背挺得笔直，左手按着练习册，右手握着黑笔，眉头微蹙地盯着一道解析几何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陆知秋和陆知白虽是双胞胎，长得却毫无相似之处，性格更是截然不同 —— 一个咋咋呼呼像团火，一个沉默寡言像块冰。若不是成绩榜稳居第一的名字太过显眼，恐怕没多少人会注意到陆知秋的存在。
洛悸观察了几分钟，终于按捺不住，从书包里拿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轻轻放在了陆知秋的桌上：“陆知秋，你的名字很好听。这个是我从英国带来的巧克力，海盐焦糖味的，你尝尝。”
陆知秋的笔尖顿了顿，从解题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抬眼看向洛悸。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没什么情绪：“谢谢，不过知白更喜欢吃巧克力。”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洛悸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语塞。他本以为会得到 “不用了” 或者 “谢谢” 的回应，却没想到对方会把话题引向别人，这让他准备好的后续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知白在那边正聊得兴起，一听到有人叫自己，立刻明白这是哥哥不想社交的信号，赶紧从人群里钻出来，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你别理他，洛悸。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边嚼边朝其他同学使了个眼色，“不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怎么光给他不给我们呀？太不够意思了吧！”
同学们顿时起哄起来，纷纷伸手要巧克力。洛悸被这阵仗弄得愣了愣，随即笑着从书包里又拿出几盒分给大家。丝滑的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甜腻的香气混着此起彼伏的玩笑声，刚才那个敏感的话题，仿佛被这阵热闹彻底冲淡了，只剩下窗外依旧不知疲倦的蝉鸣，和少年们清脆的笑声一起，织成了高二开学第一天的闷热午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性别男，取向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