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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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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大的炸雷声直接把林雨从睡梦中惊醒,他打开手机,冰冷的光刺得他眼中泛泪,他打了个哈欠,才四点十七分。
炸雷声之后不久,就听到暴雨劈里啪啦抽打窗户的声音,空气中也慢慢泛起带着潮气的味道,他起身把小厨房和阳台的窗户关紧,每年八月份都是广州的台风季,密集的台风从南方以南带来连绵不断的暴雨。
他有些懊恼地打开小冰箱查看,青菜不多鸡蛋还有十几个,肉只剩下半只鸡和一条不大的鱼。今天周二,是他的休息日,本计划着去图书馆看书,看这天气,计划只能取消了。
他拿过薄被盖住脑袋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了,他侧着耳朵听了会儿,暴雨还在继续。
手机里多了几条短信,打开一看全是移动发过来的消息,提醒台风天注意安全出行的。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张简霖和简玉章的微信同时发了过来。
张简霖说,因为台风他不能回来了,还配上了一个哭兮兮的表情。
简玉章的就更正式了,【香港挂了十号风球,我回香港陪父母了,因为天气原因,小霖本周也不回来了。你出行注意安全,多准备些食物在家以备不时之需。简。】
林雨盯着屏幕上两条消息,指尖在张简霖那个哭兮兮的表情包上点了点,忍不住笑了笑。他先给张简霖回了句:“没事,下次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台风天别乱跑,乖乖在室内待着。”又给简玉章回复了“好的简总,你也注意安全”,这才放下手机。
想了想,他又给雷确发了条短信,告知对方不去自习了。
雷确是他在图书馆认识的一个小朋友,说是小朋友其实也已经23岁了,大学毕业没想着找工作,天天泡图书馆考公呢。
张简霖第一次去的时候找不到位置,雷确刚好看书看的心烦,热心肠的帮他找了位置,美其名曰“提前践行为人民服务”。
雷确知道他这把年纪还想参加高考,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处成了朋友,经常约着一起看书互相占位之类的。
发完消息,林雨把手机扔回床头,又发了会儿呆才起床。
他住的城中村,也是传说中的握手楼,窗户外面就是另一栋楼的灰色墙面,什么也看不到,但不妨碍他透过玻璃看到灰色墙面上夸张的水流。
这场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再这么下上几个小时,楼下的住户指定要叫起来,他在这里住了四年,年年都能碰上街道办的同志上门提醒房东注意下水,不然一楼二楼铁定倒灌。
那时候再去上班,人人都有开船的冲动,不然在齐腰深的污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狼狈又心酸。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厨房。琢磨了一下,决定炖个鸡汤,再用剩下的面粉做点葱花饼。台风天就该吃点热乎的,窝在家里才舒坦。
刚把葱花饼放进平底锅,手机就震了震,是雷确回的短信:“收到!台风天正好摸鱼,我刚下楼买了份螺蛳粉,准备边吃边刷网课,你也别学了,好好歇着!”后面还跟了个龇牙的表情。
林雨笑着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兜。饼铛里的葱花饼滋滋作响,金黄的酥皮鼓起,散出诱人的香味。他切了块饼尝了尝,外酥里软,咸香刚好,满意地端起砂锅,把鸡汤盛进碗里。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却是陈文斌的声音,带着点被风雨模糊的嘈杂:“雨哥,你那边没事吧?我看新闻说台风挺严重的,你囤吃的了没?”
林雨握着手机,愣了愣才回道:“没事,我家里有吃的,你呢?还在上班?”
“嗯,上着呢,今天客人格外多,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陈文斌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又补了句,“我刚瞅着雨小了点,要是你缺啥,我下班给你送过去,反正离得也不远。”
林雨心里微微一动,语气软了些:“不用了,我囤了不少,你上班也累,下班了就赶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行,那你有事随时喊我。”陈文斌顿了顿,又小声说了句,“雨哥,上次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挂了电话,林雨继续吃饭,他心中的那点儿介怀消散了不少,但彻底忘怀却是不可能。他清楚自己的性子,对他好的人他记着,对他差的人他也记着,对他的好他不会觉得是理所当然,对他的差他也不会觉得是心血来潮,总的来说,不是睚眦必报,但也不是记吃不记打的那种。
吃完饭,林雨就在家看起书,电脑上是免费网课界面。在简家的时候,那几个家教老师大概想和他打好关系,推荐了不少高质量的学习网站。这帮了他大忙,除了庆幸,有的时候也让他感到悲哀。
试想如果他没认识过这些人,自学在他记忆中就是自己啃书本,不懂的知识点只好一遍遍试错,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然而这些让他如获至宝地东西,在那些家教老师看来不过是再普通寻常不过的“常识”。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林雨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打开窗户,让带着些凉爽的风吹进室内,他歪着头看到两栋楼的夹缝间露出的一绺天空,澄净中带了抹橘色,明天是个大晴天。
他的晚饭就是把剩下的鸡汤和葱油饼全部消灭掉,胃袋里的充实感格外令人愉悦。
收拾了碗筷,林雨又重新回到书桌前,这次他翻开了英语,轻声朗读起来,顺便还在草稿本上练习默写。他的普通话还带着些陕西口音,英语就更别说了,他自认语言能力有限,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学习,背了写写了背,反正就是照搬学语文那一套。
第二天果然一大早太阳就刺眼的很,烧的人皮肤发烫,很难想象昨天那铺天盖地天被捅了窟窿的样子,可是林雨晓得,这就是台风天,越热往后几天的台风越猛烈。
他一路走到餐厅已经大汗淋漓,一边做着工作台的清洁一边靠着空调降温,广州的夏天愣是让人一刻不敢离开空调房。
丰苑的后厨里,老詹已经在揉面了,见林雨进来,头也没抬地说:“今天的下午茶订单要做‘莲蓉酥’,你多准备点材料。”
“知道了。”林雨洗净双手系上围裙,走进库房,边走脑子里边把做莲蓉酥的材料过了个遍。
不知何时起,全后厨的人在传林雨和玉霖有关系,惹得一些好事之人总来林雨面前凑热乎,让他烦不胜烦,好在他虽然不擅长拒绝别人,但是平日性子也冷淡的很,没什么好朋友,懒得搭理了就冷着脸自己做事,旁人也就不敢再往前凑。
“哎,听说了没有,经理最近正在愁玉霖的订单呢。”
“愁啥,不是已经签了下午茶了吗?”
“嗨,不是下午茶,是高级茶歇,听说是有个下属新公司,搞什么展会咨询什么的,老黄愁的都快戴假发了。”
“...不至于吧?让林师傅去啊,不是说有林师傅咱们才拿到下午茶订单的嘛?”
片刻寂静,而后是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
林雨没再继续听下去,他心知肚明,最开始他能去玉霖年会是沾了张简霖的光,可是拿到下午茶订单确实是机缘巧合。至于说下午茶订单,赚钱的也不单单是他,餐厅里几个做点心茶歇的师傅统统有份。力是一起出的,钱是大家赚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靠他拿单的事儿。只是现在嘴长别人身上,他也没那闲心去一个个解释。
老詹在旁边揉着面,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雨不为所动的样子,嘴角撇了撇,没再说话。他心里是有些嫉妒的,自己在丰苑干了十几年,也没得林雨现在这么风光,总厨和经理见他都笑容满面的,哪个新师傅有这等脸面?不过想归想,他可不是什么碎嘴子的娘们儿,他讨生活靠的全是手艺。
林雨把揉好的面团放进冰箱松弛,转身准备馅料时,黄经理突然走进后厨。
“林雨,过来一下。”黄经理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透着些喜意。
一同走回黄经理的办公室,他看到办公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简玉章的助理陈然。黄经理亲自倒上茶,才开口,“林师傅,陈助理是过来协商沃思国际的高级茶歇订单的事儿。”
不等黄经理继续介绍,陈然就递过来一份文件,“沃思是简总新开的公司,业务就是做高端展会,茶歇这一块自然也少不了,就让我直接带了东西过来。”
林雨接过文件,指尖碰到纸质光滑的封面,随意翻看了几页,很多高大上的词汇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至少看清楚了一件事,沃思不是什么玉霖旗下的公司,是简玉章自己的——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恒洋外贸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
他快速浏览着清单,上面列着龙须面、醒狮酥、桂花糕等几种点心,都是他擅长的,还有一些不常见他自己也没听过。
“没问题,我没什么建议,都听经理的安排吧。”林雨合上文件,把话头递给了坐在对面的黄经理。
黄经理胖胖的脸盘子立马红润起来,“简总有要求尽管提,餐厅自然是全力配合的。”
陈然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简总托人准备的英语资料,您应该用得上。”
林雨握着盒子,心里猛地一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终只道:“替我谢谢简总。”
“一定带到。”陈然说完,又和黄经理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午休时,林雨躲在后巷的角落,他拿出手机思忖半天,给简玉章发了条微信:“谢谢简总送的资料。茶歇的事,我能力有限,不过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简总您的信任。”
没过多久,简玉章回复了:“不客气,好好备考。点心的事不急,沃思是才开的新公司,前期订单不会很多,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即可。”
简玉章刚把手机收回口袋,肩上被人轻拍了一下,他一转头就看到一张笑得贱兮兮的脸,他笑了笑握住对方的肩膀摇了摇,“什么时候来的?”
林启翻了个白眼儿,走到栏杆处和简玉章肩并肩站着,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我那个弟弟被你弄去新加坡了,我在家也没狗玩儿了,就过来找你呗。”
简玉章打开烟盒递过去一根,自己点上后轻吐一个烟圈,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上的游船,轻笑一声,“林桐多好的小孩儿,你倒好,天天把自家弟弟当狗玩儿。”
林启看着手里细长的烟身,轻啧一声,“你怎么老是喜欢抽这个?娘们兮兮的。”
简玉章吐出一口烟,将火机扔到林启怀里,“很娘们吗?”他看着手里的大卫杜夫,他就喜欢这款清甜中隐隐潜藏雪茄醇厚的口感,至于外形...帅。
铿!
林启轻轻吐出一口烟,“听说你开了一家搞展会的公司?”
“嗯,高级会议、论坛、业务咨询也干,怎么了?有兴趣?”
林启爽朗一笑,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豪宅,语带调侃,“真不准备回家接手你爸的衣钵啊?又是外贸又是展会的,越搞越远了兄弟。”
简玉章轻笑出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少爷,Mr.Lam,太太吩咐我来叫你们,请移步餐厅,午餐准备好了。”
简玉章冲小女佣点点头,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用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直至身上烟味散去,才一起去了餐厅。
餐厅里简御帆和夫人张悦蓝已经在了,桌上摆了六个菜,还有一盆奶白的鱼头汤,翠绿的芫茜在奶白的汤里漂浮着,引人垂涎。
“阿启快来做,我让管家专门做了你爱吃的金汤蛋白鲍。”张悦蓝浅笑着招呼林启,她是典型的月盘脸庞,眉目温柔性子也温婉,瓷白的皮肤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来五十多岁的年龄。她不喜欢什么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只油润的玉镯,但气质雍容,分明就是常年泡在财富权势中的贵气。
林启笑着应了声,大咧咧地坐在张悦蓝身边,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金汤蛋白鲍,入口即化的口感让他眼前一亮,“还是aunt懂我,这鲍汁调得绝了。”
张悦蓝被哄得眉开眼笑,抬手给他夹了块清蒸鱼,“喜欢就多吃一点,在外面跑业务别总对付着吃,也别去什么下三滥的地方,不讲究。”说着,还亲昵地拍了下林启的肩膀。
简御帆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儿子,吩咐道:“开饭吧!”管家闻言,从厨房将已经准备好的西施泡饭端了出来,放在简御帆面前。
平时简御帆和张悦蓝两个人吃饭,桌上也就是一荤一素外加一个汤,今天多了两个小子,菜多了,两人心情也宽,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张悦蓝转向简玉章,语气带着温情,“阿章,这几天天气不好,你要不要在家里多住几天,让阿启也在这里。我就喜欢阿启,乖,不像你们俩,木头一样。”
简玉章拿起汤匙舀了碗鱼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暗暗咂摸了下嘴,“不用了,我后天就回广州,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他看了看林启,“阿启要没事就在这里玩儿,陪陪我妈咪,省的她闷。”
林启放下筷子,故作撒娇地蹭了蹭张悦蓝的肩膀,“我倒是想的,在aunt这里蹭吃蹭喝,可惜啊,我就是个劳碌命,那破摊子没我还真是三天两头吃问题,烦死了。”
简御帆放下茶杯,看向林启,“林桐在学校还好吧?小霖前两天还说要和他一起去Pangkil Kecil度假,被我骂了一顿,整天在学校不学好,就知道玩儿。”
提起林桐,林启嗤笑一声,“那小子就是欠收拾,去学校也好,省的在家天天打游戏。”
林启的话迎合了喜欢“积极上进”的两位长辈,一时间餐厅的气氛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