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欲望》陈开仪

3、耀眼

　　复杂的城市生活日复一日，单调得惊人，工作、吃饭、睡觉，循环往复，没有半点波澜。终于，到了柳珍星商演的那天。
　　快要下班，朋友兴冲冲发微信给我：赶紧给老娘下来！下面附带了张对镜自拍，从精致的妆容和精心的穿搭中可以看出，朋友对这次商演极为重视。
　　拉开抽屉，看见尘封已久的化妆品，想起前两次狼狈的见面，鬼使神差地想稍稍打扮，涂好防晒粉底，描上眼影腮红。同事见状，调侃我说：“难得一见呐，化得这么好看去见男人呀？”我盖上口红，勉强一笑，“想多了，是去见好久没见的同学。”
　　同事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得了了，能让万年素颜的你化妆，想必这个同学肯定不一般，快说说，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情况？”点开打卡软件下班，我轻敲她的脑袋，“走了，有故事也是明天上班再聊。”
　　正值下班高峰期，电梯趟趟都是满人，怕朋友等得没耐心，心一横直接走楼梯去楼下咖啡店。朋友已经站在门口催我上车，刚刚坐稳，朋友递来张门票说：“这个拿好，等会入场要用到。”说罢用古怪的眼光上下打量我，惊问：“你化妆啦？”
　　我扯扯嘴角，“很明显吗？”朋友用力点头，“当然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哪次不是洗把脸就出来了？果然漂亮的人化完还是漂亮的。”随即她眉眼一挑，掏出粉饼，用力往脸上扑打，带着不服输的劲儿，“不行，身为I粉的我绝不认输！”
　　我无奈摇头，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困意渐起。迷糊间，记忆被拉回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班级里聚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水瓶在课桌上转得飞快，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我的眼前。周围的哄笑声立刻炸开来，有人拍着桌子喊：“上一个是真心话，你这把必须是大冒险了啊。”
　　结果大家伙琢磨了半天，也没憋出好玩的点子，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开了口：“不如，去跟校花表白吧。”
　　在一群同学的簇拥下，来到隔壁班后门，我想着快刀斩乱麻，瞅准校花坐的位置，直接大声宣告：“我喜欢你，柳珍星！”可能嫌气氛不够热烈，又紧跟着补了一句：“请你做我女朋友！”话音刚落，口哨声、调侃声，瞬间掀翻屋顶，我大笑着跑回班级，只觉得完成了任务，浑身酣畅淋漓。
　　“下车啦！”朋友急切的喊声把我吓了一跳，懵然地环顾四周，举行商演的地方是在一处巨大空旷的草坪，中间搭建了一个半开放的舞台，此时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现在就已经人山人海。
　　排队有序检票入场，看到票根没有写明座位，纳闷问朋友：“这上面没写坐哪儿啊。”朋友拽着我的衣袖，扒拉着人群道：“这种拼盘商演都是站着的，主打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氛围。”好不容易抢到观看舞台的最佳位置，朋友拿出专业的摄影设备，熟练地调整相机参数，冲我比了个大拇指：“记得拍下我英明神武的照片，我要发朋友圈。”
　　突然，全场灯光尽数暗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响彻草坪，激昂的萨克斯前奏轰然炸响，音浪裹着节奏环场漫开。柳珍星一袭简约的白色连体短裙，利落剪裁恰好勾勒出她婀娜的腰线与流畅的身形线条，修长双腿白得亮眼，脚踩同色细高跟，随着音乐刺激的鼓点，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肆意散发着独属于她的耀眼魅力。
　　观众们跟着鼓点挥舞着荧光棒，整齐划一的应援词震彻草坪，所有人晃着身体蹦跳狂欢。望着周围一张张燃着欣喜与狂热的脸庞，听着耳边翻涌的音浪与欢呼，我也莫名地心头发烫，情不自禁揽过朋友的肩膀，彻底融进这场盛大又热烈的欢乐里，任周遭的喧嚣与欢喜将自己包裹。
　　一曲终了，柳珍星摘下耳返，弯腰问好：“大家好，我是柳珍星。”晚风拂起她肩头微卷的褐色长发，“今天非常开心受到邀请来到这里演出，下一首歌是RED LIP，请期待吧。”
　　转身的同时，碎钻般的灯光铺天盖地打在她全身，我在台下看着她，心底漫上一阵酸涩的遗憾，多么可惜，我没能陪着她，从青涩的校园走到这万众瞩目的舞台，没能参与她一路蜕变的岁岁年年。
　　她连唱跳数曲未见疲态，歌声舞力丝毫不减，始终以最佳状态面对万千粉丝，属于她的演出时段渐渐走到尾声，她笑着挥手：“谢谢大家，希望各位的热情可以给到下一位演出者，我们下次见！”在满场不舍的呼喊中，躬身致意，走下了舞台。
　　朋友意犹未尽，拽着我看她拍下的高清大图，“你看你看，怎么有人连生图都这么抗打，这皮肤纹路，这毛孔质感，啧啧啧，不愧是爱豆，自我管理就是不一样。”然后眼光闪闪回头问我：“你有拍到我照片吗？”我皱眉心虚，挪开视线，“额，我……忘了。”
　　本以为朋友会像平时一样揪着我问罪，没想到她大手一挥，“明白的明白的，毕竟你刚入坑嘛。”掏出手机，飞快打字后麻利收拾设备，眼神霎时变得生无可恋：“要走了，那该死的老板催我交审核资料了。”
　　回到下午的下车点叫车，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过来，我迟疑地喂了一声，听筒那头传来了柳珍星略带沙哑的声音，“你过来看我表演了吗？”
　　我瞥了眼正在打电话的朋友，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来了，准备回去了。”那边沉默片刻，问：“你在哪里？”
　　我握紧手机：“我在靠近河边这里。”她咳了两声：“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朋友喊我车到了，我踌躇了下说：“你先走吧，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处理。”朋友虽然疑惑，但赶着回家交资料，只叮嘱了句注意安全就匆忙离开。我独自留在原地，抬眼望向远处的舞台，那里依旧灯火璀璨、人声热烈，与身旁的寂静格格不入，轻轻地哈出一缕长长的白雾，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开，渐渐消融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