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野庙*许愿 你自己跑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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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筱动作利落地将样本装进密封袋，掏出手机——
X：阿筱，每次换卡扔卡，不是什么成熟的举动。
X：别让爸爸失望。
消息通知来自几天前，像是笃定他总有一天会回应，所以丝毫不显急切，元筱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旋即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键。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元恒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闹够了？”
元筱沉默一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筱，爸爸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任性一下，闹一闹，才真的是我儿子，你的小时候，我总想把你养得乖巧点，毕竟是个omgea吗，但是现在才发现，你现在这个性子，和我和他，都很像……”
“东西我拿到了。”
元筱不想听他说这些，径直打断：“想办法让你的人来拿。”
“做得好。”元恒笑道：“你们挺会享受的，阿古岛的温泉庄园，好地方。现在也就萧家点头放行的人能进去吧？”
“……”
“祝从星现在你身边么？”
“不在。”
“从你房间的后院出来，往东南方向一直走。”
元筱抬眼看向窗外：“上岛的路只有一条，你的人怎么来？东南方向还在开发，我要是……”
“你不会出事的，阿筱。”
元恒的语气愉悦，用关心儿子的慈爱父亲的口吻说。“你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让你真的出过事？”
“不会让你回不了家，也不会找不到你，就算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的尸体，我也能找到。”
“阿筱啊，你知道爸爸一直在保护你，对吗？”
元筱的脸色随着这些话肉眼可见地惨白下去，他的左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经质地，反复地揉搓触碰头顶左侧的某个位置，力道大的几乎要掐进皮肉。
他想平缓地呼吸的，却被窒息般压得喘不上气，微张颤抖的唇吸不进一口空气。
眼前的一切，摆设，盆栽，房间的轮廓，窗外的夜色都开始扭曲，旋转，变形。
身体某处疼得毫无征兆，可痛楚又并不具体，旋即突兀的金属味将一片模糊的视野划出一道口子。
“咔嚓。”
“咔嚓。”
“怪物……哈哈哈哈哈！怪物！你不是我生出来的怪物！！”
“我是个Alpha！我不可能生出你这个怪物来！”
皮肤传来寒意，金属切割皮肉，温热液体涌出，喷溅，又凝固在寒光顶部……
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呜咽变得沙哑，金属剪开皮肉的声音被无限地放大……
“元筱，Alpha和Alpha生出来的怪物，本就不该活下来。”
这声音的险恶憎恨没有丝毫掩饰，像是要把他重新吞进肚去。
“阿筱，别怕，这是保护你，爸爸是在保护你。”
这声音温柔，低沉，却一如既往的伪善。
“阿筱，姥姥心疼你……”
“可是人类怎么会长耳朵和尾巴呢？”
“元筱……”
“元筱——”
元恒浑身一震，猛地握紧手中险些滑落的手机，回神时背脊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颤抖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我知道了。”
阿古岛地处热带，未开发的区域只草草修处一条窄路，沿途稀稀拉拉立着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出一片视野，光圈之外，只能见黑至深蓝的树木。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元筱才不至于辨不清方向无法行走，他平静地扫过路边传来古怪声音的树林深处。
他觉得讽刺，元恒对这座岛的了解比他这个身处岛上的人要深得多，这条小路如他所说，是向下修得，蜿蜒盘曲，隐没在茂密植被中。
元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手机地手电光从明亮到暗淡，最终彻底熄灭。
没电了。
黑暗瞬间涌上，但于此同时，他被这条路径直带到了岛的边缘。
明月高悬，大海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将月光毫无保留地反射出来，即便远处海面只是一片黑，但在此处他竟然也能借着月光勉强视物。
多数未开发的海岛，边缘往往嶙峋崎岖，遍布难以逾越的礁石、悬崖或山脉，而阿古岛此处却开阔平坦，四周是静谧延伸的草坪，一直蔓延到海岸线边，才被经年累月的潮水冲刷得有些零落。
多神奇啊，元筱心中泛起一丝悲凉。
人做心甘情愿的事时，前路总是千难万阻，偏偏在做那些不情不愿的事，老天爷都在开绿灯，连地貌都变得通情达理畅通无阻。
他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头靠坐着闭目养神，迎面而来的海风将他额前的发丝轻轻拂开。
很冷。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穿那件披风来的。
海浪单调的哗哗声里渐渐混入的快艇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元筱依旧闭着眼，直到杂乱的脚步声踩着草叶，停在他附近。
“小少爷。”
元筱掀开眼皮，仰头看去。
面前的两个男人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身材高大，带着战术耳机，站他面前将他头顶那点可怜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是常跟在元恒身边的亲信。
“唔。”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从兜里掏出密封袋递了过去。
其中一人双手接过，查看后对同伴微微点头，两人朝着元筱略一鞠躬，先前开口那人说：“小少爷，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留个手电给我。”
男人没有多问，从腰间解下强光手电，双手递了过来，元筱接过，按亮看了一下亮度，光束扫过两个保镖依旧纹丝不动杵在原地的身影。
“还站着干嘛？”元筱平静地看着两人，“还不滚吗是等着被萧家巡岛的船发现吗？”
一直和他对话的那名保镖再次开口：“元总让转告您，这次回海市之后有家宴。”
家宴，寻常家宴自然不值得元恒大半夜派亲信专门来传这句话的。
元筱冷冷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男人：“别说得好像他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一样。”
“……”
“他还说什么了？”
“说这次家宴您务必要到场，该来的人，全都会在。”
男人说完，再次颔首，像是准备离开。
元筱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有打火机么？”
两人一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没逃过元筱的眼睛，他扯扯嘴角，往前踏了半步，月光照亮他线条漂亮的下颌和脖颈。
“你们怕我点了这片山？”
男人看了元筱几秒：“小少爷，您不抽烟。”
“突然想抽了，不行么？”元筱不耐地撩了一把头发：“还是说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轮得到你们来干涉我了？”
男人最终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打火器递过来。
元筱随手揣进裤兜，便转身朝着来时的小路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小径的拐弯处，那名保镖才抬手按了一下耳侧的通讯键：“元总，东西拿到了，他看着没什么异常。”
“听见了。”
“……他要走了一个打火机，是不是应该找人看着点？”
“不需要。”
元恒道：“他故意的，在跟我作对罢了。”
他沉吟几秒，又问：“身上有没有痕迹？吻痕，掐痕？”
“没有。”
“腺体标记呢？”
“……他贴着阻隔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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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坡的路回程时走起来并不轻松，元筱体力不好，现在已经爬得出了一层薄汗。
路灯昏黄的光和手中的手电白光柱混在一起，在崎岖小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元筱掏出那个打火机，抛起又接住，反反复复。
屁大点的打火机要一下都得被元恒下指令才能拿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爸是有多关心在意儿子的身体健康。
元筱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一阵山风贴着山坡吹来，他脚步一顿，下意识顺着那阵风的来向扭头望去。
树林在夜色里沉默地起伏，这阵风莫名其妙，明明是擦着他从身体两侧吹过去的，可他的的心莫名就被吹破了一个口子。
而那些一直被压抑的疑问和不解，都顺着这风朝里灌了去。
为什么做了该做的事，还是这么烦？
如果只考虑自身的立场和安危，这件事对他来说又究竟是对是错？
元恒查祝从星的药，真的仅仅是为了生意么？
也许他真的一直在不安，迷茫，疑问，悲伤。
不是风的原因，他只是真的想不通。
那些情绪仿佛有了意识，从眼前的黑暗中伸出手一点点拖住了他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元筱偏离那条唯一有路灯指引的小路，转身朝着漆黑的树林走去。
视野里很快只剩下远处山头工地上高耸的射灯。
牵引着他的感觉很奇异，双脚有了自己的意识，元筱固执而茫然地只朝着一个方向走。
树林里安静下来，没了虫鸣蛙声，连自己鞋底踩在草叶上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座建筑的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浮现，走近了，才能勉强辨认出是一座倾颓的骨架。
元筱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迷茫地朝里看去，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味冲入鼻腔。
是个野庙。
没有牌匾，没有名字，甚至难以辨认曾经供奉的是什么，房屋的一角完全坍塌，碎裂的砖石和木料堆叠在一起，一束月光从破开的屋顶倾泻而下，不偏不倚，照着庙堂中央一种残破神像的上半身。
那神像的面孔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其原本的姿态有多狰狞，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可元筱的目光却猛地被神像头顶一处不规则的破损吸引住。
那里原本应该是什么装束，现在只剩断裂的残基了，形状诡异，却像一对竖起的尖耳，在这面孔上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
这世上玄学之事太多了。元筱虽然不信，可他也听说，庙宇是承载欲望最多的地方。
可是若真有鬼神，有天道轮回，有善恶果报，那他这样的人，上一世一定是恶贯满盈才沦落至此生这般境地。
可今生的他又到底做错什么了，若真地罪无可赎，为什么不放他离开呢？
元筱对着那尊从神像出了神，不知何时已经迈过门槛，站在了那束光下。
如纱的月光将他周身笼罩，和那神像一同成为这破败庙里唯一还亮着的存在。
元筱知道它只是一个被人类雕刻的石头，不是神，不是佛，没有聆听的耳朵，也没有悲悯的心肠。
可就是和所有在庙前叩拜的人一样，他也低估了自己的贪嗔痴。
于是元筱望着它，心中的祈祷几乎要冲破喉咙：
若这石塑真能通天听，无眼无珠的朽物也配裁决是非。
那他被迫吞咽的苦楚和身不由己，算早已预付的代价吗？
他不求别的，只想是对是错，是罪是罚，最后的业果都该落在自己头上就好。
别沾了他。
“——你想求什么？”
元筱触电般地回神，手从神像的膝上倏然收回。
祝从星靠在门框边，身影大半没在门外地黑暗里，只有半边肩膀和侧脸能看清些，他不知道在那里看了他多久，显然不是刚来的。
元筱强作镇定，别说祝从星怎么找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祝从星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近，元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神像得石膝，又被大手一把揽了过去，整个人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你自己跑到这里，是想求什么？”
元筱手指蜷缩起来，仰起脸，避重就轻地问：“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你又怎么找到我的？”
“我回去看到你不在房间，我出来找，看见你从路上拐进这片林子。”
骗人。
阿古岛这么大，岔路纵横地，这里又是未开发的深山老林，祝从星又怎么能笃定是这个方向？
长久以来被元恒时刻监视所培养出来的警惕和不适感涌了上来，元筱肩背绷紧着，身体不可察觉地微微躬起，那是个随时准备逃走的状态。
“你知道野庙不能随便拜么？”祝从星忽然转了话题，手隔着外套按在元筱的腰侧。
“断了香火供奉，正经神仙早就走了，现在住在这里的，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唔……”元筱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大脑和心里都混乱一片，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祝从星凑近了些，让元筱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所以如果你心里真有特别想要的，来拜这种野庙，往往很灵验，不过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
见元筱抿唇不语，祝从星笑起来：“怕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元筱摇摇头，重新望向那尊金一人高的神像。
少顷，他忽然轻声说：“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就算它真能灵验，能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所以呢？”祝从星忽然伸手，将他的眼睛遮住，让他没办法再去看神像。
“你刚才到底在求什么？你有什么愿望需要向这种东西许的。”
“对啊……我有什么东西要求。”元筱又轻轻问了自己一遍，握住那只蒙住眼睛的手下移，在指尖后平静地望着祝从星的眼睛。
对视让远处工地的嘈杂，林间的山风，甚至彼此的呼吸都被拉远，模糊，变得无关紧要。
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在看什么，元筱只知道，祝从星不该来这里的。
他低声轻笑，偏开头：“祝从星，别封建迷信了，求神拜佛都是心理安慰，什么野佛不能拜，里面住了别的东西，都是唬人的。”
他转过身，重新抚上神像膝头。
“不是神，不是佛，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更不是什么邪灵污秽，它只是一块石头，不知道被谁，在什么时候，随手雕成这副样子，然后丢在这里罢了。”
说完，元筱拿起神像边的手电，迈步越过祝从星。
“回去了。”
“元筱，你的手电是哪里来的？”
他的脚步倏然停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野庙*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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