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G》随心*自然

18、第十七章

　　“阿花？！”
　　门外的人笑了笑，“怎么，不欢迎吗？”
　　夏至赶紧一侧身，让进她，“怎么不欢迎！没想到你会来啊。”
　　菅野边走边笑着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呢！”
　　“是啊！总也没机会……对了，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
　　“再忙也要来看你啊。”菅野在客厅里站定，扫视了一下，“收拾得很干净啊！”
　　夏至笑笑，“喝点什么？”
　　“你说呢？”
　　“哎呀！我这里没有咖啡，他——不爱喝这个。”夏至抱歉地笑笑。
　　“得了，跟我还客气什么，随便吧。茶也行。”
　　夏至应了声，转身进了厨房。
　　“夏至，房子的装修都是你拿的主意吧，一看就知道！瞧瞧这个门板上的图案，海豚！你还真是童心未泯呀！”
　　夏至遥遥地回道，“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房间里的童心可不比我少！”
　　“真讨厌！专门揭人家老底！哎，你这张床我喜欢！他怎么会答应你买这种床？跟他一点啊不搭调嘛！”
　　厨房那边没了声音，菅野懊恼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才想说些什么补救，一眼瞧见了墙角的那堆东西！

　　好容易平息了情绪，夏至端着茶出来了。“花花，过来喝茶吧。”
　　没有回音。
　　夏至疑惑地寻了过去，一进卧室，就见菅野瞪着她的行李。
　　“那个……我想先收拾好……”
　　“那这又是什么！”菅野一指床头柜上的机票，“今天我不来，你打算明天就这么走了是不是？！”
　　“花花，我只是……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开……”
　　菅野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夏至吓得赶紧上前抓住她：“花花，你怎么了？”
　　菅野哽咽着，“夏至，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告诉了仓木？”
　　“怎么会！花花，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是为我好。来，我们坐下说好不好？”
　　菅野任由夏至摆布，嘴里只管说着：“不，你不知道，是有交换条件的！我是出于私心的，一个你的消息，可以换来参与仓木财团那个项目的权利，是我自私，是我出卖了你！”
　　夏至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说：“花花，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家，你过得并不开心，我知道。我帮不到你什么，但如果这么做可以，我不介意，真的，我不介意。”
　　菅野的泪流的更凶了，“夏至，我曾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是我分担不了你的伤心，还利用了你……我心里不好受，真的不好受。我想早点来的，可是不敢，一直拖着，来了还装着没事似的对着你——怎么可能没事呢？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是打着为你好的招牌，还是改变不了出卖你的事实。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讨厌那个家，讨厌这个所谓的父亲，可是……我妈一心希望回到他身边，一心希望他能认了我……我不甘心！为什么我妈那么苦，他还能过得那么潇洒，就连接我回去也是一副施舍的模样！我宁愿他不认我！他们嘲笑我，说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他们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他不保护我，任由别人欺负我……我恨！凭什么我就该被欺负？！我拼命学，拼命学，什么都学，很苦，很累……我跟自己说，不怕，总有反击的一天……真没想到，等我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他就想把我当交易品似的送出去，他说，菅野家不留无用之人……我只能拼命，证明自己对这个家很有用……夏至！夏至！我真想离开！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夏至……对不起……”

　　夏至没想到，在花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这么多的黑暗现实。她何尝不是不够朋友呢？她只隐约感到花花的不快乐是源自那个家，却从未深入地了解过。她太专注于自己的感情，忽略了朋友的需要。花花痛苦挣扎的时候，她忙着自己的婚姻；花花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忙着准备离开……也许，父母给她的生活太平静太幸福，让她忘了，这世上有太多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尤其是大家族。
　　现在，她急着离开了，花花连个能站在她身边支持她鼓励她听她倾吐的人都没有，她还算她的朋友吗！
　　“花花，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菅野抽抽嗒嗒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那时候我刚到中国没多久，班上大多的同学不待见我，当面骂我是小日本之类的，我都听的懂。男生还时不时找借口欺负我，我性子倔，容不得别人欺负，就跟他们打架。他们人那么多，我怎么打得过？有次他们围着又要欺负我，你就出现了。你冲他们大喊，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有种让中国赶超日本啊，没这本事就赶紧滚！那些男生居然被你给骂跑了，那时我就想，这个女生很有正义感。后来啊，我们就好上了。”夏至呵呵笑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不怪他们，历史造成的，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换作是我，可能我的反应比他们还大还强烈。好在遇到了你，还有佳佳，还有那么多善良友好的中国人，所以我爱上了这个国家，所以我会选择去那里。”
　　“花花，我一直很感激你，不光是你帮了我那么多。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那种孤独寂寞感是难以言语的，可是你啊，那么聒噪，让我想孤独一下都没空。”
　　菅野一听急了，“什么聒噪！我那是能说会道！”
　　“好好好，能说会道。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做什么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不会出卖朋友。花花，我走了就没人照顾你了，虽然我在这里的时候也没帮你什么……所以……我想让阿司帮你——别拒绝，我只能做到这么多，我也希望能这么做。我已经欠阿司的了，多欠一些也无所谓。如果，你不想在那个家呆下去了，我欢迎你来中国陪我。那也是你的故乡啊，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shopping，一起踏青……”
　　“好，我答应你。那你也要答应我，跟我保持联系，不准玩消失！”
　　“一定！”

　　一下飞机，塔矢他们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除了接机的家属，棋院的人，还有大批的媒体。
　　此次塔矢亮一举夺得邀请赛的冠军，实在振奋了日本，他们太需要一个冠军来鼓舞一下走向低靡的围棋了。
　　塔矢亮被一群媒体包围在中间，有条不紊地应答着，眼睛却下意识地搜索起四周。棋院的人帮着应对记者，可惜记者们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愣是不肯放过他，最后塔矢亮只能选择先上车。其他人也陆续上了车，连同来接机的家属。等最后一个人上了车，塔矢才确定——夏至没来。霎时，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夏至……”
　　塔矢亮回头看向发声的方向，“什么？”
　　进藤明犹豫地指了指窗外，“我刚才好像看到夏至了。”
　　“她怎么没上来？喂，司机……”
　　“等等，小光。”进藤明一把按住他，“夏至……没有跟我们一起来。”
　　塔矢亮一皱眉，“什么意思？”
　　“昨天，我打电话给夏至，但她手机已经停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我想她应该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棋院也通知过了的，就没太在意。结果，今天一直没看到她。”
　　“你的意思是……”
　　进藤明点点头，“我原以为她想自己来的……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你刚才说看到她了？”
　　“我不确定啊，看起来像是她。可如果是她，看到我们怎么不过来呢？”进藤明不解地看向进藤光。
　　“哈哈，是你看错了吧。塔矢，夏至可能有什么事来不了。谁让你不用手机，这下她也联系不到你了吧！现在先别瞎想了，等下回去了不就知道了？”
　　塔矢亮点点头。也是，回去看看就知道她怎么了。
　　身后传来进藤明很小声的问话：“小光，夏至来不了不是可以打其他人的手机说一下吗？”
　　然后是一片悄无声息，想是进藤光制止了她。
　　一股燥意冒了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好像有点不安？

　　冬日里的阳光特别的温暖，斜斜地透过窗子照进来，暖洋洋的。天空是澄清的蓝，在这样的天气里，高远得令人心旷神怡。机场周围还堆着铲出的雪，没有弄脏的部分映着阳光分外地白。
　　一个穿着红色外衣的女子孤身坐在候机室，身边放着一红一黑两个情侣机。
　　红色代表着热情奔放，可穿在这女子身上，透出一股淡淡的哀伤感。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从那浓重的墨色中隐约透出的哀色，丝丝触动着人心最深处的伤痛。
　　她始终安静地坐着，眼睛望着窗外。
　　他回来了。她看见了他的荣耀，平素的稳重掩不住那一丝喜色。如此，她的离去一定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如此，她也能放心的离去了。
　　能带走的东西她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东西，她也毁了。既然要走，就走得彻底些吧。
　　褪下戒指的瞬间，像是生生地从她心里剜去了一块什么，痛苦和绝望吞噬着她，令她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但她没有。她还是安然地把戒指连同签好字的离婚证书摆在了客厅，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他的反应？她已不愿去深想。这是她最后一次对他任性了。
　　右手无意识地抚上了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是有些不习惯的。但，她有更长的时间来习惯。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习惯不再想念他，习惯，封锁自己的情感。

　　可以开始登机了。她拎起小包，起身走向检票口。身后传来呼唤声：“小姐，你的手机！”
　　她充耳不闻，继续快步走着，没有回头。
　　飞机飞上了万里高空，她的心也沉到了最低点。从此，他们将天各一方。
　　塔矢，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