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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药 ...

  •   秋元凉是被脸上冰凉的刺痛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深夜的寂静笼罩着卧室,只有空调持续送着冷风,将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床头柜上的夜光闹钟无声地显示着 2:24 。

      孤零零的落地灯在墙角投下晕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床头这边,也将坐在这里的男人身影拉得修长,一半落在光里,一半浸在黑暗中。

      赤司征十郎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松散的发丝在昏黄光线下色泽略显沉郁,蔷薇红色的瞳孔映着灯光的暖色。

      他正弯着腰,手中捏着棉签往她脸上涂抹着什么,动作轻缓。

      秋元凉想动,浑身却像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

      直到清晨的运动实在耗尽了她的精力,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怠。

      “别动,药还没上好。” 赤司征十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秋元凉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干脆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瘫着,任由他摆布,丝质的枕套凉滑,贴着她散乱铺开的及肩长发上。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轻点。”

      赤司征十郎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近乎无声地轻笑,“已经很轻了。”

      棉签尖端蘸着冰凉的药膏,再次触碰到她脸颊上那片火辣辣的痛处,那里印着清晰的巴掌痕,在瓷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秋元凉抿紧了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忍耐。

      或许是室内太过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行声。

      赤司征十郎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闲聊般地提起,“还记得你国中和人打架的事吗?”

      秋元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倦怠,“…先生,你又魔怔了。”

      赤司征十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语调平缓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山本也是这样打了你。等我赶到的时候,你正骑在她身上,把她的脸都抓花了。”

      他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在回忆,又像是在对比。

      “山本是谁?” 秋元凉明知故问,声音轻飘飘的。

      她记得这件事。

      那时自己头脑简单,做事情从不考虑后果。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告白而已,竟然也会招来嫉妒…

      那次小兰刚帮她做好没多久的指甲都因为打架劈了,她还难过了好久…

      赤司征十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你变了。”

      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叹息。

      “…您又认错人了。”秋元凉别开视线,望向落地灯边缘的昏暗。

      赤司征十郎没有反驳,只是用手指轻轻撩开她耳际的发丝,指腹摩挲着耳后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无论是这些证据,还是他的直觉,没有一个不在证实着她就是阿七。

      可有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怀疑:这个人真的是阿七吗?如果是,为什么8年而已,一个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从前那个受不了丁点儿委屈,上个药重了都要喊疼,必须哄着捧着的女孩儿,现在却这样的沉默忍耐,把所有情绪都收敛在清冷的表象之下。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指尖离开她的耳际,声音放得更柔了,“阿七,被欺负了得学会告状。”

      秋元凉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像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冷风,嘲弄他虚伪的关心。

      “刚才先生说起国中,我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她重新看向他,眼眸清澈,却映不出暖光,“我记得先生以前打篮球,有一群很有意思的朋友,特别是那位黑子君,他在篮球上用了魔术技巧,在球场上的表现很出色呢。”

      赤司征十郎静静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蔷薇红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难测。

      “你很喜欢他。”

      秋元凉继续说下去,声音清晰冷静,“可是国三那年,他去了一个你认为非常…不好的学校,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对此你很不满,你觉得以他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那种籍籍无名的地方,更不应该浪费时间去认识一堆平平无奇的朋友。那个时候,你表面上什么都没说,私下里却找了个和他很像的人,把同样的魔术技巧教给他,还让他和黑子君出现在一场比赛中。”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真的很伤人呢,先生。尤其是对于当时的黑子君来说。”

      “那你现在伤心了吗?” 赤司征十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问题抛回给她。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你的默许,她不可能一路畅行无阻地出现在我面前。” 秋元凉的表情依旧平静,单纯地陈述事实。

      变聪明了。

      赤司征十郎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底漾着真切的笑意。

      “另外先生,我现在是伤心的,不过那不是嫉妒。”秋元凉抬起眼,直视着他,目光清冽如冰泉,“是因为你毁了我八年来仅存的一点儿念想。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所以不管是你的太太也好,情人也好,这些都和我无关。”

      最后的话语落下,掷地有声,女孩清冷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砸碎了空气中勉强维持的平和。

      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连晕黄的灯光都显得冷冽起来。

      赤司征十郎眼底残余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冻结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放下手中的棉签,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柔和的光线下,一条手链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布上,无数细小的玫瑰形状粉白珍珠串联而成,珍珠光泽温润,点缀着切割完美的碎钻,宛如星辰洒落其间,璀璨夺目。

      他的嗓音再次变得温柔,低沉如水,“喜欢吗?我给你戴上。”

      秋元凉的目光在那价值不菲的珠宝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有惊喜,只有不以为意和司空见惯,她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淡淡的讽刺,“这里面,有窃听的装置,或者定位吗?”

      赤司征十郎拿着手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动作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不喜欢?”

      “不喜欢。” 秋元凉回答得斩钉截铁。

      然而,手链还是不由分说地被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珍珠和金属贴合皮肤,带来不适的触感,她厌恶地蹙紧细眉,本就白皙的脸庞又苍白了几分。

      赤司征十郎仿佛没看到她的抗拒,始终维持着温柔包容的语气,纵容闹脾气的小孩一般,“先戴着吧,等有更好的再给你换。”

      手指细细地将链条扣好。

      秋元凉抬手想去摘,反感,“我都说了我不…”

      话音未落,赤司征十郎已经俯身逼近,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细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住了她因不满而微微开启的樱唇。

      “唔…”秋元凉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坚实宽阔的肩膀上用力推拒,头也试图偏开躲避。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初时温柔试探,一旦确认目标,就立刻展露出强势的掌控欲。

      赤司征十郎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缠住她闪躲的舌尖,近乎掠夺般索取着她的气息和温度,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或逃离的余地。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锁在怀中,两人之间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终于结束时,秋元凉几乎软倒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尾泛起动情的嫣红。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温热气息,巧妙地掩盖了先前的冰冷对峙,将矛盾暂时扭曲成虚假的亲密。

      赤司征十郎贴着她,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小巧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其上,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同大提琴的轻吟,带着商量的口吻,内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威胁,“道歉礼物,要是还不开心的话,我就只能让罪魁祸首亲自来给你赔罪了?你想要她哪只手?右手好不好?”

      秋元凉原本因缺氧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她攥紧了手腕上那串冰冷的珍珠,指节微微泛白,“你什么意思?”

      赤司征十郎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距离,好像刚才的针锋相对,温柔的威胁都不存在一样,“我让兰请来了以前小泉家的主厨,他的手艺肯定合你胃口。别再为难佐野了,他结婚很多年了,而且大你二十岁。”

      “我就想吃他做的。” 秋元凉抬眸,执拗地反抗,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挑衅,“他不会做饭,怎么结的婚?”

      赤司征十郎闻言,再次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随即抬起眼,目光幽深地锁住她。

      “是现在起来下楼吃饭?”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耐心却仿佛薄冰般一触即碎,大掌顺着她浴袍下柔软的腰线滑下,带着灼人的热度,语气是低哄,却步步紧逼,“还是…我们做点别的?”

      秋元凉浑身僵硬,寒意从脊椎窜升,冷得牙齿打颤,“我…吃饭。”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赤司征十郎笑了,眼底冰冷的压迫淡去些许,他没有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反而长臂一伸,绕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将人儿打横抱起。

      身体突然悬空,秋元凉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着跳下去,而是紧紧攥住身上宽松浴袍的衣襟,防止走光。

      本能的慌张,护住自己的动作,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可爱又脆弱。

      赤司征十郎唇角弯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连眉宇间隐隐的不悦都消散不少。

      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是属于他的。

      赤司征十郎抱着她,稳步走出卧室。

      走廊没有开主灯,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刚出门没走两步,秋元凉就看到,走廊阴影处僵硬地立在原地的人。

      佐野万次郎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生命的雕塑。

      随着赤司抱着她走近,一股混合着食物油烟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钻入了秋元凉的鼻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像是被粗暴折断的树枝,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他红肿的右脸高高鼓起,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不是挨了一记耳光那么简单,而是被反复掌掴,连耳根附近都泛着骇人的青紫色。

      秋元凉经过时,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呼吸甚至轻的几不可闻。

      走廊的昏暗逐渐被餐厅明亮的水晶灯光驱散。

      赤司征十郎将爱人放在铺着柔软坐垫的餐椅上,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

      秋元凉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胃里却一阵翻搅,毫无食欲,甚至涌起阵阵恶心。

      赤司征十郎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姿态优雅地拿起玻璃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喝点儿水?”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厨房里无人可以窥见的角落,连带着陶瓷器皿,佐野万次郎做好了之后,一直温着的炒饭被人丢到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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