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眼》兔东

9、第 9 章 被看见的心

　　祁南一高的一天里，最吵闹、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常常藏在早自习结束的铃声里。
　　今天尤其如此。上课铃刚响完，班级里却隐隐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像是所有人都在压着笑，又像是在等什么八卦爆炸。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昨天放学牵手回家的那两个人。
　　唔善刚坐下，敏英就扑过来，力道大到能让桌子抖一抖。
　　“唔善！！天在雪！！人传疯！！你们两个昨天牵手的事情全班都知道了！！！”
　　唔善：“……”
　　佑希：“……”
　　全班：“（小声）真的牵手了……真的……”
　　唔善一瞬间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敏英你小声一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
　　——没有。
　　敏英的“很小声”就是全班都能听见的程度。
　　佑希坐在斜后方，手里的笔差点被捏断。
　　他耳朵红得像刚被火烤过，却还是极力保持冷静，可那种冷静像随时会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
　　敏英看着佑希，眼睛放光：“朴佑希！！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牵的？是不是喜欢唔善？是不是表白了？是不是——”
　　“敏英！！！”唔善差点冲过去捂她嘴。
　　佑希低着头，可耳朵红得惊心动魄。
　　这时——突然，一颗丸子头悄悄探过来，是班里最会八卦的韩彩琳：“唔善，其实你没必要解释哦，我们大家都懂的。”
　　唔善：“？懂什么？”
　　彩琳眨眼：“佑希喜欢你嘛~看他早上那眼神，他不追你追谁？”
　　佑希：“……”
　　（笔：“我真的快断了。”）
　　唔善羞得快哭了：“你们……别乱说……我们没有……”
　　但只要她一结结巴巴，全班就“哦——～”一声，空气里满是打量、暧昧、窃笑。
　　而佑希……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可他没有反驳——沉默，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承认。
　　第一节课数学测验。
　　全班奋笔疾书。
　　只有佑希——盯着试卷看了三分钟，一笔未动。
　　唔善从斜前方余光偷偷观察他。
　　他表面冷静，实际上：耳朵红，脖子红，指尖微微抖，脚尖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微偏。
　　完全是一个心乱到不行的少年模样。
　　唔善忍不住轻轻笑了，她第一次意识到：佑希，看似冷静自持，却在喜欢的人面前一点都稳不住。
　　她偷偷撕了一小片草稿纸，在自己的桌下写字：数学写不出来，也不是不能问我。
　　我不会笑你的。
　　她看了看字，又觉得太直——轻轻咬唇，将最后一行补上：……我愿意教你。
　　然后趁佑希低头时，轻轻将纸条推到他桌角。
　　纸条碰到他的手时，佑希整个人像被点燃。
　　他僵住，然后慢慢——慢慢抬头，看向她，目光灼得惊人。
　　像第一次意识到，被喜欢的人主动靠近是什么感觉。
　　唔善假装低头做题，但耳朵却红透了。
　　佑希低头拿起纸条，展开。那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秒。
　　他看了足足十几秒，像在确认这纸条真的写给他，像在确认字迹是她的，像在确认这不是什么梦。
　　然后，他握着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你别这样，我会忍不住。
　　写完他自己都愣了。
　　（……我在写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唔善收回纸条，看见那行字时，心像被重锤轻轻敲了一下。
　　眼睛亮得不行，脸热得失控——佑希第一次，用文字回应了他的心动。
　　下课铃响起，全班乱作一团。
　　唔善悄悄回头，佑希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撞上那一瞬间——像是什么被点破，她轻轻抿唇，他轻轻皱眉，却移不开眼。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但那一眼里却什么都有了：紧张、心动、慌张、克制、靠近、喜欢。
　　两颗心跳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砰”一下。
　　唔善微微侧头，小声：“你……真的忍不住吗？”
　　佑希呼吸一紧，想说“是”，想说“很忍不住”，想说“我喜欢你”。
　　却只能勉强挤出一句：“别问。”
　　唔善被他那句“别问”弄得心都软掉。
　　她第一次发现佑希的脆弱与冲动原来这么……让人心动。
　　午休时，敏英她们又开始八卦。
　　刚围到唔善身边时——佑希突然从后面站起来。
　　高挑的影子“咚”地挡在唔善面前。
　　淡淡一句：“……不要围着她。”
　　全班安静三秒，然后瞬间爆炸：
　　“这是什么男朋友行为？！！！”
　　“朴佑希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护女友吧？！”
　　“啊啊啊啊这个暧昧我死了！！！”
　　唔善脸红得像要晕过去，小声拉他袖子：
　　“你……别这样……他们会误会。”
　　佑希低头，只对她低头。
　　声音轻得只她听得见：“……已经误会了。那我干脆……不澄清了。”
　　唔善怔住，呼吸都乱了——这是暧昧吗？不，这种程度……已经超过暧昧了。
　　她不敢再看他，可心跳却快得要命。
　　下午第二节下课，唔善去喝水时，彩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唔善，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唔善愣：“什么？”
　　彩琳悄悄指向黑板后的窗户：“佑希刚刚站那里，看了你整整两分钟。我们都看见了。”
　　唔善怔住，呼吸轻轻颤。“你……确定吗？”
　　“不止我，班里一半人都看到了。”
　　彩琳托着腮，语气带点甜蜜的调侃：“他喜欢你。不是一般的那种。是那种……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喜欢。”
　　唔善的心，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不是刺痛，不是不安。
　　是从胸腔里慢慢溢出的——甜，甜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午第四节课，唔善打开书——发现书页里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怔住。纸条的字迹是——佑希的。
　　她轻轻展开，只见短短两行字：我今天看你，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的。
　　唔善的手轻轻发抖，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这是第一次，佑希用这么直接的话——承认自己的情绪，承认他的心动，承认他所有控制不住的靠近。
　　唔善把纸条轻轻压在书页下，手却捂着嘴唇，脸红得快哭。
　　她终于明白了，佑希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笨拙、所有的避开、所有的靠近——全部汇成一句话：“我喜欢你。”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是……这个男生喜欢她，已经不用确认了。
　　祁南一高的午后，风带着被雪洗过的凉意，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第四节课刚下，走廊上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走，今天是周五的体育课。
　　班主任特地让全班到操场集合，准备测一项“立定跳远”，大家兴致很高，可某个人却明显不高兴。
　　李唔善正和敏英一起往操场走，佑希本来和她保持着自然的、不近不远的距离。
　　但当他看到前方跑来的那个人——赵安元。
　　他的步伐一下子变冷了，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跟着降温。
　　赵安元跑到她面前，脸上挂着熟悉的讨好笑容，“唔善，你也往操场走吗？”
　　唔善微笑，礼貌又保持距离：“嗯，是体育课。”
　　他眼睛亮亮的，明显在找话题：“你冷吗？我有带热手宝，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佑希忽然从她另一侧走来。动作不快，不刻意。却在赵安元靠近她的那瞬间，明显靠近了唔善半步，距离近得连空气都被压紧了一点。
　　他低声：“走了。”语气淡淡的，但没任何余地——像在告诉某人：“这里不需要你。”
　　唔善抬眼，小小惊讶。
　　赵安元表情僵了半秒：“佑希，我只是——”
　　佑希看都没看他，冷声：“上课了。”
　　赵安元：“……”
　　他第一次意识到——佑希是在防他，还是那种非常明显、不加遮掩的防。
　　敏英站在后面，看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佑希这是……吃醋吃得把人当路障推开了吗？！”
　　唔善：“敏英你小声点……”
　　敏英：“这还要小声？全世界都看见他不爽了！！”
　　佑希低着头，脸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又红了。
　　不是害羞，是——压着不明显的占有欲。
　　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什么，他也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
　　但当看到别人对唔善笑得太近、靠得太近、声音太轻——他的胸腔里会涌上一种陌生而急躁的冲动：我不喜欢，我不想他靠她那么近，我想离她更近。
　　到了操场，体育老师开始点名。
　　全班排成两列，唔善站在女生队伍最前面，佑希在男生队伍的中间。
　　雪地被踩得有些湿滑，风轻轻吹着。唔善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佑希站得很直，看似专注听老师说话，但他的余光，却一秒都没离开唔善那边。
　　她整理围巾的动作、踮脚看前方的动作、把头发撩到耳后的动作……每一个小动作都让他心跳乱一拍。
　　（为什么……光看她就会这样？）
　　佑希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握紧，他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一个人，会让你连呼吸都变得不稳。
　　轮到他跳时，老师喊：“朴佑希！到你了！”他站到起跳区域。
　　唔善正好站在侧边，她轻轻地抬头看他。他们视线短短一秒撞上，那一秒——像是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映着的倒影。
　　仅仅一秒，他整个人的重心就乱了。
　　老师：“预备——跳！”佑希起跳。
　　结果——落地距离远不如平时的纪录。
　　全班哗然：
　　“佑希今天怎么不太行啊？”
　　“是不是感冒了？”
　　“平时都是第一名的啊！”
　　佑希站起身，耳根红得快滴，不是因为跳不好——而是因为他跳不好是因为某个人。
　　体育老师皱眉：“朴佑希，这是你今天状态？怎么回事？”
　　佑希沉默，却在心里默默想着：（……不要在我跳的时候看我。我会……失控。）
　　唔善站在一旁，悄悄捂住嘴笑，眼睛弯弯。
　　第一次发现——佑希，原来也会因为她慌乱。这种慌乱让她胸口轻轻一暖。
　　女生组开始跳远。
　　轮到唔善时，她站到跳板前。
　　风吹得有些大，唔善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却意外看到佑希站在她身后几米的地方。他站得很直，像在暗中守着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脚下的积雪上，像是在确认她不会滑、不会摔。
　　老师喊：“唔善，预备——跳！”
　　唔善跳出去——落地时脚底有些不稳，身体往前一扑。
　　就在那一瞬间——佑希几乎是冲过去的速度，一把扶住她的肩，动作快得像风，手臂稳稳地挡在她前方，避免她摔倒。
　　她仰头，看见他因为急冲而微微喘气的模样。
　　佑希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你没事吧？”声音有点哑，有点急。
　　唔善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佑希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即放手，他的手停留在她肩上的那几秒，明显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被吓到。
　　他低头，看着她被风吹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小声、几乎听不见地说：“……别吓我。”
　　唔善呼吸顿住，胸腔热得发烫。
　　敏英远处大叫：“啊啊啊啊啊佑希这是在担心她吗？！他刚刚是飞过去扶她吧？！飞的吧？！！！”
　　全班哗然，操场的风都带着甜味。
　　而佑希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不喜欢赵安元。
　　他是不喜欢——任何人靠近她。真正让他烦躁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已经喜欢得无法控制。
　　课后换回教室的路上，两人靠得不远不近。唔善握着自己的手指，轻轻问：“你……刚才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佑希沉默。她眨眼：“是因为我差点摔倒吗？”
　　佑希抿唇，低头：“……嗯。”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对赵安元那么……冷？”
　　佑希的脚步顿了一下。
　　唔善侧头看他：“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佑希咬了下下唇。
　　喊出口的是一句小声、极轻，却再也藏不住的真心：“……我不喜欢别人那样靠近你。”
　　唔善怔住。
　　心被一阵又暖又疼的情绪击中。
　　佑希继续低声：“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不喜欢。”
　　“……你靠别人太近，我也不喜欢。”
　　“别人看你太久，我也不喜欢。”
　　他停住，呼吸微乱，耳朵、脖子、侧脸全部红了。
　　最后，他轻轻地、几乎是害怕地补上一句：“……我第一次这样。”
　　唔善的心，被这一句彻底击溃。她轻轻抿唇，声音比风还软：“那……你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吗？”
　　佑希抬头，看进她眼里，眼神里是乱的、热的、压不住的情绪。
　　他想说一句话，他想说了很久，喉结滚动，指尖微颤。“唔善，我……我……”
　　那句“喜欢你”，已经到了嘴边。却在下一秒，被上课铃声突然打断。
　　铃声响的瞬间，两人都同时被惊了一下，佑希闭了闭眼，唇角的那句“喜欢你”——硬生生被吞回去。
　　但唔善已经听懂了，她看着他耳尖慢慢烧红，心尖轻轻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