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的怀抱靠岸》白色铅笔转转轮

2、奔赴于海螺，封存日落的记忆 在警笛

　　在警笛响起之前，那个周末的开端，美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一) 奔赴
　　火车飞驰，我靠在窗边，完全看不进任何风景。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
　　我笑着回复：「心已经到站了。」
　　「我也是。」他回得很快，「穿外套没？车上空调冷。」
　　「穿啦。」
　　「饿不饿？晚上带你去吃烤羊腿，好不好？」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一连串的：「好好好好好！」
　　一出站，我就在汹涌的人潮里，一眼锁定了他。那个高大、耀眼的身影，仿佛自带聚光灯。
　　我拖着行李箱飞奔过去，车站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屏蔽，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站在那里，却比周围所有人都耀眼。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过去的我。
　　“慢点，别摔着。”他把我连同行李箱一起揽住，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让我看看，嗯，好像比上次见你瘦了点？”
　　我在他怀里抬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一路的奔波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胡说，明明重了，”我小声嘟囔，“路上吃了好多零食。”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传来好听的震动，接过我的行李箱，手无比自然地牵住我：“重了好，说明没亏待自己。”
　　“车上空调足不足？冷不冷？”他一边牵着我往外走，一边问。
　　我摇摇头。
　　“那饿不饿？”他侧过头又问，“路上吃了什么没有？”
　　“吃了点饼干，”我老实回答，随即眼睛一亮，“不过现在能吃下一头羊！”
　　他朗声笑起来，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好，这就带你去消灭羊群。”
　　那家店烟火气十足，一个大炭炉就支在门口，穿着围裙的师傅正翻滚着一只焦香滋油的羊腿。我们刚落座，他就利落地片下一盘外酥里嫩的肉放到我面前。
　　“快尝尝，”他把筷子递到我手里，眼神期待，“这家的特色就是火候，要趁热吃。”
　　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羊肉的鲜美和炭火的香气瞬间在口中炸开，好吃得我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他问。
　　“太好吃了！”我含糊不清地赞美，又赶紧夹了一块。
　　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又给我倒了一杯店里自制的砖茶：“慢点吃，别噎着。喝点这个，解腻。”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帮我片肉，把最好吃的部分都挑到我盘子里。
　　“你怎么不吃呀？”我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他撑着下巴，眼里满是笑意，“像只快乐的小仓鼠。”
　　那顿饭的尾声，我实在吃不下了，看着剩下的羊腿骨架发愁。
　　“饱了？”他问。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眼睛大，肚子小……”
　　他闻言笑起来，非常自然地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没事，交给我。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
　　他就那样一边跟我聊天，一边耐心地把骨架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安稳感，仿佛在这个人面前，我可以完全放松地做自己，包括暴露自己的“小贪心”和“没出息”。
　　(二) 赶海
　　第二天，他早早把我唤醒。
　　“小猪，起床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再不起，海螺都被别人捡光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真的吗？”
　　他忍俊不禁：“假的。不过太阳快出来了，我们去看清晨的海。”
　　车子停在海边，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白昼的大海，壮阔，蔚蓝，与书中描绘的景象别无二致。
　　我像个充满好奇的孩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掌海水，尝了尝。
　　“呸呸呸！好咸好涩！”我皱着脸惊呼。
　　一抬头，便看见王先生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我这般“冒傻气”的模样，开怀大笑。
　　“你怎么不告诉我海水这么难喝！”我跑过去，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他笑着抓住我的手腕：“告诉你了，你还会有勇气尝吗？实践出真知。”
　　我撅着嘴，开始我的“礁石寻宝”。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我一个下马威。站在嶙峋的礁石上，我瞪大了眼睛也找不到海螺的踪影，反而被石壁上锋利的贝壳划伤了手指。
　　“啊！”我轻呼一声，指尖渗出血珠。
　　他闻声几步跨过来，抓起我的手看了看，眉头微蹙：“小心点。它们不是摆在面上的，你得看缝隙里，石头底下。”
　　他拉着我，走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礁石旁，指着一条不起眼的缝隙：“你看，这种地方，阳光照不到，潮湿，就容易藏着东西。”他用手里的铁钩轻轻一撬，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海螺就掉了出来。
　　“哇！真的有！”我惊呼。
　　“赶海要有耐心，像这样……”他耐心地演示着，眼神专注。那一刻，我觉得他比这片大海还要迷人。
　　看着他背着篓子，稳健地在前面越走越远，远方传来低沉的轮船汽笛声。我独自站在原地，脚下冰凉的海水一波波涌来又退去，心情也随之起伏，充满了迷茫和无措。
　　就在那一刻，海水一次涨落间，我仿佛看到脚下礁石上贴着一抹明黄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颤颤巍巍地蹲下身，一手紧紧扶着粗糙的礁石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探入清澈的海水中，摸到了那个硬硬的物体。我用力一拽，它竟纹丝不动！
　　“有戏！肯定是海螺吸附在上面了！”我心中暗喜，再次加大力道，猛地一拔——它终于被我成功摘了下来！
　　“哈哈哈！”我难以抑制地开心大笑，举起那枚战利品，朝着王先生的背影兴奋地大喊：“我捡到啦！我捡到海螺啦！”
　　他闻声，特意踩着礁石折返回来。他拿起我的海螺仔细端详，然后给了我一个巨大的肯定：“真不错，你这个比我自己找到的都要大！”
　　“真的？”我宝贝似的把海螺捧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是，是，天赋异禀。”他笑着，用指节轻轻蹭了下我的鼻尖，“继续你的寻宝之旅吧，小海螺猎人。”
　　这枚小小的海螺，像一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海螺！但它紧紧地吸附在石洞深处，我的手根本够不着。
　　焦急之下，我灵机一动，干脆跪在地上，撅起屁股，几乎把上半身都探了进去。我先将旁边的碎石扒开，然后拿出随身带的小棍子，对准海螺的吸盘猛地一捅——
　　“啪！”一声轻响，大海螺应声脱落。
　　“我又成功啦！”我赶紧抓起这个“庞然大物”，迫不及待地跑到王先生面前，好好地炫耀了一番，“你看！这个更大！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他看着我，头发乱了，脸上还沾着泥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接过那个大海螺，很认真地点点头：“是。绝对是。”
　　那一刻，海风拂面，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三) 误解的种子
　　傍晚，我们用清澈的海水煮收获的海螺，简单的烹饪却带来了极致的鲜美。
　　“好吃吗？”他问我。
　　我嘴里塞得鼓鼓的，只能拼命点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笑着又给我夹了一块最肥美的螺肉，“你看你，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因为太好吃了嘛，”我咽下食物，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汤，“这个汤也好鲜，能不能也喝掉？”
　　“当然，原汤化原食。”他拿小碗给我盛了一点，“小心烫。”
　　那口热汤下肚，鲜甜的滋味一直暖到心里。我想，所谓幸福，大概就是此刻的样子吧。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光，忽然提议：“既然你这么喜欢，明天我们还来赶海吧？”
　　“好呀！”我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不对，“明天是周一呀，你不用工作吗？”
　　“没关系，”他从容地说，“我可以先把你送到海边，你自己去玩就好。”
　　我愣了一下，在脑海里飞快地设想了一下独自在礁石间探索的画面，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他似乎很希望我开心。
　　于是，我把那句“可我想和你一起”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嗯，好像也行！”
　　踏上归途，需要走过一段长长的防波大堤。堤上堆满了巨大的、不规则的石块。
　　“啊，这路好难走。”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摇摇晃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向我伸出手：“过来。”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立刻收紧，牢牢握住。
　　“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他走在前面，仔细地试探着每一块石头的稳定性，然后回头告诉我，“这块是稳的……小心，旁边那块有点松……慢点，扶着我。”
　　走到一半，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反应极快地用力拉住我，将我带得踉跄地撞进他怀里。
　　“吓死我了！”我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的衣襟。
　　他搂着我的腰，稳住我，语气带着后怕又有点好笑：“让你不看路。抓紧我。”
　　剩下的路，他几乎是将我半搂在怀里，护着我走。
　　“这块石头松的，踩这边。”他指引着我，声音近在耳边。我紧紧抓着他有力的手臂，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给他。
　　“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走不过去。”我小声说，带着点依赖的撒娇。
　　“所以你得跟紧我，”他低头看我，眼神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深邃，“这种路，我带你走。”
　　走到一处特别难走的地方，他索性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来，我背你过去这一段。”
　　“啊？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
　　“听话，这段石头太乱，你鞋子不行。”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已经在我面前微微蹲下。我只好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趴上他宽厚的背。他轻松地把我背起来，稳稳地走过了那十几米最崎岖的路。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我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落日，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回到住处，我先进浴室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洗掉了海水的黏腻和疲惫，却冲不散心里那点悄然滋生的别扭。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晒得微红的脸，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明天你自己去玩就好”。
　　“他是不是觉得陪我赶海很累，所以才想让我自己去的？”
　　“还是他其实有别的安排，我只是个负担？”
　　各种猜测像水汽一样弥漫开来，胸口闷闷的。我甩甩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他明明是为了让我开心。可那种“不被需要”的感觉，还是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心上。
　　我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洗好了？”他抬头，对我笑了笑，“水热不热？”
　　“嗯，挺好的。”我擦着头发，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不想破坏这温馨的气氛，显得自己太不懂事。
　　他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我擦头发，手法轻柔。
　　“累了？”他问。
　　“有点。”我含糊地应着，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服务，心里却在想：如果你明天能陪我就好了。
　　可直到最后，我也没有说出口。我只是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我们睡觉吧。”
　　“好。”他关掉灯，在黑暗中亲了亲我的额头，“晚安。”
　　我在他平稳的呼吸声中，带着一丝未能宣泄的委屈和迷茫，沉沉入睡。这份被压抑的情绪，也为第二天独自面对大海时的崩溃，埋下了伏笔。
　　可是，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我真的，想一个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