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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三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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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云庵落下一子:“跃然,你可知落子无悔?”
秦棕一阵紧张,赶紧打量棋盘,心道莫不是刚刚又中了冼云庵的暗招儿吧?!结果来来回回研究了研究棋路,没有找出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于是:“我当然知道,怎么?”
“秦尚书既然选了我,那么,就反悔不得。”冼云庵神情依然淡淡的,语气,却不容反驳。
秦棕维持着斜倚着桌几的姿势良久,才大笑出声:“怎么看出来的?”
“你武艺很好,观你平日行事心怀抱负,不是会为了青楼姑娘争风吃醋的人,又是在我初初被刺伤的时候到的汾阳,更何况,冼易,你说说看。”冼云庵扭头看向小书童。
冼易挂着乖乖的笑容:“秦公子在去年里,共计帮雪苑守夜一百零四天,击退刺客十四拨……”
秦棕敲敲桌面,无奈地笑:“行了行了,别提了,哎,我说,淡午啊,你明知道我在外面守夜一点儿都不带心疼的啊?!”
这一次,冼云庵挂了淡淡的笑:“云庵以为,跃然不欲云庵知晓此事呢。”
“装,你就装吧。”秦棕转头看见冼易脸上那笑容,忿忿:“跟你主子一个德性。”想了想,又问:“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夺了案首,是为了引起上面注意?”
冼云庵点点头:“爷爷等得太久了。”我觉摸着吧,冼小公子的想法至少有一分是这样的——我性命垂危你不曾挂怀,那么倘若我能成为国之栋梁呢?!可是,冼小公子啊,你可曾你心中的这个人或许早已忘却当年事?!
一句话说得秦棕不知该怎么回答好,这冼家的爷孙俩啊,哎,异数啊异数。
两个月后便是府试,汾阳城分属亳州府,冼云庵跟周启明、秦棕、王葛阳一干要参加府试的生员天还没亮就赶往了亳州府学,好在并不远。
秦棕依旧是那懒懒散散的样子,睁着饶有兴趣的双眼看周启明替冼云庵撑开附近的人众。话说,他觉得周启明对冼云庵的感情不单纯啊不单纯,寻常弟兄也不会十八九岁还睡在一起了吧?!更何况根本就是异姓兄弟啊异姓兄弟!这要搁别人身上,倚着秦公子的脾气早就玩笑开了,可,对象是冼云庵,他不敢,实在是,那看起来单薄羸弱的冼家小少爷心思难测啊难测,不敢惹啊不敢惹。
临行前,秦棕问冼云庵:“你不怕府试取不中么?”
冼云庵淡淡地笑,清冷无比:“我是周相心的弟弟呢。”听听,说的是周相心,不是李氏夫人相心啊。
于是,秦棕心里咯噔一下,显见地有些不确定:“你,莫不是早就打好这样的算盘了吧?”
冼云庵的回答,呃,冼云庵只是扫了他一眼又去看手中的书卷了。
这亳州府的知府赵安培么,其父乃是当世大儒赵陵,话说赵陵登高一呼啊,黎朝学子无不争相回应,那影响力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哦,秦棕他娘也就是户部尚书秦信义他老婆就是赵陵的女儿赵安培的妹妹。你看看,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啊,由于世代联姻的缘故,怎一个错综复杂了得。哎,于是乎,赵安培就是是李夫人周相心的表哥,字静均。啧啧,有了周相心的回护就相当于有了周显鸿兄弟的回护,谁人不知现今的李夫人周相心是周家两兄弟的掌珠?!所以,这表哥,还真得给个面子,不能阻了冼云庵府试之路。更何况,他的亲外甥秦棕也是随在冼云庵身边的。
但是,赵安培赵知府还是有那么些些犹豫的,要知道,当年冼老相爷欲推行的新法跟几大世家的利益是相违背的。赵陵当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可以想见,若是当年冼老相爷的新法成型,那么,举世学子联名上书的盛况估计是逃不脱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啊,赵安培也不是个任由其父做主的傀儡,他也是有自己想法的,任职各地这么些年看多了各地的境况,他心底明了新法的推行是一件有益后世的事,所以,现如今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呢?
到这里,我们得说,周老将军算错了,他想要不插手冼家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啊不可能,女儿女婿好死不死地任职汾阳,怎能脱得了干系去?!又更何况周家姑娘对冼家小少爷那么的疼爱照顾,啧啧,不跟冼家搅和到一块儿,谈何容易啊?!
许多年之后,冼云庵问过那个人是否是故意让李阳任职汾阳,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呢,那个人说啊,天机不可泄露。
来来,看府试啊。
虽然吧,赵知府对他那个表妹夫李阳甚不待见,连带地对那个让自家表妹夫沾染男色的冼云庵更是深恶痛绝,但有碍于表妹的交代以及对于冼老相爷的尊重还是认真地看了看冼云庵的答卷,一看啊,了不得啊不得了,多少年没有见过写得出如此锦绣文章的少年郎了,那文章啊读后是唇齿留香心情舒畅啊,不由得出声大赞。
可是吧,接下来赵知府心里就是一凛,倘若,倘若让这少年郎过了府试,那么冼老相爷的变法主张会再被提及的吧,那么,老父亲那里要如何交待呢?赵知府继续为难着,再翻了两篇文章,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来——倘若变法势必推行,那么,不是冼云庵也会有其他人,所以,对于冼云庵是可以轻轻放过的,哦不,可不仅仅是轻轻放过啊,是魁首啊魁首。赵知府这么想通了之后,心底就是一阵高兴,这么好的文章啊,这么有才的少年郎啊,冼老相爷果然是后继有人啊后继有人:“唔,不知道能不能来个六元齐聚呢……”
秦棕看过榜单,到了僻静地方,这么对冼云庵道:“舅舅居然点了你的榜首,啧啧。”说实话,依着赵家家族长赵陵的行事,赵安培居然让冼云庵取了府试,啧啧,要坏啊要坏。
冼云庵点头:“赵知府本就是惜才的人,何况那是我用了十二分的心力写就的文章。”
秦棕又是愕然,要不要这样啊,连人性都算在了里面!正待说什么的时候,周启明捧着吃的东西远远走了过来,终是忍不住:“你知道年华对你的感情不一般吧?”
冼云庵仿似没有听见一般,只紧走了两步迎上去接周启明,秦棕叹息,看来,长路漫漫啊,许多年后他想起自己这时的想法,哂笑连连,何止是漫漫,根本就是,根本就是,唉……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冼云庵的运气好,接下来那场院试的提学大人任昌明是个寒窗苦读才赚的功名归的寒门子弟,受过当今圣上的褒奖,跟那些世家望族八竿子打不着,更兼贫贱不移富贵不淫威武不屈简直就是油盐不浸水火难攻,所以,只要冼云庵的文章做得好,院试么,不在话下。
于是,这边厢本来想着赵大儒的儿子赵知府能够一举把冼云庵毙掉的人,不得不对于赵安培的动作愕然外加对于冼云庵的文才无奈了,紧接着就有人不得不动开了歪主意,嗯,其实也没有什么新意,就是,比如,冼云庵伤了死了的是不是就不能参加院试了呢?!冼云庵在雪苑呆着的时候吧,里面的迷阵机关使不少人手铩羽而归,那么,倘若他到了外面呢,呵呵,不少人窃喜——机会来了。所以,这一天,冼云庵不得不带了冼易冼礼同行。
周启明打量了下弟弟身后的人道:“不太平?”
冼云庵点点头。
周启明没有再多问:“放心,有哥哥在呢。”说着还附送了大大的一个笑容。
冼云庵看着那样温暖的笑,不由地就倚了过去:“哥哥,谢谢你。”
周启明轻轻拍了拍他纤瘦的肩背:“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秦棕在旁边望天,心道,兄弟之间用不用这么肉麻啊!
“少爷,准备好了。”冼易走上前来说。
依旧暗着的天色使一切看来都是混沌难明,一路上经过了三轮劫杀,再转过街角就到考场了,大家都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有弩箭射了过来,周启明第一个动作便是把冼云庵紧紧护在自己的身体跟墙壁间,而冼易冼礼更是冲了出去,刀光剑影间,周启明似是听到极细微的什么声音,反应过来时明了那是什么东西穿透墙壁擦出的动静时,几乎是本能的,周启明扯起冼云庵抱在怀里猛地后退,可那墙里探出的长枪实在过于迅疾,眼瞅着是躲不过了,周启明抱着冼云庵一个转圈让那枪尖扎进了他自己的左肩,此时,秦棕也赶了来,与那持枪的人战到了一起。
对方的来人越来越多,冼易冼礼秦棕挂了彩不说,就连被护得最密实的冼云庵左腿也被刮了一刀,想想近在咫尺的考场,秦棕叹息:“淡午,莫非天要亡你?”
冼云庵衣袍染血,却依然冷清矗立淡然勾唇,秦棕还自疑惑的时候,又一方人马加了进来,领头的还喊了声:“奴才来迟,冼公子受惊了。”
明明是男人,声音却带了尖细,秦棕心下一凛,靠近了冼云庵:“宫中的?”
冼云庵摇头:“府里的。”
秦棕心下凛了又凛,开始想自家老头是不是选错了跟随对象啊,怎地连王府的人都出来了?!可时间容不得他们胡思乱想,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那领头人尖细的声音:“请诸位公子先行,马车上备的有衣衫。”
秦棕周启明快步掩着冼云庵奔到马车前的时候,一仆从轻声道:“齐王府刘安恭候多时。”
齐王?十八皇子景裕,秦棕苦笑,这可真是一潭浑水啊,而且还是越来越浑了。
换了衫子,几个人赶到考场门前的时候,已是最后关门落锁贴封条的时刻了,任昌明看着衣衫凌乱头发松散的几人颇为不喜,待到知晓其中一个乃是县试府试魁首的时候,更是拉下了脸来:“做学问贵谦虚慎行,戒骄戒躁。”
冼云庵自是知道这任提学官是在点自己,故而深深一礼:“学生谨遵大人教诲。”
想是任昌明想到了自己求学路上的艰辛倒也没有为难几人,摆摆手放了行。
后来每每想到这一幕的时候,任昌明总是唏嘘不已,心道还好当年没有阻了冼云庵考试,不然啊,可真真就是有罪于社稷了啊。
最后甄选案首的时候,任昌明在冼云庵跟王葛阳之间徘徊不定,要知道,在任昌明看来,做学问首要的人品就要好,想冼云庵最后时刻才衣衫不整地冲进考场是多么的不够礼貌啊,所以,虽然文章比王葛阳要好,但这人品么,正斟酌间,有人报齐王到。
此地本是齐王的属地,齐王过来原也不奇怪,任昌明对这位齐王也还是有些好感的,嗯,至少目前而言,是有些好感的。可,在院试的当儿过来,能有什么事呢?定然是来为某个生员说情来了,任昌明心下掂量了掂量,待要说不见,可,阅卷已经完毕,没有理由,无奈,只能见了再说。
齐王还真是为了考生来的,而且还是为了冼云庵,于是,任昌明对冼云庵就更加不喜了,心道不仅是个骄躁的还是个攀龙附凤的。
齐王也是妙人一个,二十岁的年纪,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怎么看怎么着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要知道,君子啊,那是不会强人所难的,君子啊,那是等着你心甘情愿的,于是,瞧出任昌明的不喜也没有点破,只道:“冼云庵乃是冼老相爷之孙。”
突然地任昌明醒悟过来为什么冼云庵会在院试当天迟到了,他并不是个世事不通只知死读书的迂腐呆子,他也知晓那些若有若无的流言,也知晓有许多人并不愿看见冼家这个少年郎入朝为官。
于是,正了颜色:“想是冼老相爷教导得好,冼云庵的文章做得甚好。”
齐王点头,不再多言,闲坐了一会子,自告辞离去。
至此,冼云庵囊括小三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