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人性》一个白羊

2、02 嗯，很熟

　　尽管张玉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侵略性，姜可逸还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成熟气韵而紧张起来，“可……可以。”
　　“多少钱？”
　　“四十五。”
　　张玉贤从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两百块递给她，“给。”
　　姜可逸连忙摆手，局促地往后缩了缩，“太多了。”
　　张玉贤弯了弯唇，“不想卖给我？”
　　“不是。”
　　“那就收下钱，把花给我。”

　　一来一回间，她们交换了花和钱。

　　张玉贤抱着那束花，径直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车，俯身落座时，束着黑长直的缎面丝带随风而起，衬得她侧脸温润柔和。
　　似是感受到身后那道怯生生的目光，她回头，给了姜可逸一个礼貌的微笑。

　　姜可逸目送车子远去，低头看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蓝白校服，想到女人精致的穿搭，优雅的仪态，觉得她们真是天差地别两个人。

　　那是姜可逸第一次见到张玉贤，连名字都不知道。
　　可每到夜里，闲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姜可逸总会想起她，有时还会梦见她。
　　她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于是她会偷偷幻想，幻想自己如果能够走在那个耀眼的女人身边，旁人是不是就不会无视她，同学是不是就不会疏远她，反而会羡慕她，能认识这样有魅力的女人。
　　她这样不起眼，渺小，自卑怯懦的人，是不是也能因此稍微变得亮眼一点。

　　后来一个月，每当姜可逸经过那间咖啡馆，都会习惯性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眼，可惜，她没有再见过那个女人的身影。

　　最近学校和市艺术馆合作，打算办一场高中生艺术创作展，说会请专业的策展团队过来指导布展，还会有正式的开幕式。

　　消息传开，班里热闹了一阵。
　　胡佳佳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要穿什么小裙子去开幕式拍照。
　　于曼妮一脸兴奋，“跟你们说哦，美术老师已经把我的画选上了，说要正式挂到展厅呢。”
　　“哇，曼妮，你好厉害哦。”

　　姜可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墙角，趴在桌上写作业，耳朵竖着听她们讲话。
　　她也偷偷画了点东西，只是从来不敢拿出来。

　　李萌晃悠着走过来，抬脚踢了下姜可逸的凳腿，“喂，姜可逸，万老师叫你去展厅搬东西搭展板，你快去吧。”
　　旁边有人憋不住，嗤笑一小声。
　　姜可逸头也不抬地应，“嗯。”
　　李萌斜着眼瞥她一下，胳膊故意一扫，摞在桌角的书被扫落在地。
　　“哎呀，真不小心。”
　　姜可逸默默把书捡起来，塞回桌肚，低头出了教室。

　　王薇倚在讲桌前，拿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鼓着腮帮子问：“萌萌，真是万老师让她去的啊？”
　　李萌撇撇嘴，“屁，才不是，喊我去，我才懒得去，忙着呢。”
　　王薇嚼着薯片，“你个机灵鬼。”
　　李萌嘴角勾起一抹嫌弃，“你看她那傻缺样，少根筋似的。”
　　“哈哈，可不。”

　　展厅设在综合楼，乱糟糟堆着展板和工具。
　　美术老师交代几句，接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只留几个学生在这里打杂。

　　其他人凑在一起聊天，姜可逸也不和别人交流，默默擦着展板架子。

　　旁边两个学生磨洋工闲聊，“你知道不，这次校领导可重视了，专门从市里请来的策展人，叫张玉贤。”
　　“谁啊，很有名吗？”
　　“我去，你连她都不知道？”那人一副懂行的样子，“我家亲戚就在艺术馆上班，经常提过她，好多名家画展，全是她一手策划的，眼光特别毒，别人弄不好的，她一来就搞定。”
　　“这么厉害啊。”
　　“你以为呢，很多机构搞展览，专门花大价钱请她过来把关，有时候都排不上号，校领导这次能把她请来，估计费了不少力气。”

　　几十分钟后，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校长和几位主任陪着，美术老师在一旁引路，一行人慢慢走进来。
　　走在正中间的，正是张玉贤。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制服，头发没有束起，就那样温柔地散落在肩头，温婉又干练。
　　不知道听见什么有趣的话，她抱在胸前的一只手抬起，掩唇笑了。

　　郝校长挽着张玉贤的胳膊往里走，“玉贤，快来看看，我们这展厅像不像样？”
　　张玉贤扫了一眼，“挺好的。”
　　郝校长拍了下她的肩，“快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该挑毛病挑毛病。”
　　“你不请我吃饭？”
　　“你个大忙人，还好意思说请吃饭，我约你多少次了，次次都没时间。”
　　张玉贤笑着叹口气，“最近赶了好几个展，下周应该就能空出来了。”

　　她们说说笑笑，相处模样，一看就是熟识的好友。

　　“卧槽卧槽，校长怎么都来了，这么大阵仗？”
　　“快干活了，都别摸鱼了。”

　　有人盯着张玉贤看直了眼，小声惊呼，“我靠，那谁啊，你快看，她长得好好看。”
　　“这气质，真绝了。”

　　“不是，郝校长平时对我们垮着个脸，什么时候见她这么笑过，她们认识啊。”
　　“废话，一看就是啊。”

　　姜可逸闻声抬头。
　　看到张玉贤，又惊又喜。
　　张玉贤不仅漂亮，气质出众，连平时凶神恶煞的郝校长都跟她关系这么好。
　　这让姜可逸心底虚荣心冒了头。
　　有点憋不住那种骄傲的感觉。
　　因为她们见过的，张玉贤不仅买过她的花，还对她笑过。

　　姜可逸攥着抹布，心底浮现出来期待，希望张玉贤能够看到她，然后认出来她。
　　但张玉贤只是简单过来看了一眼，很快就走了。

　　姜可逸期待的那些事，全都没有发生。
　　一颗心空落落的。

　　这件事并没有就此淡去，反而在姜可逸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她见过张玉贤更多的魅力面，干练，被众人簇拥，连一向严厉的校长都和她亲近有加，那是比咖啡馆门口那次相遇更为耀眼的模样。
　　于是她夜里幻想的时候，心底的激动翻了倍。
　　尽管是假的，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却还是让她感受到一种贪婪的快意。

　　姜可逸忍不住去想，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忍不住去期待，她们真正再次产生交集的那一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姜可逸学习时偶尔走神，脑子里都是那天综合楼里张玉贤迷人的身影。
　　直到艺术展正式开幕的那天，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张玉贤。

　　展厅里挂满学生画作与手工作品，红毯从综合楼门口一直铺进里面，校领导，老师和参观的学生来来往往，还有工作人员扛着摄影机，来回记录。

　　别人三两结伴，姜可逸一个人跟着人流往里走。
　　一眼，她看到了张玉贤。

　　张玉贤站在场地正中间的位置，一身利落西装，长发垂落，有条不紊地统筹全场。
　　一会儿和工作人员低声交代细节，一会儿抬手示意调整展品角度，利落，干练。
　　可有学生上前跟她讲话时，她就会放缓语气，眉眼温婉，笑着回答学生一切稀奇古怪的问题。

　　姜可逸也想被她注意到，可她不敢，她也做不到像其他同学那样大大方方。
　　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张玉贤那边挪，低头假装认真看展品。

　　张玉贤目光随意一扫，恰好落在她身上，眨了眨眼，认出来了，“哎，是你呀。”
　　姜可逸心头猛地一跳，故作镇定抬头，像是刚看到她一样，点了点头，脸颊却热了起来。
　　张玉贤静静看了她几秒，见她身边也没个伴，了然了什么，“我有点忙不过来，你有时间吗？”
　　姜可逸浑身一紧，“有。”
　　“那你跟着我吧。”

　　姜可逸受宠若惊地跟在张玉贤身后。
　　张玉贤偶尔回头让她递个东西，让她帮忙喊一下工作人员，话不多，态度客气，却足够让姜可逸欢喜不已。

　　一时间，姜可逸成了全场唯一一个有此待遇的人。
　　旁边老师，学生，工作人员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走在张玉贤身边，她竟然也跟着沾了几分光亮。

　　前期统筹工作差不多落定。
　　张玉贤轻呼口气，转头看向姜可逸，“累不累？”
　　“不累。”
　　张玉贤笑了下，带着她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后，拍了拍身边椅子，“辛苦你了，坐下来歇会吧。”
　　姜可逸点点头，小心翼翼挨在她旁边坐下。

　　没一会儿，郝校长走过来，笑着将手里一瓶纯净水递给张玉贤，“忙半天了，快喝口水。”
　　张玉贤接过水，转手就递给姜可逸，“给。”
　　“不，不用了。”
　　张玉贤直接将水放到她腿上。
　　姜可逸双手握紧那瓶水，小声道：“谢谢。”

　　郝校长就站在那里和张玉贤闲聊，全是朋友间才会说的话，轻松随意。
　　郝校长平日里那副严肃冷脸不见了，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聊着聊着，郝校长注意到坐在张玉贤旁边的姜可逸，沾了张玉贤的光，郝校长跟她讲话时脸上还有笑意，“班主任哪个呀？”
　　姜可逸瞬间坐得笔直，“万琴老师。”
　　郝校长点了点头。
　　她就是随口一问，转头就和张玉贤继续说话了。

　　但郝校长这个举动，让姜可逸虚荣心直接爆棚。
　　她下意识第一个举动，就是朝四周看去，想看看周围人的反应。
　　一眼就望到不远处，胡佳佳那一伙人，正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她们眼中，有很多恶劣的情绪在里面，但那份明晃晃的羡慕，藏也藏不住。

　　张玉贤很忙，后续事情她交代给别人，没有多待。
　　她和姜可逸也没有再多交流。
　　待人温和是真，分寸感和距离感也是真。

　　下午，回教室上自习，姜可逸还沉浸在上午那些画面里。

　　胡佳佳等人晃过来，几个人挤在姜可逸桌边。
　　姜可逸一见她们，有点害怕，头低得更紧。

　　“姜可逸。”胡佳佳喊她名字。
　　姜可逸抬头。
　　胡佳佳语气没像往常那样带刺，满是好奇，“你跟那个漂亮姐姐认识啊？”
　　姜可逸拿起桌角那瓶张玉贤给她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点头说：“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