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风车 何绿华病了 ...
-
何绿华病了三天,周五才感觉好了。
周五下午第三节课,是何绿华上的第一节劳动课。
受台风桑美的外围影响,天气凉快下来。只是风一阵雨一阵的,户外稻田实验只能取消。
因为学生很少,周五的劳动课是三四和五六两个年级两个班一起上的。老师也不固定。
何绿华今天带的是三四年级。她本意是让学生们自习。奈何是周五最后一节课,小家伙们浮躁的很,哪里肯老老实实自习,挤挤挨挨的一起交头接耳,嘤嘤嗡嗡一片。
何绿华只上过一节课 ,除了三年(1)班的几个学生怵她以外,在别的班没什么威信,她也懒得约束,心不在焉地听了满耳朵周末要怎么玩,纷纷哀叹台风天不好出门。
随后听见一个男孩子大声宣布,他要去看风车田。
台风天干啥都不好,但是看风车是最好了。
言之有理。
小动物们兴奋起来,吵吵嚷嚷。
何绿华以为是公园里的观赏风车,疑惑问:“那有什么好看的?”
男孩子回答:“非常非常高,非常非常大。”
手比脚画说了半天,没讲清楚是什么东西。非还被发音成“灰”。
何绿华问号眼。
这孩子的语文老师肯定不想承认教过他。
方海晟从教室中央挤出来,跑到黑板前面用粉笔画了一个电线杆子,顶端一个小风扇,说:“是这样的。”
何绿华恍然大悟。她在电视上见过。
不是那种荷兰的磨坊风车,而是可以发电的风车,进口的,一架好几百万。扇页大到运输车运载它的时候,像切叶蚁扛着巨大的叶片。
方海晟上周末庆祝仪式的时候就去过了。说一共十架风车,全部安装完毕,开始发电并入国家电网。
何绿华的屋子里没有电视。学校的报纸都在办公室里,没空去看。是以并不知此事。
此时静极思动,连忙询问地址。
在麒麟岛北部三洋澳,公交车半小时。
大家讨论的热烈。当下有一半的孩子表示想去。
何绿华瞬间头皮发麻。
一个两个跟着没什么,十几二十个孩子都要跟着,她不能装作没看见。但是要她带队,她吃不消哇。
隔壁办公室里开会的校长被吵得伸长脖子看过来。
然后一群小童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了。
正好今天开会在讨论秋游的事情。
校长沉吟片刻,去查了天气预报。
桑美预计登陆琉球,麒麟岛处于它外围风圈范围,风力五六级左右,时不时的阵雨对于f省沿海的人们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并不影响出行。
当下拍板决定全校周六秋游,去看风车。摇电话去公交总站预定了三辆公交车。
苍霞是5路公交南部的始发站点,终点站恰好是北部的三洋澳。
欢迎家长们一起。
何绿华稀里糊涂地成了带队老师之一。
放学的时候,她一脸懵,心不在焉的,在校门口看见陈烨骑着他满是泥浆的摩托,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擦身而过。
陈烨本来绷着脸,见她这样,又好气又好笑,猛按喇叭。
她才恍然大悟,后退几步。
两人互相看了几眼,都笑起来。
何绿华爬上摩托,搂住陈烨脖子。
陈烨被她勒得后仰,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
后面跟出来的小朋友们,就有人吹口哨。
何绿华拍拍准备启动的陈烨,对着刚走出校门的方海燕和方海晟喊招手:“过来。”
两小孩站定,何绿华解下陈烨头盔:“看看,这是我老公。别再觉得我骗你们。”
何绿华是个颜控,陈烨虽然不如他三弟帅,也是个五官端正的青年,一张脸很有说服力。
两小孩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跑了。
陈烨:“怎么了?”
何绿华:“顺美家的小辈,我被他们当成了蓝济生的小三。”
陈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何绿华拱拱他:“走啦走啦,饿死了,跟你说,顺美家的饭很好吃,肯定合你口味。哦,没跟他们说了,不知道有没有你的饭。要不晚上喝点粥?有个电饭煲。对了,你怎么来了?”
陈烨:“蓝济生打电话给我,说你生病了。打你电话又欠费。我刚才路过电信,帮你缴费了。”顿了顿,又说,“我路过老蓝的盐碱地,把他先带回来了。他家应该会管我一顿晚饭。”
何绿华闻了闻头盔:“我说怎么一股子汗馊味。不戴了,反正这里没人管。”
陈烨笑:“老蓝说是昨天大风,抢救遮盐网,淋了雨。半夜排盐管还被堵了,摸黑去通,又在田里摔了一跤。我过去找他,胡子拉碴的,差点没认出来。”
何绿华:“辛苦活啊,他还想一辈子干这个哦。”
陈烨:“那种地不累吗?”这话带着股阴阳怪气。
何绿华不打算搭理他的酸气,鼓起肱二头肌,秀秀肌肉:“我从小种地来着,比你强。你分得清稻苗和稗子吗?”
陈烨:“我又不靠种地吃饭。”
何绿华:“切。”
摩托经过方海燕和方海晟身边,何绿华笑嘻嘻地跟他们做了个鬼脸。
两小孩哇哇大叫,跑了。
陈烨也淋了雨,总觉得蹭到了蓝济生的馊味,嚷嚷要洗澡。
何绿华趁着他洗澡,把满是泥浆的摩托擦了,头盔的内衬拆下来搓洗。
傍晚没有雨,她趁着天光尚好,拉着陈烨在村里转一圈,见到熟人就介绍一下。
两人不是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的俊男美女,但是气质亲和,长眉大眼,非常有夫妻相。
陈烨很配合,他的容江话,跟本地方言能互通,村人们都很友善。
回头的时候,陈烨叹气:“这样累不累?何苦一个人跑这么远,市区难道没有工作?”
何绿华不理会他这明知故问的司马牛之叹(孑然一身、孤立无援而发出的感伤慨叹)。
台风天,方妈妈去了海上的牡蛎田跟方爸爸作伴。晚饭是方顺美做的。
反正都是傍晚刚出水的海鲜,捞的捞,烫的烫,倒也简单。
蓝宝宝好几天没看见何绿华,小爪子抓着草虾剥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就是不肯多说一句话。
乖巧的蓝宝宝有一种国宝一样萌萌的憨态,大异于陈家何家那些人憎狗嫌的熊孩子。
陈烨颇为稀罕,也微笑着看了蓝宝宝一眼又一眼。
看多了,席间的气氛就有点古怪。
蓝济生这会子有眼色了一些,见何绿华垂头不语剥虾,忙拉着陈烨说起他这次去广府出差的见闻。
陈烨想起一事,跟他们说:“你们不是种水仙嘛,我这次在花市,看见一种叫洋水仙的,种球我带回来了三种,有单瓣黄花的,有重瓣黄花的,还有几张开花的照片。你们可以试试,多几个品种也是好的。”
蓝济生:“我们这也有,不多,在园林管理处和农大的科研基地里。有一种黄水仙,跟本地水仙很像,就是副冠是橙色的,一枝一花,花比较大。”
陈烨:“对对对,就是这种,叫什么福特。”
蓝济生:“克拉奇福特。”
何绿华:“有没有种球的繁育资料?”
蓝济生:“有,我整理给你。流程跟本地水仙差不多,都需要两三年。春化(部分植物必须经历一段时间的持续低温刺激,才能启动花芽分化、进而开花结实的生理过程)的时候需要低温,农大的冷藏库可以租给你用。左右你的量也不大。”
何绿华皱眉:“有没有当年生的花草,资金回笼快的?”
陈烨和蓝济生异口同声:“草本。”
何绿华失笑,习惯性地挠挠脸,被陈烨一把按住:“别抓,满手海鲜汁,明天起一脸疹子。”
何绿华别的还好,就是脸上皮肤很容易过敏,汗流多了,起汗疹,手不干净,蹭了起皮疹,不小心蒙了蜘蛛网,也会跟被棱子勒了一样起一条一条的红痕。
陈烨像哄小孩一样,拿了纸巾想给她擦。又想起海鲜腥味大,干擦擦不干净,只会更臭。干脆用茶水把纸巾打湿了来擦。
这茶就是茉莉花茶,这会子冷了还有股花香味。抓了海鲜以后,用茶水洗手能去海鲜的腥臊。
被对面一家子盯着看,何绿华脸一红,连忙开口转移大家注意力;“五亩水仙,三年赚的钱不够吃饭。”
何绿华当时心神失守,又有点自怜自伤,没想太多,等定下心来捋了捋,才发现种水仙赚钱没那么容易。
本地水仙跟市场占有率大的浔洲水仙,崇明水仙差异不算大,至少,不懂行的人看不出来。
水仙种球需要三种三收,三年才能上市。一亩地三年成本两千到三千,收获种球四千到五千左右。价格没有蓝济生吹的那么美丽。本地批发一颗花球不过一块多钱。
也就是说,一亩地辛苦三年,最完美的,没有出任何幺蛾子的情况下,在价格最高的春节全部卖出去,能赚两千左右,平均一年六百。比水稻收益好的有限,还不如种植蔬菜。
至于出口,价格也没前些年那么高。一颗0.2美元左右。跟本地批发差不多。
只有做了雕刻的水仙价格会高一些,一粒5-8元。但是雕刻种球的师傅人工费用高,还有雕刻后保存不当腐烂的损耗大约在10-15%左右。
一亩地的种球全部做雕刻盆景,最多可以赚到五千。
但是哪里有那么刚好的。不说种球的合格率不能确定,万一滞销,万一保存不当腐烂……突发事件谁也说不清。
而且一亩三年五千,五亩两万五。
她在工厂上班一年加奖金就有三万多,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
算到最后,发现地主家也没了余粮。
她哀叹:“周扒皮真难做。”
满座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