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仰望天光》妤诺鸢

10、幻境对峙 做梦了

　　村民们因贪婪生得美好，却不愿再为此付出鲜血，所谓的神明降临彻底成为一个笑话。

　　莫凌伸手向那群傀儡扔出星刃，一道蓝光穿过大街小巷，划破人群虚假的嘴脸。

　　他发现，纯粹攻击效果很是微弱，探不到梦境边界，更没有可突破的点。

　　而它们对物理攻击免疫大半，身上被击中的伤口很快就恢复，继续毫不知情地行走。

　　直到星刃飞回到他掌心化成星光的刹那，他脑中顿时被释放大量记忆碎片，无限循环那极致的痛苦与不甘。

　　莫凌皱起眉头，扶着额头脚下差点站不稳，闭上眼睛强忍着这一瞬的不适。

　　村民们厉声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还不想死啊！您不是有法力无边吗？为什么不救我们！”

　　“什么神明，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怪物！凭什么不放我们离开这里！”

　　“烧了他！神坛的位置可不能被这种怪物玷污！”

　　莫凌缓过神后，意识到幻境的核心或许是一场对人性的考验，更是一场对人族的认知。

　　摧毁的关键并非否认这些记忆，而是需要赋予终结。

　　他重新回到村落，银色的发丝在这片昏暗的世界里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冷焰，随着他步伐深入，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他无视身边所有傀儡，再一次回到祠堂前。

　　越靠近那里，周遭的人声便越发扭曲拉长，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并非水渍，而是暗红色的光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尚未凝固的血痂上。

　　祠堂在这里时隐时现，仿佛与人群隔绝一般，周围村民也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下意识绕行。

　　莫凌抬起手刚想做些什么时，红岭村场景突然开始加速重现人们从繁荣到瘟疫、从信奉柳池言到背叛焚烧的过程。

　　现在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被强行拉入梦中，以另一种方式亲身去体验他们的希望、恐惧、贪婪与绝望。

　　“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他的脚边忽然出现浑身脏乱的难民，蜷缩在草席上，肩胛骨突兀，锁骨下凹，皮肤下根根分明的肋骨都清晰可见。

　　幻象给予他神明降临的身份，再次面对人们对瘟疫的无助与祈求。

　　莫凌垂眸，目光在那污秽与乞求的人身上审视片刻。

　　随即，他抬脚将那人踹开，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脏死了。”说罢，身影已融入黑暗的街道，未再回头。

　　身后的那个人被踹开还想试图爬过去抓住他，但却被一股突如其来地力量彻底绞杀。

　　他听到那声嘶吼般的惨叫，更知道，不是噬青动的手。

　　更知道若选择救人，就会有更多的人抓着他不放，如同恶鬼索命一样，永远得不到满足。

　　重复历史，被治愈的村民再次因猜忌而反噬而亡。

　　身边的场景继续变化着，他的冷眼旁观，目睹到未存在历史的一幕，村庄的人们在痛苦中消失，耳边响起无数对他的指责，以及恶言诅咒。

　　这一次，莫凌被带入质疑柳池言的老者身上，身后一堆被他说服的村民跟随着。

　　将他们带领到祠堂前仰望着躺在神坛喝着鲜血的柳池言，瞬间感受老者身上心中充满未知的嫉妒与恐惧。

　　他没有继续煽动村民，而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仿佛柳池言是一个罪恶滔天的人。

　　将他捧上天的是村民，最后将他摔下坛的亦是村民。

　　老者这个角色莫凌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村民们却可以借机说出内心更多的不满，无论什么选择都导向已知的悲剧结局。

　　他看到的不是人们贪婪，而是得到解救后不愿再被拘束的抗拒。

　　大火还是被点燃了，莫凌屹立在人群中，看着他们逃亡痛苦地绝望。

　　“你的选择会和我一样吗？摧毁这里，永远地占为己有？”

　　莫凌身体一震，闻声转身看向站在火焰中的柳池言。

　　他表情冷漠，仿佛已经看淡大火中的悲哀，但又从未走出这个村落。

　　“摧毁？”莫凌玩味地重复他的话，嘴角勾起毫无暖意的弧度，“你说得对，共情的闹剧实在令人心烦，也该由我落幕了。”

　　话落，他抬起手，指节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指，音波荡开的涟漪中，青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噬青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凝结而出。

　　“他们的自作自受为何要我替他们感到惋惜，弱者没有能力活下去就不要企图上天给予他们恩惠。”莫凌话音刚落。

　　噬青被遮住眼睛依旧可以听从命令攻击，抬手挥起劣魂斩猛地向幻象的四周砍下，彻底平息这股嘈杂的怨气。

　　“柳池言这场梦是你的贪婪导致的。”

　　莫凌抬头直视柳池言的眼睛，讽刺道：“人类的血很好喝对吗？僭越规则的是你，玩弄生命的也是你。”

　　所以，贪婪者都该死。

　　噬青斩落的瞬间，整个燃烧的红岭村幻象并未瞬间崩塌，而是如镜子般片片破裂。

　　他眼前的柳池言也消失不见，依旧是假的。

　　碎片剥落后，噬青回到他袖中，外面的世界并非诡异的古宅，是一个虚无的白色空间。

　　这里没有光影之别，无法辨别方向，纯白延展至视野与感知的尽头。寂静无声，他站立于此，连自身的重量与存在都变得可疑，仿佛思维是这片虚无中唯一能保证清醒的证据。

　　柳池言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你审判他们为贪婪，那么，你就没有所贪婪的吗？”

　　莫凌站在原地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柳池言的声音持续钻入他的脑中：“你所渴望的，所执着的，又或许你所追求的强大，与你鄙夷的弱者所渴望的活着，在本质上有何不同。”

　　莫凌依旧不理。

　　与此同时白色空间因柳池言那些质问而变：“就让我看看，被人背叛的你又会是什么感受？”

　　他眼前展现出苍裂枭将所想知晓的答案彻底碾碎，话语满是不屑：“你也配和我交易？”

　　莫凌对这场景毫不意外。

　　紧接着身旁又展现出噬青的金眸刺破缚目带，冰冷地直视他：“害怕我看清你内心的谎言吗？”

　　不等他反应，身后出现一个与他容貌相似、气质却比他更冷淡悲悯的白衣少年，手持长枪指向他：“沉睡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莫凌听到这句话身体颤抖了一下，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看啊，你也怕有人看透内心吧。”柳池言话音未落，一道蓝光向他声音方向刺去彻底噤了声。

　　莫凌手持双刀，目光看向面前三位幻象，随后甩出星落一击将其消散，嘀咕：“啰嗦的蠢货。”

　　柳池言赌错了，人族的贪婪与他完全不同。

　　莫凌并未将贪婪寄托于他人身上，苍裂枭也好噬青也罢。

　　之所欲，自夺取。之所失，自承担。

　　他们的悲剧，在于选择的权利与责任无法自行掌控，落入他人手中又怨恨结果。

　　白色空间没有柳池言本源的力量瞬间崩解，一切都汇聚成一点。

　　莫凌走到那泛着亮光的小东西面前，没有强大的怨念，似乎是一滴被冻结的悔恨之泪。

　　他握在手中，指尖传来属于他人的暖意，那些短暂的快乐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莫凌的眼神骤然冷冽，似乎沉溺于他人的美好，与沉溺于他人的痛苦更危险。

　　他紧盯着掌心那抹亮光，紧接收拢手指毫不犹豫地捏碎，碎片在掌心全部消散，所有人连同那些记忆彻底消失在这世上，想必幻境外的柳池言也会受到重创吧。

　　现在的莫凌最厌恶探索记忆这个能力，一切不属于他的记忆都是件废物。

　　核心消散，莫凌在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后猛地惊醒，破败的庭院，苍裂枭封印在木门上的妖火，一切如旧，仿佛那场浩大的心灵战争只发生在梦中。

　　唯有袖中劣魂斩传来餍足后的低微嗡鸣，以及意识深处强行残留的忆魂魔庞杂记忆，证明那一切并非虚幻。

　　“无聊。”莫凌没有急于探究，而是轻身跃上残存的银杏枯枝，背靠树干。胸腔下，那枚玉佩紧贴心跳的位置又一次传来顽固的温暖。

　　他将其取出，指腹无意间地摩挲它的边缘。

　　眼神唯有深潭般的冷静与一丝明悟，有些挣扎即便表面冷淡至极，但身体依然记得。

　　在他不知道的木门内，正有一双血红的双眼盯着他，并非纯粹的监视，而是某种蓄谋积极的仇恨和杀意，不禁令他浑身一颤。

　　莫凌谨慎地收起玉佩四处打量着那股恶意从哪传来，却怎么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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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在下失败了。”

　　客堂内，忆魂魔低着头单膝跪在苍裂枭面前，等待着他的处罚。

　　“失败了？”苍裂枭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目光望着窗户外面的莫凌忽然大笑起来。

　　忆魂魔听到他的笑声脸上只有害怕，大气都不敢喘。

　　苍裂枭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怕什么，杀一个人本就会失手。”

　　“大人，我…”忆魂魔刚抬头话还没说完，一把镶着烈火的砍刀降下，直接砍掉它的脑袋。

　　鲜血飞溅，染红了苍裂枭的半边脸：“但，我不会。”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收起砍刀后，从容不迫地走到面前的椅子上坐着，手背抵着流淌血液的下巴：“竟然在无意中暴露那么多事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忆魂魔跪在原地的身体在空气瞬间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连回到《冥妖卷》的资格都没有。

　　苍裂枭擦去脸颊血渍，目光紧盯眼前那扇木门，仿佛能透过这扇门看到庭院正在休息的他：“本王倒要看看，你的命能被她保护到何时。”

　　新一轮棋局开始了，黑为杀，白为守，血棋立中。

　　悸宛清，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