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不用证》潘斐安

19、方向 盐碱地改良

　　盐碱地改良最基础的手段就是“排盐洗盐”，原理是利用淡水溶解土壤盐分，再通过排水系统将含盐废水排出，从根源上减少土壤中的盐离子。

　　盐返潮（也常被称为 “土壤返盐”），是指土壤深层或地下水中的盐分，随着水分蒸发重新上升到地表并累积的现象。

　　是麒麟岛海盐碱地改良过程中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海岛晴日多、海风大，土壤表层水分蒸发速度快，深层土壤的水分会向上补给。这个过程中，溶解在水里的盐分被一并带到地表，水分蒸发后，盐分就留在土壤表层，形成一层白色的盐霜。

　　土壤颗粒间的微小孔隙像无数根 “毛细管”，会把地下水和深层含盐水分抽到地表。海岛土壤多为沙质土，孔隙结构特殊，毛细作用更明显，盐返潮速度也更快。

　　干旱少雨，海风盐雾，海水倒灌，灌溉不当，排盐设施堵塞……都会引发“盐返潮”。

　　他细细说了盐碱地改良的难度，盐返潮反反复复，盐碱地改良“返了又改，改了又返”。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率跟盐碱地死磕了。”蓝济生已经为自己找好了人生方向。

　　何绿华剥虾的手顿了顿，又一个朋友有了人生方向，人人都有美好未来。

　　客厅的地垫上，方顺美在喂蓝宝宝吃饭。

　　蓝宝宝已经会自己吃饭了，但是他现在不想吃。

　　何绿华一边与蓝济生聊天，一边听着母子二人在拉锯战。

　　大部分时候是方顺美一人的独角戏。

　　她絮絮叨叨地讲述了食饮有节，起居有常的育儿观，认为小孩子应该三餐定时定量。哪怕胃口不佳，也要喝点米粥，哪怕一点点。

　　现成地榜样就是她和蓝济生。

　　因为当年她在麒麟中学住宿，三餐不定时，落下胃炎，经常胃痛。

　　蓝济生更不要讲。实验经常在野外，一不小心就错过饭点，现在肠胃一样不好。

　　蓝宝宝显然当作耳旁风。

　　讲到后来，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

　　方顺美固执地舀了一勺菜粥，对着儿子的嘴。

　　蓝宝宝固执地抿紧了唇，低头玩一辆玩具警车。

　　那是他几个舅舅从国外寄回来的，全村独一份。

　　何绿华看向蓝济生，他面色如常，显然这个爸爸已经习惯了妻儿的相处方式。

　　她吃完了，见他们还是僵持在那里，蓝宝宝一口未进，就去换方顺美：“我来，你先去吃，海鲜凉了味道差很多的。”

　　方顺美喂饭已经喂得火冒三丈，闻言顺势起身去吃饭。

　　蓝宝宝并不买何绿华的账，头都不抬，昨天的友善消失无踪。

　　何绿华看他面色正常，这个季节穿了一件汽车图案的背心短裤，可以看见小肚皮圆鼓鼓，想了想，把碗拿开，低声问：“你是不是吃饱了？”

　　蓝宝宝瞟了她一眼。

　　何绿华伸手：“让姨姨摸摸小肚皮好不好？”

　　蓝宝宝依然不动。

　　何绿华告诉方顺美：“他应该吃饱了。”

　　方顺美刚塞了一口虾，闻言吃了一惊：“不可能，他在家没吃东西，在外面没朋友会……”

　　蓝济生大声盖过她的声音：“小美。”

　　方顺美住了口。

　　何绿华想起下午看见方爸爸路过，她住的房子位于村子到码头的路上。想起昨天老爷子兢兢业业地投喂。

　　遂问：“阿公请你吃了什么呀？”

　　蓝宝宝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皮摆弄小车，半天才回答一句：“碟饼。”

　　意即“海蛎饼”。

　　“几粒啊？”

　　蓝宝宝竖了一根指头。

　　海蛎饼外皮是大米和黄豆磨浆成腻子，里面包着卷心菜海蛎子紫菜虾皮和肉末，油炸而成。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小孩子一个下肚差不多就饱了。

　　何绿华将菜粥塞给那对夫妻：“应该吃饱了，等晚上饿了再吃。”

　　蓝济生问儿子：“你既然饱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蓝宝宝表情漠然，一言不发。

　　蓝济生等来等去，等不到一句回答，长叹一声，一口气喝完瓶中的酒，肩膀垮下来，好像更驼了一些。

　　何绿华习惯性地想呵斥一句，让他挺起来，突然想起这人已经不是自己手下的兵了，自己也不再是万年班长，不应该管太多。

　　蓝济生一句问话，让方顺美红了眼睛，喉头哽得咽不下去。

　　何绿华低声问蓝宝宝：“吃饱了，陪姨姨去买个东西好不好？我不认路耶。”

　　蓝宝宝压根无视父母的黯然神伤，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电视，六点档马上要播放《机器猫》。

　　何绿华忍俊不止：“哎，万有引力无处不在，蓝胖子吸引蓝胖子。还有二十分钟，我们逛逛回来还来得及。”

　　蓝宝宝显然没有听说过蓝胖子的说法，却明白两个蓝胖子分别是谁，萌萌地看了何绿华一眼，表情缓和下来，起身带路去小卖部。

　　何绿华意思意思买了牙刷毛巾，顺手给蓝宝宝买了一盒大大泡泡糖，“嘘”了一声：“明天吃，不能让妈妈知道。”

　　蓝宝宝点点头，心领神会地把袋子撕开，抽出两张神奇宝贝卡，尼多娜和比比鸟。他拿给何绿华看看，然后塞小裤兜里。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两人绕村一周，蓝宝宝担心错过动画片，越走越快，后面跑了起来。

　　这孩子很好懂嘛。

　　何绿华慢悠悠跟着。

　　刚走到门口，《机器猫》的歌已经飘了出来。

　　是日语的。

　　何绿华会一点日语，跟着胡乱哼哼：“……O mo cha no, hei tai da 「So ko da! To tsu ge ki!」……”

　　蓝宝宝一直看她。

　　何绿华笑嘻嘻地刮刮他的鼻子，用中文唱：“玩具们，瞄准，进攻……”

　　蓝宝宝也笑起来。

　　这孩子笑起来是无声的，就是那种一个人偷着乐的开心。

　　这一集讲得是大雄用记忆面包作弊被撑坏的故事。

　　何绿华拖长声音：“哦， onaka panpan。宝宝，肚子满满哒。”然后揉揉蓝宝宝的小肚皮。

　　蓝宝宝扭着躲开，“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这回终于笑出了声音。

　　何绿华陪着他看完这一集，起身告辞。

　　蓝济生洗了把脸，送她出去。

　　路上，何绿华告诉他：“应该是孩子外公不让宝宝说的。而且这种事不止一次。”

　　蓝济生“啊”了一下，恍然大悟：“是喽，爸爸下午回来送草虾。哎，小美不让宝宝吃外面零食小吃。所以他不敢说。”

　　随后谢道：“小美一直很焦虑，宝宝太内向。”

　　何绿华：“我见过自闭儿童。我家族里的。”

　　蓝济生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何绿华：“……不是这样的。”

　　蓝济生大喘口气，埋怨：“说话一次性说完行吗？”

　　何绿华不肯走水泥路，非要在田埂上左摇右晃：“听话听不全就咋咋呼呼的毛病学谁的？”

　　蓝济生酒精上头，原地蹦跶：“在这等我呢，你个睚眦必报的恶毒女人，难怪混到要离婚这么惨。”

　　何绿华：“嘿，蓝博士，你的学者风度呢？”

　　蓝济生咬牙：“我儿子，那么可爱的儿子，你忍心……”

　　何绿华：“我不忍心，我不觉得宝宝有问题。忍心的是你们。你们焦虑什么，焦虑到甚至幻想他心理有问题？顺美这种情绪延续多久了？而你作为爸爸，意识到了不对，却没有对这种状态做任何改变。正常人的定义是什么？聪明人的标准又是什么？我们全班四十六个，就出了你一个博士。班主任与有荣焉，说肯定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可是，这不能改变你是个智障的事实。”

　　蓝济生怒道:“喂！我就知道你妒忌我。”

　　“妒忌一个纵容妻子幻想自己儿子不是个正常人的男人？我没那么蠢。”

　　蓝济生辩解:“我们只是有些担心。你没孩子，不懂……”

　　何绿华面无表情:“哦，这个不用你好心一遍遍地提醒。”

　　蓝济生：“对不起，我不是……”只是戳着对方痛处，怼习惯了。

　　何绿华：“听我说，别打断。最烦你这种没事插嘴的二货。”

　　蓝济生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