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相爱相杀前》枕丘

11、黄粱·一 “又见面了

　　刚在校场练完剑，迷迷糊糊地走出垂花门，脑中一阵恍惚。符采摇摇头，试图清醒，却见眼前人影幢幢，愈加迷乱。

　　不过定睛看去，并非是她眼花，而是府中一干人等实实在在地朝门口跑去。

　　她虽疑惑，脚下还是实诚地随人流经过的方向迈去。

　　绕过影壁，走出府门，朱红大门下正靠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双眸紧闭，任何人推搡拉扯也不起身。

　　倒像是装的。

　　符采脚下不听使唤，直直走向他，蹲下身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他实在太狼狈了，狼狈到任是符采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人，此时也分辨不出他年龄几何。

　　未待她有所动作，那人若有所感，缓缓地睁眼与她对望。

　　一双浅绿色的眼眸里，盈盈可见一身素青短打的女子，束腕窄袖，腰间紧扎一条墨绿绦带随着她蹲下的动作柔软地搭在地面。她适才练完剑，汗珠顺着红润的脸颊流下，蒸腾的热气与冷空气对冲，使她浑身上下散着蒙蒙雾气，束着马尾的靛青发带粘在汗湿的脖颈，在她垂首看他时被随手一撩，乖顺地垂在如瀑长发间。

　　那澄然的浅绿在府中姬夫人赶来时蓦然变为深沉的墨色，使她在他眼里的身影愈渐清晰。

　　符采在他眼里看见自己逐渐警惕起来的模样，她审视他，却察觉不到半分妖气，只好凑近他警告道：“我不知你究竟是何人，欲做何事，不过若是来我们府上作乱的，你是打错主意了……”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赶来的姬夫人拎起来推到一旁踉跄几步。

　　“儿，我苦命的儿！你母亲如何便去了啊！”姬夫人毫不嫌弃地搂着看着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危险人士，不顾形象地哭喊起来。

　　躺在她怀里的姬桓气若游丝地回应着她，那双黑眸却一瞬不瞬地紧随着站在一旁眉头紧皱的符采，眼底笑意转瞬即逝。

　　趁着姬夫人哭喊之际，他虚弱地勾唇，无声对她道：“采采，又见面了。”

　　符采看不懂他的唇语，从他颇有些志得意满的眼神中只看到明晃晃“得逞”“挑衅”的几个大字，她按住逐渐开始嗡鸣的明视剑，浑身紧绷，还是蓄势待发的姿态。

　　终于，符家主也急急从书房赶来，首先见到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女儿，视线迟疑地向下转，便看到夫人怀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不免有些踌躇起来。

　　他指着姬桓问：“这是？”

　　符采抿唇：“不知。”

　　那边，姬夫人总算抽空扫了还愣在一旁的父女二人，横了符家主一眼：“这孩子乃我小妹所出，是我外甥。他母亲亡故，这才拿着他母亲信物来投奔我们来了……还愣着作甚？你还不愿接纳你外甥不成？”

　　“诶诶诶！非也，非也啊夫人……”

　　符家主这才如梦初醒般，上前搀扶起了地上的少年。

　　少年伤痕累累，被拉扯到轻轻“嘶”了声，眼见姬夫人巴掌极快拍到符家主背上，他连忙虚弱道：“姨母，我无碍的。”

　　经过一旁的符采时，他顿了顿，露出近似讨好的笑：“表姐。”

　　符采还是一副审视的模样：“你是不是我表弟还未可知……”她余光注意到四周已围上不少的人，先回府内另行商议才是要紧事。

　　她侧身让父母扶着他走在前面，她不远不近地坠在后边，审视的目光似要将姬桓背脊灼穿。

　　到达正厅，符采扶着姬夫人落座，姬桓说什么也不愿坐下，声称站在姨母旁边便好，引得姬夫人又落下泪来。

　　她抱着下人传来的有些破破烂烂的遗书，她不会错认她那以才名动京城的妹妹的字迹于是笃定姬桓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外甥。

　　泪水落在纸笺上，捂在她怀里愈皱皱巴巴。

　　符采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抽空打量侍立一旁的“人”。

　　他身上的衣物还来不及换，脏兮兮的衣服，脏兮兮的脸蛋。分明脸上和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伤，他却是毫无察觉的模样，站姿挺直如松。在姨母的府上也有几分自如，没有半分千里投奔的不自在。

　　他不是个好人。

　　符采这样判断。

　　她判断完，目光刚落回到姬夫人身上，又敏锐地觉察到了一股炽热的视线。

　　她猛地抬头，望入姬桓幽深的眸里。

　　见她看他，他又无辜地抿唇。即便如此，谁也不肯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

　　他们的目光就这样纠缠，拉锯，漫长到姬桓忽地温温柔柔笑起来，眼神微微挪开，看向两位狐疑打量他俩的长辈，轻声道：“姨母，姨夫，看来允衡眼下形容实在狼狈，就连表姐也看不下去了。允衡千里下江南，本是听母亲临终之言特来投奔姨母，允衡自知身无长处，姨母若怜惜孩儿，还望允我做一些活计，好歹有能力收拾干净自己……”

　　一番话下来厅上另外三人都有些沉默。

　　符采想，此人心思颇深，略难对付。

　　姬夫人和符家主想，好懂事的孩，心酸心酸。

　　符家主动容，拍着少年人瘦削的肩，话却是对符采说的：“采儿，你母亲与你姨母从前最是要好，你姨母去了，允衡便只剩我们一家人了，你要多带着弟弟些。”

　　姬夫人抹着泪，站起来握住姬桓冰凉的手：“来，随姨母来。方才已将允衡的院落安排妥当了，说甚么做活计讨生的胡话，往后你只当这里是你家。”

　　她拉着姬桓，絮絮叨叨地嘱咐，偶尔问问他母亲生前的事儿，听着听着抹一下泪。

　　符采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才不放心只由阿娘同这身份不明的人一路。

　　姬夫人走着，忽然想起她来，回首招呼着符采快些赶上他们。

　　姬桓这时也随着回头，那双墨黑的眸又变为浅绿。

　　符采霍然拔剑，剑尖悬在那对浅绿色的眼瞳前。

　　周围是姬夫人和丫鬟们的惊叫，游廊上霎时乱作一团，有小丫鬟偷偷溜去求助符家主。

　　符采手极稳，执剑的手在姬夫人拍打下也未有颤动。

　　忽然，她看见那对浅绿色的眼弯起来，盈盈秋瞳里颜色淡去，重新恢复成浓墨色。

　　他在戏耍她，符采愈渐恼怒。

　　只见他双唇动了动，符采想靠近听，却如何也听不见声音。

　　姬桓的笑意在眼前扩大、扩大。

　　符采瞪大双眼，看到的只是结满蛛网的房梁。

　　梦？

　　符采望向窗外昏暗的天色，此时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她抱着盖在身上的外袍——还是姬桓的——犹豫了下还是没抛开。

　　会有细节如此真切的梦么？

　　她想着，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会有十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