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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很珍惜我吗 珍惜我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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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一回来就发热了,李公公忙前忙后的照顾了三天,总算是好了些,只不过人蔫蔫的,时常抱着泥偶兔子坐在窗前发愣,要叫好几声才能反应过来。
所以他也不知道萧承云到底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只知道一转头他就在了。
“陛下安。”沈珏微微欠身向他行礼。
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两人站着,谁也没开口,眼里都是对方看不透的情绪。
看着看着,沈珏心里泛酸,眼眶泛红,有些话就快要问出口了,萧承云却先开口了。
“兔子很可爱啊。”
沈珏缩了缩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很喜欢吗?”萧承云问他。
沈珏眨了眨眼睛,喜欢吗,也说不上太喜欢吧,只是因为这个泥偶兔子是宫外的东西罢了。
为了不节外生枝,沈珏点点头,“喜欢。”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萧承云走的时候皱着眉,沈珏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他也没有心力去想,在宫中活着就已经很累了。
有了第一次的开端,沈珏就总想着出宫,他跟李公公说了好几次,李公公都跟他说等天气暖和点,可现在是冬天,天气何时才能暖和起来呢?说不定他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想到这里沈珏不经伤感起来,他深夜趁着李公公睡着,穿上杂役的衣服从西角小门出去了。
夜里没什么好逛的,沈珏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干嘛。只能提着灯笼顺着长街缓缓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迎面吹来几丝微凉的风,沈珏并不去在意被吹乱的头发。
顺着长街走了很久,久到脚都冻僵,手都冻红,等沈珏回神之后,才发觉自己竟然走到了那间糖水铺前。
而沈云竟然还没睡。
似乎是刚刚回来,衣衫凌乱,发丝缠绕。
沈云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又惊喜又担忧地跑过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又穿这么一点衣服,冷不冷,快跟我进屋。”
沈珏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被他稀里糊涂地拉进了屋子里。
屋子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沈云用毛巾把桌子和凳子擦了又擦才让沈珏坐下,又把屋里的炭盆给点了起来。
沈云抄着手有点赔笑的意思,“屋子太简陋,委屈你了。”
沈珏不懂他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神情,这种仿佛亏待他一般的神情,明明是他收留了无处可去的自己。
“不委屈,我觉得挺好的。”
沈云又笑了起来,“你饿不饿,正好我也没吃饭呢,带你做一点?”
说来也奇怪,沈珏在宫里的时候从来都不觉得饿,都是李公公按时按点地催着他,他才会吃一点,出了宫倒是能感觉到饿这个情绪了。
沈珏微微点点头,沈云乐呵呵忙着做饭去了。
屋子好小啊,都没有他住得地方一半大,一眼就望到了头。
可沈珏觉得这样一眼看到头也比深不见底的好。
沈云动作很快,很快两碗面就被他端上了桌子,沈珏那碗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
沈珏握着筷子迟迟没有下手。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不是,”沈珏夹起那颗荷包蛋送进沈云的碗中,“我吃不了这么多。”
沈珏夹了一小口面条,在沈云充满希冀的眼神中送进了嘴里。
“味道怎么样?”沈云迫不及待地问。
“很好吃。”沈珏声音很平,他说话一直都这样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沈云的面色却黯淡了下来。
“是吗,看来我的厨艺还挺好。”沈云笑了笑,可在沈珏看来那笑并不那么的真心。
无所谓了,本就是萍水相逢,他也无意过多干涉他人的生活,也无意在他人的生命里留下些什么。
一碗面,沈珏只剩了一小半,若是在宫中,李公公肯定会因为只剩了小半碗面而开心的。
“这么晚了,要不就在我这里歇下吧。”沈云收走他面前的碗筷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沈珏没有回答他,等沈云再出来看时,外面早就没了沈珏的身影,只余留一抹淡淡的香气儿。
沈珏不想跟他产生过多的牵扯,今晚走到自己纯属意外,他顺着长街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只是想看看走到尽头会是哪里。
哦,原来是紧闭的城门。原来走得再久再远,尽头也就是这扇高大的,他永远越不过去的城门。
如果他今天不回去,萧承云肯定会怪罪李公公和那些看守的暗卫的。
回去吧。
或许他的宿命就是困死在这座繁华都市,困死在森严的皇宫中。
李公公看到沈珏回来的时候,都哭了,都快给他跪下了,他的项上人头总算是保住了。
“公子,您出去怎么又不穿衣服?”屋中炭盆燃起,炭被烧得红艳艳的,火星噼里啪啦的响。
沈珏看着那炭盆发怔。
如果用手握住它,它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红,这么响了?
反正它红得很刺眼,响得很刺耳。
“公子,您干什么!”李公公从屋外打水进来,看到沈珏竟然把手伸进了炭盆中,吓得魂都飞了,刚刚回来的头,好像又要飞走了。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李公公把炭盆挪走,还好他来的比较及时,火星只是燎到了沈珏的指尖,指尖一片都红了。
“它好吵,很刺眼。”
“您说什么?”李公公一脸震惊地看着沈珏。
沈珏却没有回他了,他一使劲推开了李公公,发疯般推翻了炭盆。
烧红的炭滚落,很快就点着了屋子。
“来人!快来人走水了!走水了!”李公公扯着嗓子喊着,一边喊还一边把沈珏样外面拉。
也不知道他今天力气怎么就这么大了,又一使劲把李公公推翻在地,自己又往着火点靠近了点。
太亮了,太吵了,怎么熄灭呢,怎么熄灭呢,这下用手应该熄灭不了了吧。那他呢,他这一整个人能把火给熄灭吗?
火烧得越来越盛,很快就把沈珏和李公公围在了里面,李公公被烟雾呛得说不出话,沈珏也开始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去吧,去吧,脑袋中一直有这么一个声音劝着他。
“去……”
“玉儿!”
沈珏停住了脚步,隔着向上窜的火苗,他看不清门口人的脸。
玉儿?那是谁?他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沈珏像是要跟这大火融合在一起了,等火烧尽了,再被风吹走灰烬。
好黑啊。
沈珏缓慢挪动着自己的脚,这就是被烧成灰之后的世界吗,那还挺应景的。
他摸黑走了很久,眼前突然就燃起了一团火,火势越来越大,他看到自己站在火海里,火舌舔着他的衣摆往上攀升。
燎着头发了呀。
他可是很喜欢自己的头发的。
火苗缠绕着他的脖颈,即将把他吞没。
吞没……
玉儿!
谁?
沈珏看到有人不管不顾地跑进了大火中,紧紧抱住他已经枯萎的身子。
“不要!”沈珏发出绝望的呼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在了枕头上,沈珏眼珠子徐徐动了动,眼前逐渐清明起来。
他……没有被烧成灰烬吗?
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沈珏慢慢撑起身子,脑袋晕晕的,但是想喝水了。
眼前的屋子不是他之前住的地方,他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想出声叫人,又发不出声音。
他摔碎了桌子上的瓷杯,李公公闻声赶紧推门进来了。
“公子您醒了?!”
沈珏望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下的乌青都替他说明了一切。
“我想喝热水。”沈珏声音沙哑,李公公赶紧出去烧了一壶水拎进来,沈珏喝了好几杯。
“我睡了多久?”
“两天。”李公公帮他把杯子满上。
一下子睡了两天啊。
“那这里是?”
“原先的屋子被烧了,陛下让您暂时住在他的寝宫。”
“什么……?”沈珏像是听不懂人话了一般,一脸发怔地看着李公公。
萧承云让他住进他的寝宫?他莫不是看奏折把脑子看坏了?
“公子您没听错,您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就是离陛下寝室最近的偏殿。”
萧承云让他住在他的寝宫里?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从来都不在意他,不管他的死活,不管他心情如何,不理会他的需求,甚至……
甚至两年来过来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为什么,为什么又突然让他搬到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沈珏推开李公公向门口跑去,正好撞上了下朝回来急匆匆赶来看他的萧承云。
“去哪?”
萧承云虚扶了他一把,沈珏抬脸望他,四目相对,萧承云感觉他要哭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
是手上的烫伤很痛吗,是想到那天大火很伤心吗,还因为其他的?
“我不要住在这里。”沈珏眼眶里有盈盈泪光闪过。
“原先的住处被烧了,要建好得等些时日。”萧承云本想去握他的手,想了想最终只是拉着他的衣袖,想把他按在摁在床上。
沈珏甩开了。
“皇宫这么大,总有我住的地方,我不要住在这里,”沈珏倔强地抬起头,“或许,陛下可以直接把我逐出宫去。”
住在这里,每日看他和后宫妃子的恩爱日常吗?看他跟皇子们嬉笑打闹吗?
不,他绝对不想看,他会疯的。
萧承云本就有点生气,“逐出宫”这三个字更是刺痛了他的耳膜。
逐出宫,逐出宫,他就这么想出去吗,想离开我,一刻也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就连住在我的寝宫中都不愿意。
他捏紧沈珏的肩膀,如同幽潭的双眸掀起轩然大波,他偏执地问沈珏,“宫外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等你吗。”
沈珏被他那双冰凉的眼睛盯得身后一凉。
“没有。”沈珏直视那口幽潭,确实没有,他只是想出去,想出去罢了。
萧承云冷笑一声,突然握着沈珏的手把他甩在了床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欺身压了上去。
“你想出宫,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珏十指紧扣身下的锦被,“为什么呢?”
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考量,不想放他走呢?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呢?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萧承云沉默了。
沈珏红着眼眶看着他,抖着声音,用最后一丝力气问他,
“你很珍惜我吗。”
珍惜我的话语,珍惜我的目光,珍惜我的情感,珍惜……
珍惜我的真心吗。
萧承云不知该如何回答,沈珏那双眸子太静了,静得人发慌,好似他说什么也泛不起波澜。
他不敢直视那双眸子了,他只能狼狈的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