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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景安(补) “不过是想 ...

  •   纸上所录,是此次参加春闱举人与恭王往来的明细。

      季明澄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

      正月十一,清远侯嫡子沈明远会恭王于樊楼,约授吏部主事。
      二月十六,应天府举人周彦昌会恭王于鉴清茶坊,议取探花事,许翰林院修撰。
      二月十八,永兴军路京兆府举人赵邦晏,约取二甲第六名,外放陕西路按察司佥事掌边军监察。
      ……
      从六部主事到翰林编修,从京中要署到各地军需,借用春闱之事同时拉拢士族和寒门,谢景昭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其中的狼子野心,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季明澄合上名册,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袖中。
      从窗边望去,青年打马而去的背影已经隐隐缩成了一个圆点,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位看似风流纨绔的五殿下,每日一副斗鸡走狗的架势,却能够在恭王眼皮子底下收获如此之多的讯息,当真可以算得上是深藏不露了。

      他叹息一声,自己果真没有看错这个友人,但也不得不感慨起“情势逼人”。

      谢景安一路打马自御街穿行,浅浅的马蹄声踏碎春风,随之而来的是他明晃晃的笑容,让人不由眼前一亮。

      他生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浓密的剑眉之下,上挑的眼型既有着天家的贵气与锐利,明润的双目又有着江南水乡的柔婉之意。二者结合明媚纯粹,塑就了无可挑剔的少年意气。

      一路骑着马走在前头,过路的人都为之侧目,但他也不避讳,就那么坦坦荡荡地任由人打量。

      后边追上来的韩元礼气喘吁吁,却拉紧了缰绳跟在他身后徐行,生怕惊扰了街边的百姓,落后他右边半个身位,低声问:
      “殿下当真要辞京远行?”

      谢景安瞥了他一眼,眼眸含笑,“先前让你打听的,国公府姜娘子……她是要离京南下吧?”

      “是,昨日姜娘子往宣阳长公主府上送去了一封辞别信,说是一去两三年,让她不要挂怀……国公府的管家周适也在物色可靠护卫,姜娘子的贴身女使方才给生父送去了一百两银子……哦对,‘满庭芳’的张掌柜,也正念叨着要按月往南边给娘子送裁定的新衣去。”韩元礼掰着手指一个个数道。

      却听谢景安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那二皇兄不知道吧?”

      他莫名觉得这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如实作答道:“恭王殿下正忙着春闱事宜,还不知道。”

      谢景安面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就这么一寸一寸地绽放开来,他像是春风得意,猛地调转了马头就往宣德楼的方向去,只对韩元礼说:“随我进宫一趟。”

      韩元礼紧跟在他身后,瑟瑟春风在扬起的马蹄下有着袭人寒意,两侧的商铺飞驰而过,御街末端的朱漆门楼就此放大在眼前,雕甍画栋、两阙相对,右掖门的守卫看到他们身上的玉牌,也认得谢景安这个皇子的脸,是故无需多言,移开了拦在门前的朱红叉子,就放任他们通行。

      熟稔的校尉过来慰问:“五殿下今日怎么想起要入宫了?”

      “不过是想念陛下了,来同他老人家问个安。”
      他这样说,旁的守卫也不好发问,只好任由他翻身下马,接过了他手上的缰绳将马匹牵行开来。

      谢景安排了拍衣服的后摆,抖落上面的尘埃,回头看了韩元礼一眼,“走吧,韩叔。”

      韩元礼将随身的佩剑交给了校尉,托其放到兵仗房去,才跟谢景安走进掖门。

      他是谢景昭身边的亲事官,没有佩剑入宫的权责。先前淑妃在时,曾有意将他调任去“三衙”,但他牢记着当年宋老太爷遣他上京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周全,便没有历职郎署之意,后来淑妃临终托孤,看照谢景安也就成了他人生中的一大重心。

      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年那个聪慧明黠的小皇子,如今也已经长成了风流倜傥的少年郎,走在四面朱墙的宫道上,韩元礼望着谢景安逐渐褪去青涩的侧颜,颇有些欣慰,可是望向薄暮中有如巨兽的高檐殿堂,他还是不免有些畏惧之色。

      廊下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困兽的眼睛,监视着大内行进的每一个人。
      道旁的早樱被夜风吹落,谢景安提起衣摆,抖掉了一身花瓣,顺带甩了甩微卷的头发,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攀上崇政殿的汉白玉台阶,对门口的王常侍道:“陛下可在?我有事要与父皇商量,但若是政事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常侍忙劝阻道:“别!别!殿下且先在此处等上一会儿,老奴这就进去禀报陛下。”

      他才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枣红色的裙脚滑过门槛,就躬着身抱着拂尘挤进去了,还不忘回头赔着笑安抚谢景安。

      淑妃在时颇承圣恩,就算是如今薨逝多年了,依然在陛下心上占着位置,连带着对她所出的五皇子也颇为爱怜。奈何五皇子不争气,小时候聪慧明黠,长大了却整日斗鸡走狗、翘课撕书,与京中纨绔们玩在一起……甚至在皇宫里都是绕着崇政殿走,自打十五岁分府了之后连大内也不常来了。如今难得来一次找陛下,怎么能放过这一让他们父子相见的好时机呢?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王常侍就又打开了门,扬着一张笑脸殷切地将谢景安迎了进去。
      “殿下,官家要见您呢。”

      不一会儿,就听见里边皇帝震怒的声音。
      “你要离京做什么?”
      紧接着是奏折散落一地的声音。

      谢景安混不吝的声音从大殿中传来,负气般道:“也不是不回来了嘛,孩儿想着趁年轻多出去见见世面,免得以后就只能被拘在京城里无处可去了……父皇从前不也是下江南时遇到的母妃吗?”

      他这话一出,皇帝满腔的气都只得咽回去了。

      淑妃是皇帝的软肋,也是谢景安得以在宫中生存多年的倚仗。旁人无从知晓陛下对这位红颜薄命的佳人有多少愧或是爱,但单从他对五皇子这么多年的纵容与恨铁不成钢就可以看出,他到底还是重视这个儿子的。

      于是一声长叹过后,是身为父亲苍凉又无奈的声音:
      “去吧……”

      谢景安立时就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谢了个恩,却正经不过两秒,刚出大殿就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活脱脱一只捉不住的兔子。
      韩元礼也跟在后边追。
      “哎……哎!”王常侍的声音被大内的晚风吹过来,焦急地想要拦住二人却不能。

      韩元礼不懂为什么谢景安要离京了会这么开心,只记得依稀半个月前起,他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打听英国公府那位姜娘子的动向,如今听闻了她要南下更是马不停蹄地就要和皇帝辞行。

      与其陷在这充满了明枪暗箭的汴京城中,不如躲到江湖之远省得招人记恨。

      但是姜家娘子又是怎么回事呢?分明他们从前都没有打过几个照面,京中的游园、宫中的夜宴,也都没有同时出现的场合,怎么就突然记挂上她了呢?

      看着谢景安奔出掖门的身影,带笑的神色笼罩在夜色里模糊不清,韩元礼叹了一口气,只觉年纪渐大,殿下的心思也真是越发难以揣测了。

      宫城外的风都比大内松快许多,谢景安嗅着御街酒楼飘来的炙子骨香味,抬眼望去一片华灯高低错落,比起宫城内的精致有序要来得更有滚滚红尘之气。

      漫天星斗与人间灯火辉映,犹如镜中两面的仙境与凡间,他从未有过如此的肆意快活,仿佛徜徉天地间,身化万物、逍遥自由。

      与过往十数年的故作风流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从心所欲。

      自从得知那日灵堂她请求依例除爵之后,他就开始猜测她是否也重生回来,果然如他所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恭王的招揽,绝不拖泥带水,将与京中旧人的孽缘斩断得一干二净。

      他一想到他那皇兄去她府上吃了个闭门羹就想笑!

      ……还有那如今任职翰林的裴大人裴如璟,恐怕还待在家中,犹豫着哪日前去安抚心上人的丧亲之痛吧?

      一个两个沉浸在自己的戏码里,却浑然不知……她已经要跑啦!

      只有他抢占了这个先机,率先无拘无束地随她而去,也不用担心朝中的猜忌与官署的压力。

      想到这里,他简直克制不住地想要放声大笑起来,在无人的街巷上策马疾驰,感受着晚风从发间流过的温度,面上的笑容张扬明媚,甚至亮过天上的星子。

      ……是没有经过伪饰的纯粹。

      临行那日,汴京的晴照正好。
      马儿在英国公的后门打了个鸣,周伯又确认了一遍装箱无误、马车的零件也没有缺损,这才招呼一行人上了马车。
      姜萸与小桃同乘一车,在南熏门验过了名书,就此一路跟随在南下的商队之中。

      眼看着就要驶入官道,两侧青山万丈,却有人急急从城中赶来,拦住就此离去的他们。

      “姜小娘子!”

      来人只身一骑,额前的发丝粘在脸上,簪在冠中的头发也因为一路的颠簸抖落了大半,胸口起伏不定,一看就是风驰电掣赶来的样子。

      姜萸掀开帘子,挑起眼细细分辨来人,有些讶异道。

      “裴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景安(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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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三章为作者补充插入,原有章节顺延为第四章,后续章节以此类推(除第三章外无任何实质更新内容)。 段评已打开,欢迎留言讨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