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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平行世界 今日晴朗, ...

  •   【如果那年的雨没有下,如果电话及时接通,如果我们都勇敢了零点一秒。】

      高三那年的春天,来得又早又急。

      教学楼下的樱花“呼啦”一下全开了,粉白的花瓣被暖风吹着,偶尔飘进打开的窗里,落在摊开的模拟卷上。

      姚望捥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发呆,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画歪的辅助线上。

      前座李旗境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阿捥,听说没?常褚的体育特招初审过了!省队那边给了他测试资格!”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墨点。

      姚望捥“哦”了一声,把那片花瓣轻轻拂开。

      放学时,她在车棚又“偶遇”了常褚。
      他正在调整单车链条,手上沾着黑色油污,抬头看见她,眼睛很亮,像盛着今天格外好的阳光。

      “听说了?”他问,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嗯,恭喜。”姚望捥低头开自己的车锁,“什么时候去测试?”

      “下周末。”常褚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把手里一瓶没开的矿泉水递过去,“有点紧张。听说这次竞争挺激烈。”

      姚望捥接过水,指尖碰到他尚且干净的手腕皮肤,很快缩回。“你练了那么久,没问题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常褚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问:“那天……我打电话说的那件事,你后来想了没有?”

      姚捥安推车的动作停住了。傍晚的风带着樱花甜软的香气,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她想起除夕夜电话里,他隔着听线传来的呼吸声,和那句“换一个身份”。

      “等你了。”她没头没尾地说,声音轻得像呓语。

      常褚愣了两秒,随即,笑容从他眼角眉梢炸开,比身后的夕阳还晃眼。“一言为定。”他说,伸出手,小指弯了弯。

      姚望捥看着那只沾着油污却修长有力的手,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了上去。很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两人的耳朵都红了。

      “等我回来。”常褚跨上单车,回头说,“有礼物给你。”

      那个周末,常褚去了省城。姚望捥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打工,而是回了时家——自从母亲去世后,时家父母正式提出想收养她,手续还在办,但她的房间已经彻底变成了她的“家”。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志愿填报指南,目光却总飘向窗外。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她几次拿起来,又放下。

      周日傍晚,手机终于响了。是常褚。

      “过了!”他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兴奋,“综合评分第三!有希望!姚望捥,我可能……真的能跑下去了!”

      姚望捥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天边晚霞绚烂,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的声音,和他喘息声的频率奇妙地重合。“恭喜你。”她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礼物我带回来了,明天给你。”常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我想好了,就算去了省队训练,我也在这边挂学籍,文化课不能落。我们一起考出去,好不好?”

      “……好。”

      ——

      后来姚望捥想,那个平行世界的春天,大概是从这一刻真正开始的。

      常褚拿到了省青年队的试训资格,虽然意味着更严格的训练和经常性的异地,但他的文化课反而抓得更紧。老王把他和姚望捥调成了同桌,美其名曰“先进带动后进”,但全班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姚望捥的数学依然让人头疼。常褚讲题时很有耐心,但方法实在野路子。有一次讲函数,他非要用手比划抛物线轨迹,结果动作太大,不小心碰掉了姚捥安的笔袋。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咚”地撞在一起。

      “嘶……”常褚捂着额头。

      姚望捥也疼得眼泪花花,却先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没事吧?”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常褚忘了疼,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烧了起来。他抓住她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然后飞快放开,捡起笔袋,声音有点哑:“没事,继续讲题。”

      李旗境在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时惜缚从后面经过,淡淡丢下一句:“无聊。”但姚望捥看见,她转身时,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高考前三个月,姚望捥收到了F大园林专业的预录取通知——她凭借一个关于城市废弃角落生态修复的调研报告,拿到了自主招生的名额。常褚的训练也步入正轨,教练说他很有潜力。

      压力依然存在,但好像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他们偶尔会在周末的午后,去学校后山那条废弃的铁轨边走一走。铁轨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野草野花。常褚不敢做太大运动量的训练,就陪她慢慢走,听她说那些花草的名字,偶尔蹲下来看一株不起眼的婆婆纳或紫花地丁。

      “你以后,”常褚看着她在夕阳下仔细辨认植物的侧脸,“是不是就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

      “嗯。”姚望捥点头,“它们不会说话,不过很有趣,你看呐,你给它一点空间,一点阳光雨露,它就能活下来,甚至开出花。”

      常褚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开花。”

      两人并肩坐在锈红的铁轨上,看远处城市边缘起伏的屋顶和更远处淡紫色的山影。风从田野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常褚。”

      “嗯?”

      “谢谢你。”姚望捥看着前方,声音很轻,“谢谢你也……这么好。”

      常褚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
      高考结束那晚,班级聚餐。老王喝高了,抱着话筒唱完一首跑调的老歌后,突然指着常褚和姚望捥:“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以后结婚,必须请我!我要坐主桌!”

      全班哄堂大笑。姚望捥脸红得要烧起来,常褚却站起来,特别认真地鞠了一躬:“一定,老王。”

      后来大家去KTV,常褚终于拿起话筒。他没选情歌,而是点了一首很老的抒情歌。他唱得不算好,偶尔走调,但眼神一直看着角落里的姚望捥。屏幕上流动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歌唱完,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运动绷带简单裹着的小盒子。

      “礼物。”他说,“其实早就该给你了。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姚望捥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旧的、铜制的哨子,用黑色的绳子穿着。哨子表面磨得光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我小时候第一个教练给的。”常褚挠挠头,“他说,哨声一响,不管多累都得往前冲。后来我每次比赛都带着它。现在……送给你。以后你要是迷路了,或者……需要人往前冲的时候,就吹它。”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虽然我可能听不见,但……就当是个念想。”

      姚望捥拿起哨子,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把它戴在脖子上,哨子落在锁骨下方,微微发沉。

      “我不会迷路的。”她说,抬起头看着他,“你也是。”

      常褚笑了,用力点头。

      ——
      大学,他们一个在省城,一个在邻市F大,隔了两小时车程。常褚的训练很苦,姚望捥的课业也很重,还要打工。他们不常常见面,联系却从未断过。

      常褚会在凌晨五点训练前,给她发一张空旷跑道和天际微光的照片;姚望捥会在深夜画完设计图后,给他拍一张窗台上那盆从他送的那些种子里长出来的、不知名的小白花。

      他们会视频,有时各自忙着写训练日记或画图,并不说话,只是开着镜头,听着对方那边轻微的声响——笔尖划过纸张、键盘敲击、甚至偶尔的哈欠。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对方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对面,共享着一段沉默而安心的时光。

      大一那年的圣诞节,常褚有半天假期。他坐了最早一班车来F大,没告诉姚望捥。那天F大正好有初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姚望捥从图书馆出来,看见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站在路灯下,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正呵着白气跺脚。

      她愣在原地。

      常褚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温热的烤红薯。“你们学校门口买的,快吃,凉了。”

      姚望捥接过红薯,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眼眶。“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常褚说得自然而然,抬手帮她拂掉头发上的雪花,“就半天,晚上还得回去。”

      他们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雪渐渐大了。经过一片小园林时,姚捥安指给他看自己参与维护的一片耐寒植物区,在雪中依然苍翠。常褚安静地听着,看她讲解时发亮的眼睛。

      “姚望捥,”他忽然打断她,“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姚望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怎样?”

      “你在你的领域里钻研,我在我的跑道上拼命。然后,有空的时候,就走到一起,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常褚看着她,眼神认真,“可能不总是甜蜜,也会有累的时候,吵的时候。但……总是能走到一起。可以吗?”

      姚望捥看了他很久,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寂静无声。然后,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

      羽绒服很厚,拥抱的触感并不真切。但常褚愣了片刻后,用力地回抱了她。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可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们说好的。”

      ——
      大二夏天,常褚第一次代表省队参加全国青年锦标赛。姚望捥用打工攒的钱,买了票去现场。赛场气氛热烈,看台上人声鼎沸。她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常褚在起跑线做准备活动。他穿着鲜红的队服,号码布别在胸前,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锐利。

      发令枪响。

      那一瞬间,姚望捥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哨子。她看着常褚像箭一样射出去,在弯道加速,超越,冲刺……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模糊成一道红色的流光。看台的呐喊震耳欲聋,她却仿佛听不见,只看见他冲过终点线,然后双手撑膝,剧烈喘息,抬头望向看台。

      他们的目光隔着一片喧嚣的人海,遥遥对上。

      常褚笑了,汗水和阳光一起在他脸上闪烁。他举起右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后来,常褚拿到了那场比赛的铜牌。颁奖仪式后,他攥着奖牌,越过栏杆和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把还带着体温的奖牌塞进她手里。

      “这个,”他眼睛亮得惊人,“是给你的。”

      奖牌很沉,金属的质感冰凉。姚望捥低头看着掌心那块闪光的圆形物件,又抬头看他汗湿的、发红的脸。

      “可这个是你赢的。”她说。

      “是我们。”常褚纠正,抬手用拇指擦过她不知何时湿了的眼角,“没有你那句‘等我’,我可能早就在哪个工地上搬砖了。”

      那晚,他们坐在体育场外的台阶上,分享这些天发生的所有。夏夜的风吹散白天的燥热,远处城市的灯火蜿蜒成河。

      “姚望捥。”

      “嗯?”

      “等我再跑快一点,稳一点。”常褚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我真正能站在更大的赛场上,等我……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像样的未来。那时候,我们就把那个‘身份’,彻底换过来,好不好?”

      姚望捥挖了一勺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常褚愣了一下,低头吃掉。

      “好。”她说,嘴角有浅浅的笑,“不过,不用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对,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常褚重复着,握住她的手。

      头顶,夏夜的星空清澈明亮,银河淡淡地横贯天际。风里有青草和远处夜市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手里的冰淇淋在融化,滴在手指上,黏黏的,甜甜的。

      在这个世界里,那年的雨没有下成瓢泼,电话总是及时接通,他们在每一个需要勇敢的瞬间,都恰好拥有了那零点一秒的勇气。

      于是,故事就这样,朝着一个晴朗的方向,缓缓跑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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