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人性》一个白羊

3、03 你怎么不回

　　这话一出，胡佳佳等人脸色立刻变了。

　　以往她们总爱欺负姜可逸，可自打姜可逸说出那句话过后，她们再也没有针对过姜可逸。
　　不止是收敛了敌意，姜可逸甚至发现，她们还有意无意在和她套近乎。
　　姜可逸明白，她们态度的转变并不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张玉贤。
　　青春期的学生们，平时在学校能认识几个风头正盛的学哥学姐，都会沾沾自喜，何况是张玉贤那种事业有成，美丽温婉的成熟女人。
　　只要一想到在别人眼中，那个遥不可及的女人，是和自己有交集，自卑已久的姜可逸心底就会涌出可怜的优越感。

　　于是姜可逸就想把假的，变成是真的。

　　每天放学，姜可逸都会刻意在咖啡馆门口徘徊很久，盼着能再次见到张玉贤，每次，都是失望离去。

　　胡佳佳等人再也没在姜可逸身边看到过张玉贤，耐心被耗光，开始怀疑起来。

　　这天课间，胡佳佳她们又围到姜可逸桌边，“姜可逸，你不是说你跟那个漂亮姐姐很熟吗，这都好几天了，我们怎么一次都没见过她来找你啊？”
　　李萌附和，“就是，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姜可逸脸涨得通红，小声辩解，“我没有吹牛。”
　　李萌步步紧逼，“那她怎么不来找你？”
　　“她最近……很忙，”姜可逸硬着头皮往下说，“等她不忙了，她会来找我的。”

　　她们半信半疑地撇撇嘴角。

　　姜可逸坐在座位上，有多怕她们揭穿她的谎言，就有多希望张玉贤能够快点出现。

　　-

　　咖啡馆。

　　席遇单手支着下颌，笑看对面的张玉贤，“玉贤，这个月就剩五天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出差。”
　　张玉贤浅浅笑了下，“是该休息几天了。”
　　席遇点点头，“你快歇一歇吧，我天天看着你，我都累死了。”
　　“别说我了，说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约会呗。”
　　张玉贤神色并不见意外，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又是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席遇轻挑眉头，“嗯哼。”

　　张玉贤调侃道：“你别又伤人家小姑娘心了。”
　　席遇笑着反问：“怎的，说的好像你没谈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没伤过人家小姑娘心一样？”
　　“我是谈过，但我什么时候伤过她心了？”
　　席遇来了兴致，扒拉起来手指头，“我给你算算啊张玉贤，那年你二十七，盛夏二十，盛夏大学毕业之后你们分了，满打满算谈了三年，到现在盛夏有事没事还给我发消息打听你，我看她啊，是还有想复合的意思。”
　　张玉贤面无波澜，“都过去了。”

　　席遇试探道：“你就不考虑考虑？”
　　张玉贤神色淡淡道：“你还不了解我？”
　　“了解啊，所以我才问你，”席遇问，“自从跟盛夏分手以后，你就没接触过别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她？”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忙，没时间。”
　　“再呢？”
　　“没兴趣，不想谈。”
　　“还有呢？”
　　“习惯一个人了。”

　　席遇一时语塞，想了想，又道：“那你后来，为什么一次都不跟盛夏联系？”
　　“分手了，为什么要和前任联系。”
　　“你们不是和平分手吗？”
　　“嗯。”
　　席遇不明白，“那怎么就不能联系了，咱俩还谈过恋爱呢，怎么不见你跟我断联？”
　　张玉贤无奈笑道：“那也算？”
　　“算啊，谈一天也是谈啊，要是非要较真的话，我是你初恋，你还是我初恋呢。”
　　说完，席遇补充道：“虽然是玩游戏输了。”

　　张玉贤电话响了，她出去接。

　　回来后，席遇问：“谁啊？”
　　张玉贤将手机放到桌上，“我妈。”
　　“干嘛，阿姨催你相亲？”
　　“你别闹了，我妈什么时候管过我这个事。”
　　席遇问：“叔叔阿姨还在国外呢？”
　　“嗯，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们明天回国，李阿姨过几天办六十大寿。”
　　“哦。”

　　聊着聊着，席遇思绪又绕回来，“所以玉贤，你为什么不跟盛夏联系？”
　　“为什么，”张玉贤呢喃一声，低头笑了笑，挽过垂落的耳发，她抬起温婉的眼眸，轻声道，“因为，爱过。”

　　-

　　2018年12月中旬，整座城市都浸在深冬的凛冽里，寒风刮过，脸像刀割般生疼。

　　一晃几个月过去，姜可逸终究是没有再见到张玉贤。

　　没了那层虚无缥缈的倚仗，胡佳佳几人原本收敛起来的恶意，变本加厉落回姜可逸身上。
　　不再只是简单的排挤。

　　上个月，某天放学，李萌带着两个跟班，把姜可逸堵在学校楼后，趾高气昂道：“你不是说你跟那个漂亮姐姐很熟吗，人呢？”
　　旁边跟班跟着哄笑，“就是，我看你就是撒谎精！”

　　姜可逸一声不吭，任由那些嘲讽将她淹没。

　　她在学校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课间去接水，会被同学故意撞翻水杯。
　　小组讨论没人愿意跟她一组。
　　连课堂上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底下都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窃窃私语几句，然后几个人一起捂着嘴偷笑。
　　李萌更是三天两头在她上学放学的路上堵她，变着法子刁难她。

　　身处这样水深火热的环境里，如何能够好好学习。
　　这次物理测验，姜可逸考得一塌糊涂。
　　这张试卷需要家长签字，她不敢，她害怕，好像只要一直蹲在路边不回家，她就能够逃避这一切。

　　蹲久了，她冻得浑身直哆嗦。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车，车速由快到慢，最终，停在她面前，恰好挡住吹向她的呼啸寒风。

　　姜可逸抬起泪湿的眼。

　　下秒，驾驶位的车窗，降下一半。

　　张玉贤侧过头，眉眼依旧是一贯的从容温婉，她看着蹲在寒风里的姜可逸，带着几分关切，又自持分寸，即使她的声音很温柔，却不会让人感觉亲呢，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怎么不回家？”

　　姜可逸如实道：“考试考砸了。”
　　“考砸了，也要回家啊。”
　　姜可逸沉默地低下头。

　　张玉贤没有追究缘由，更无意深究她逃避背后的难处，她有自己的生活与冗杂琐事，成年人的世界向来忙碌，没有多余精力去窥探一个不过萍水相逢的少女心事。

　　“天太冷了。”张玉贤说。

　　姜可逸抬头，眼底涌起卑微的期待。
　　张玉贤会不会心软，邀她上车，送她一段路。

　　可张玉贤自始至终都保持恰当的边界，善意点到为止。
　　短暂的沉默后，她从置物格里拿出几片暖宝宝，递给姜可逸，“拿着，暖一暖。”

　　姜可逸愣了愣，双手接过，“谢谢。”

　　心底期待还在，眼巴巴看着张玉贤。
　　明明那份温柔就近在咫尺，隔着半扇车窗就能触碰到，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遥远得像是寒冷冬日里触不可及的温暖。

　　“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张玉贤并没有邀请她走进自己私人领域的意思，更没有要为她多做停留的意思。

　　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一笑，算是道别。

　　半降的车窗缓缓向上升起，将张玉贤那张成熟的面容，彻底遮去。

　　姜可逸攥着那几片暖宝宝，失落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子。
　　当时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不甘心。

　　她确认，她不甘心止步于此。

　　-

　　冬日正午。

　　一家自助书店。

　　张玉贤因策展筹备需要，特意过来，是想寻觅一本小众绝版艺术画册，已经找了很多家书店，都没有找到，希望这一次，不要让她失望。

　　姜可逸在学校食堂吃完中饭，出了校门，打算溜达一阵再回去。
　　拐过街角，一眼就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棕色长款大衣衬得她身形笔挺清瘦，脖子上系着一条围巾，随着走姿，和她散落的长发一起随风飘扬。

　　姜可逸下意识跟了进去。

　　姜可逸目光搜寻林立的书架，很快就看见张玉贤。
　　听见脚步声，张玉贤抬眸望来，“真巧。”
　　姜可逸耳尖发烫，怯怯开口：“你来……买书吗？”
　　“嗯，”张玉贤白皙的指尖轻拂过一排排书脊，“找一本画册。”
　　姜可逸鼓起勇气问：“什么画册？”
　　“一位小众画家陈桥的典藏画册，可惜已经绝版了，市面上很难找到。”

　　姜可逸性子孤僻，无人看管的自助书店她很喜欢来。
　　久而久之，书店每一区藏书的位置，她都熟记于心。

　　姜可逸快步走向书架深处，踮着脚尖在密集的书册里细细翻找，没多久，她捧着一本画册走回来，“是这本吗？”
　　张玉贤接过来一看，眼神一亮，嘴角渐渐漫开笑意，“就是这本，我找了很久，真是太谢谢你了。”
　　姜可逸局促地摸了摸脖子，“不客气。”

　　姜可逸看看时间，午自习该开始了。
　　她脸涨得通红，小声嘀咕一句什么，转身就跑了。

　　张玉贤看着她缩头缩颈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能有五分钟，张玉贤走出书店，低头整理围巾时，目光一定，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本学生证。

　　打开一看，心底了然。

　　“姜可逸。”她默念。

　　难得清闲，她打算去附近咖啡馆看看书，然后等姜可逸放学，把学生证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