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栏橓

6、雨夜 这是一

　　这是一场少见的暴雨，没有预报，没有征兆，乌云悄悄混在夜色里面，刹那间席卷了整个嘉楠市。
　　傅温镈刚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掺着雨水的风便灌了他一身，也险些浇灭他叼在齿间的火星。
　　他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任凭雨水扑面，思绪飘远，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程骁的脸。
　　雨，夜，程骁。
　　好像总会有这么一段记忆，擅长随着几个弱相关的词，在不那么恰当的时机联结，占领你这一刻的喜怒哀乐。
　　还记得那天傍晚放学，嘉楠市也下了这样大的雨。
　　五点半放学，今天周五，正好轮到傅温镈值日，他习惯一个人在教室自习半小时，因此待到将近七点才收拾书包回家。
　　外头雨势不减，这时候的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声控灯外，其他照明一律停止工作，昏暗的楼梯间里，傅温镈一个人走着。
　　刚走下最后一截台阶，来不及闪避，傅温镈迎面撞上一个清瘦的身影。
　　“哎哟。”那人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我有这么大劲吗？傅温镈愣在原地自我怀疑。
　　“嘶……好痛。”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傅温镈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他赶忙上前，黑暗中，比眼睛更先认出对方的却是嗅觉。
　　程骁身上的味道，不是校园剧男主衣服上那股俗套的柠檬洗衣粉的清新，而是一种很魅惑、十分具有侵略性的玫瑰香，它更像是都市成熟女性喜欢的胭脂水粉味。
　　这个味道，是因为他的妈妈吗？那个老师口中的，做□□的母亲。
　　“程骁！这么迟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傅温镈握住程骁的手，吃力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不好意思啊，太黑了，我没注意到有人，你没事吧？伤到哪了？”
　　他的手有些凉，手指上似乎缠满了创口贴。
　　“后腰撞到地了，有点痛，没事的，温镈。”程骁一只手捂着后腰，另一只手没松开傅温镈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没带伞，想待一会等雨停，没想到越下越大了。像我这样的，没有人……没有人愿意跟我撑一把伞。”
　　见程骁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傅温镈既自责又同情:“实在不好意思啊，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诶？真的吗？”程骁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在得到傅温镈准确的答复后，他却猛地摇了摇头，松开了他的手，“不了，还是算了吧，那样太麻烦你了……我家很远，也没个路灯。你赶紧回家吧，你爸爸妈妈一定在家里等你。我，我再等一会，说不定雨就停了。”
　　“……我没有父母，我是一个人住的。”傅温镈沉默几秒，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然后脱口而出，“所以，你不用担心，走吧，我送你回家。”
　　程骁眯起眼睛，似乎在想:傅温镈这样像阳光一样的人，居然没有爸爸妈妈吗？真是不可思议。
　　“……谢谢你，温镈。”程骁借着傅温镈的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家在哪？坐公交吗？”傅温镈撑开了伞。
　　程骁顿了几秒:“丰城区。”
　　丰城区，那个时候的傅温镈不太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很黑，没有路灯，有许多要被拆除的老建筑。
　　“坐七路应该能到，走吧。”傅温镈拉着程骁，二人并肩走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