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晴朗》筝风吟

5、心跳失序的夜晚

　　训练赛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让季暖阳在战队基地的存在感陡然提升。几个青训队员开始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甚至偶尔会问他“要不要一起组排娱乐一下”。季暖阳总是先下意识地看向周寒序，见对方没有反对，才笑着答应，但玩一两局后，又会自觉地回到周寒序身后的观摩位，像只认定了主人的小动物。

　　周寒序对此……默许了。

　　他甚至让人在季暖阳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多加了一个插座，方便他给手机充电。

　　这天晚上，常规训练结束后，其他队员陆续离开，只剩下周寒序和还在等他一起回学校的季暖阳。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周寒序在打巅峰赛，季暖阳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戴着一边耳机看比赛视频，偶尔遇到精彩操作，会忍不住小声惊呼，然后偷偷看一眼周寒序，见他没反应，又吐吐舌头，继续专注地看。

　　周寒序结束一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习惯性地去摸裤兜里的薄荷糖，却发现糖盒空了。

　　他微微蹙眉。

　　“序哥，你要找这个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躺着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牛奶糖，粉色的糖纸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季暖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糖，这个……也很好吃的。”

　　周寒序看着那颗与他风格格格不入的、充满甜腻气息的糖，没有动。

　　季暖阳的手固执地伸着，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献出什么珍贵的宝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最终，周寒序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季暖阳温热的掌心。那一瞬间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让他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才拈起那颗糖。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剥开糖纸，将那颗过分甜软的糖果放进嘴里。浓郁的草莓香精和奶甜味瞬间霸占了他的味蕾，是他从未尝试过的、属于季暖阳的味道。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季暖阳看着他吃了下去，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比他自己吃了糖还开心。他收回手，小声说：“不客气，序哥。”

　　周寒序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嘴里的甜味丝丝缕缕地蔓延，似乎一直甜到了心里某个角落，搅乱了他一贯平静无波的心绪。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略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季暖阳的笑容，他软软喊“序哥”的声音，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甚至他那些笨拙却努力的小动作，都像无处不在的光，固执地想要照亮他所有的阴暗角落。

　　这种感觉很陌生，带着一种失控的危险，却又……该死的吸引人。

　　“走了。”周寒序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地打断了这过分静谧暧昧的氛围。他关掉电脑，拿起书包。

　　“啊？哦，好！”季暖阳连忙收起手机，跟上他的脚步。

　　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微凉。两人并肩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旁，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季暖阳依旧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视频里学到的辅助技巧，说明天早上要给他带外婆做的桂花糕。

　　周寒序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作为回应。

　　走到一段路灯故障、光线昏暗的小路时，一辆电动车毫无预兆地从旁边巷口飞快地窜出，直冲向正低头系鞋带的季暖阳！

　　“小心！”

　　周寒序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猛地将季暖阳往自己怀里一带！

　　“唔！”季暖阳猝不及防，整张脸撞进周寒序坚实的胸膛，鼻腔瞬间被对方身上清冽的、带着点薄荷和烟草（或许是训练室别人留下的）的气息填满。

　　电动车擦着季暖阳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周寒序的手臂还紧紧地箍在季暖阳单薄的背上，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季暖阳的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熨烫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痒意。

　　周寒序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失控地跳动起来，一声声，沉重而清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甚至怀疑怀里的季暖阳也能听见。

　　季暖阳似乎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只有急促的、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在周寒序的胸口。

　　几秒钟后，周寒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动作快得近乎仓惶。

　　“看路。”他别开脸，声音冷硬，试图掩盖那片刻的失态和仍在疯狂鼓动的心跳。黑暗中，无人看见他烧得通红的耳根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季暖阳也站稳了身体，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谢谢序哥。”

　　之后的路程，两人都异常沉默。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破土，疯狂滋长。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周寒序才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季暖阳也停下，抬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眼神里带着点未散的惊慌和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明天，”周寒序开口，声音依旧有些紧绷，“不用带桂花糕。”

　　季暖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周寒序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完了后半句，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太甜。换别的。”

　　说完，他不再看季暖阳的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走进了男生宿舍楼。

　　季暖阳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周寒序话里的意思。

　　不用带桂花糕……因为太甜。
　　但是……可以带别的。

　　黯淡下去的眸光重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他望着周寒序消失的楼道口，抬手轻轻按住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胸膛坚硬灼热的触感，和那失序狂跳的心跳声。

　　他低下头，忍不住偷偷地笑了，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甜意和一丝了然的羞涩。

　　而已经走上楼梯拐角的周寒序，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依旧躁动不已的胸口。

　　那里，因为一个叫季暖阳的麻烦精，彻底乱了套。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