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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面在下雪。 冬天下雪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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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坐在屋子中看书,屋中烧着地龙,十分暖和,这偌大的皇宫中也只有他这一处地方有,连皇帝都不曾用过。
按这样说皇帝肯定很宠爱他吧,可他住的地方却是皇宫里最深最空最冷清的地方,鲜少会有人光顾,更别说是皇帝了。
窗外有雪想飘进来,仅仅是触到窗台就消融了。
又到了下雪的季节啊。
沈珏叹了口气,起身关上了窗户。
“陛下。”暗卫在萧承云的面前跪下,萧承云放下手中的事务,目光有些急切。
“怎样,病好些了吗?”
语气竟意外的温和。
“回陛下,退烧了,这会儿正看着书呢,只是可能是病刚好,没什么食欲,今天没怎么吃饭。”
萧承云按着太阳穴,“知道了,下去吧。”
又不吃饭了,萧承云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吃饭病怎么好呢。
要不去看看他?
萧承云仔细思忖,算起来确实是有好久没去看过他了,倒也不是不想去,就是去了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两人已经疏远太久了。
但沈珏每日的情况都是会有专人汇报的,从早到晚,一点都不落,生病也是请宫里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每日送过去的吃食也是他喜欢的,最好的。
他总觉得沈珏有点儿讨厌他了,甚至是不爱他了,但是他并不想放手,既然讨厌他了,他就少在他面前出现就好了。
萧承云思量了半天,还是让宫人把晚膳放在沈珏的住处。
去的时候沈珏就在屋外看着他,全身上下就穿了一件很薄的衣服,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要结冰了一般。
“怎么在屋外站着,衣服穿这么少?”萧承云赶紧用自己的大氅抱住了人,想把人带进屋子里,可沈珏仍然保持着原状,站在那里不动。
“外面在下雪。”沈珏微微启唇,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现在是冬天,下雪很正常的,快进去吧,外面冷。”萧承云把人围得密不透风,生怕人又病倒了。
沈珏机械转过脑袋,“是啊,很正常。”
他拂开萧承云的手,走进了屋子里。
桌子上摆得都是他爱吃的菜,可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些想吐。
“听说你前几日病了。”萧承云夹了一块肉放在沈珏的碗里。
沈珏扒拉着面前的饭碗,淡淡“嗯”了一声。
“今日可好了些?”
沈珏低着头,最终夹了一根青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嚼得很慢很慢,嚼到最后口中只剩下苦味了。
“挺好的。”
萧承云闭嘴了,两人默默吃完了这像是任务似的饭。
饭菜早已凉了,沈珏还坐在桌前,那碗中剩了大半的白米饭,一直服侍他的老太监过来叫他,沈珏没应,眼泪一颗一颗砸进了碗里。
“他走了。”
就吃了几口菜就走了。
走了。
把他丢在这儿。
胃里翻江倒海,沈珏的唇颤动了两下,将晚上勉强吃下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本来吃得就不对,吐了几口就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呕出来的都是胃酸。
老太监吓了一跳,赶紧让门外的暗卫去请了太医。
沈珏没吐几口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脑袋晕晕的,喉咙也烧得生疼。
“呃……”
昏迷的时候总觉得身边很温暖,可醒来却什么都没有,错觉吗。
沈珏自嘲般笑了笑,窗外飞来了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后又飞走了。
沈珏看入神了,细细数来,他进皇子府五年,进宫两年,在皇子府的时候就没怎么出过门了,更别说在这深宫中了,自从进来后,他就没有迈出过宫门。
这七年之间,外面到底变成了何种样子呢?他好想知道。
可这院子里的暗卫实在太多了,他要怎么出去呢。也不知道萧承云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派了这么多的暗卫看着他,难道是怕他把他当年残害手足的事情传出去吗?那直接把他杀了,不是一劳永逸?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但沈珏还是决定试一试,说不定萧承云一生气就把他赐死了,他也不用在宫中煎熬了。
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穿好老太监帮他弄到的杂役的衣服,跟着那些送菜,倒垃圾的杂役从西角小门出去了。
雪停了,一切都很顺利,沈珏就这样混出了宫。
看着宫墙外的天空,沈珏一时有些恍惚,原来天空如此广阔,并不是宫墙砌成的方方正正的模样。
他突然很想哭,放声大哭,让所有都听到自己的哭声,可最后他也只是悄悄抹掉了眼角边的泪花。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哭,多哭一秒,他就少看一秒外面的世界,指不定什么时候萧承云就发现他不见了。
沈珏打了一个哆嗦,裹紧了衣服继续往前走。
七年间,城里的变化还是很大的,沈珏循着记忆中的路走已经看不到当年的景象了,他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游荡,其他人都是成群结队一副热闹欢快的景象,而他像个孤魂,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晚上什么都没吃就出来了,沈珏想着去买块饼吃,可走到摊位后他就只是直愣愣地看着。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后面的人在等着他,看他迟迟不开口就开始不耐烦催促他了,甚至有人上手推搡他,将他推到了一边,沈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掏出铜钱递给商贩,看了一会儿就默默离开了。
出来得太急,身上都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连一个饼他都买不起,他沿着这条街慢慢走着,经常有从他身旁走过的人撞到他,沈珏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走着,走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或许是湖边,又或许是悬崖边,但他还是最想走到跟母亲逃跑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夜好静,静到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母亲两个人。
沈珏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空,还没向前栽倒呢就先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小心点,”那人将沈珏拉了回来,“前面是湖。”
“冬天掉进去可是要变成冰雕的。”
沈珏懵懵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面前这人抱住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萧承云呢。
沈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跟萧承云根本就联想不起来,更别说这壮硕的体型了,甚至身高都要比萧承云高出半个头。
“谢…谢谢。”沈珏艰难蹦出两个字,眼神又飘到了湖面上。
“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来人皱了下眉,“还穿得这么少?”
沈珏没想到他竟然会继续跟自己聊下去,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有些许慌张。
太久没有跟除宫里之外的人说话了,沈珏嘴巴张了好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没人陪你吗?”像是看出了沈珏的慌张,那人主动问他。
“嗯。”沈珏微点了下头。
“那我陪你,正好我也没人陪,咱俩正好做个伴,我叫沈云,你叫什么名字?”沈云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沈珏披上,还一把勾住了沈珏的肩膀,一副跟沈珏认识了很久,很熟悉的样子。
“我…我叫沈珏,”沈珏捏着大氅,“这个,不用。”
“两个玉的珏吗?”沈云给他系好带子,“披上吧,你脸都冻发白了。”
沈珏又点点头。
“那是好名字啊。”
好名字吗,或许这么好的名字不应该给他的。
“看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我带你到集市上去逛逛吧,逛完肯定就高兴了。”沈云向他伸出手,沈珏看着那只手总感觉有萧承云的影子。
惊觉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沈珏用力甩了甩头,真是痴心妄想了,萧承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出一趟宫,脑海里想得尽是他。
好郁闷。
沈珏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之后轻轻搭上他的手,“好。”
有人陪着他,沈珏觉得放松多了,他这才空下心神来看集市上的其他东西。
许久没逛过,集市竟出了一些新奇的他从来没见过的玩意。
“喜欢吗。”沈云拿起了一个小兔子泥偶,沈珏刚刚一直盯着看。
沈珏捏了捏泥偶的兔耳朵,现在的泥偶都捏得这么好了吗,不仅颜色鲜艳,这小兔子做得跟真的一样。
沈珏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泥偶兔子。
沈云也没有说话,将泥偶兔子递给了沈珏,掏出银两将它买下了。
沈珏错愕地看着他,“你不、不用帮我买的。”
沈云碰了一下他的头发,“没事,难得遇到有人愿意陪我,就当是我给你的报答。”
沈珏抬头望他,总感觉他的眼眸中流转着哀伤。
“公子……没有同伴吗……”
沈云左右看看,看到了一家卖糖水的铺子,他把沈珏拉了进去买了两碗糖水。
“说来话长啊。”
“我刚一出生娘亲就死了,之后兄弟姐妹们也离奇失踪了,再之后父亲也死了,大家都都说我是天煞孤星,渐渐地所有人就疏远我了。”沈云搅动着碗中的糖水,瓷片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若是也这么觉得……”
“没有,”沈珏喝了一口热糖水,胃里总算是舒服一点了,“我……没有这么想。”
沈云托腮笑看着他,“那公子呢,公子怎么一个人,按说公子这样的容貌定是有许多人愿意同往的。”
拿着瓷勺的手微微攥紧,沈云觉得自己可能问错话了,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氛围。
“习惯了。”沈珏淡淡开口。
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沈云没在说话了,默默陪着沈珏喝完了糖水,喝完沈珏就说他要走了。
“等等。”沈云将他叫住。
“下次没人陪你,你还可以来找我,我家就在这间糖水铺旁边,下次你来我家玩吧,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沈云说得很认真,可沈珏却狠心拒绝了。
回去能不能活着还得另说,哪里还敢对其他人做出承诺。
“那你披上衣服再走,夜里很冷的。”
沈珏依旧拒绝,多带走一样东西就会平添几分事端,他已经有一只泥偶兔子了。
沈珏走得决绝,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顺着原路返回时,原以为宫里的人会出来找他,可宫里却异常的平静,西角小门那里的守卫也不知去了哪里,沈珏十分顺利的出宫,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了。
“哎呦,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您去了这么久,可把老奴急坏了!”老太监赶紧迎过去给沈珏披上衣服,“出宫前给您的大氅呢,怎么没穿着?”
沈珏坐在床边,“他们没发现我不见了吗?”
“您放心吧,老奴按照您说的一直在屋子里看书,从来没离开过,天这么黑他们不会发现的。”
没发现吗,那不就是说,他下次依然可以出宫了?依然可以看宫外的天空,宫外的雪,宫外的花,宫外的一切。
“李公公,谢谢你。”
李公公从沈珏在王府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沈珏对他很好,他对沈珏的忠心可以说是超过了萧承云,完全是把沈珏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公子啊,您不用谢我,您把这身体养好老奴就高兴了,下次可别把衣服脱了。”李公公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来,忽而瞥见他手中的泥偶。
“这兔子泥偶还真是漂亮呢。”李公公夸道。
沈珏嘴角带笑,“嗯,有人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