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猫女》万仔

33、直女微弯

　　时间还算比较充裕，我们顺路买了点早餐。

　　强化班的牲口命苦，寒假只放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三天。

　　文亦敛说，之前总会有一些数字班的学生扬言寒假要来学校探监，有些过年不回老家的学生，也会特意在上下学的时间段来学校附近晃悠。字母班的学生一群天之骄子，顶着强化班的buff总会无形之中被数字班的学生盯上。

　　口袋里，她握着我的手捻了捻我的手指头，笑一声:“小赵同学，你还冷不冷咯？”

　　我也笑，摇了摇头。

　　她呼出的气息在鼻前凝成白雾，又一团团飘散开来。她鼻尖红红的，在现下这样寒冷的环境里，她整个人身上却透着一股夏天喝了冰水一般的清爽。

　　额前落下的几缕头发弯下来轻轻擦着她的耳廓，身后起了一阵风，发丝挥舞着粘到她的唇角，她手指勾着那几缕头发挽到耳后。

　　“耶？”她往下拉住帽檐，“这风怎么还倒着吹呢？”说完，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拉着我就开始跑。

　　“？？？”这一套动作毫无预兆，我调整步调赶紧跟上。帽子随着她的动作落到脑后，她侧过头看着我笑:“只要我们跑得快，顺风就会变成逆风。”

　　“……”我扯着她的手，不禁无语，“顺风不比逆风好么？”

　　“逆风翻盘不比一路平推有成就感呀？”

　　她嘀咕了一句:“我就喜欢迎着风让风轻轻地吹到脸上。”

　　说着她速度慢了下来，神情有一些挂不住的失落。她应该是以为我不愿意跟着她跑，于是还是想迁就一下我。

　　我似乎扫了她的兴？便故意问:“那就，迎着风跑呗？”

　　她欲要说什么，我拉紧了她，步子迈得更大地跑着:“当热身了。”

　　她那失落的表情才被风吹散，还有我们呼出的水汽也散在了风里。

　　一口气跑到学校大门口我才猛地停下，去看她。我们都喘气喘地有些狼狈。她拢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笑什么。她整张脸泛着红，挂着欲言又止的笑，盯着地上的杂草掏出头绳扎头发，也懒得看我。

　　我就靠在公告栏上，笑得有点有些直不起腰，直到余光中看见她独自默默地走到前面进校门，我才缓了很长一口气，跟上她。

　　“你生气了？”我强忍着笑意问她。

　　她哼笑一声，扯了扯嘴角，答:“才没有。”

　　又漂亮又可爱还逗逗的女孩。我刻意落后她几步又无声笑了好一会儿，笑够了一抬头，就看见她抿着唇，正一脸无语要笑不笑地望着我。

　　我就瞬间又笑岔了气。

　　……其实我也不想，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笑点这么低呢？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没走近她，她就凑过来瞪我:“小赵同学，我是不是长你笑点上啦。”

　　被她这么一提点，我忽然间醒悟，正视了她的脸很久。

　　明明……长得也不搞笑。那我到底在笑什么呢？

　　……我好有病啊！

　　跟她错开视线，我摇了摇头。她也退开一些，看着前方的教学楼，语气幽怨:“那你怎么看见我就笑。”

　　我又笑了。只在内心无奈叹气。

　　-

　　安珉一打了个呵欠，脸朝着后门口往桌上一趴，我便成功与她对上了视线。

　　现在下了早读是早餐时间，同学们几乎都阵亡在了桌上，早餐也没几人在吃，甚至还有星零几个存活的人还在埋头奋笔疾书。

　　我轻手轻脚开了教室后门，冷风往教授里一钻，几个人支起头来草草看了我一眼又很顺滑地趴下。

　　我走到位子上，安珉一连忙支棱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我坐下后从兜里掏出一只团子和一袋酸奶递给她。

　　见她面露茫然，我也不禁跟着茫然起来，轻声问她:“怎么了？”

　　她接过早餐沉默片刻，问我:“你失踪几个月了，一来还记得给我带早餐？”

　　“？？？”失踪几个月？我？

　　我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没说话，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文亦敛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哦对了，文亦敛。我眨了下眼，尽量冷静道:“昨晚我和她在外面待的太晚，她在我家睡，今早我们一起来的学校。”

　　她松了口气，眉间露出淡淡的疲惫:“你跟你爸妈联系了吗？他们找你都快找疯了，快四个月没你消息，我们愁死了。”

　　“我们……失踪了四个月？”我感到嗓子发干。怎么回事，我记忆出问题了？

　　四个月的记忆像是被凭空抹去了，这样对于昨晚到今天出现的怪象，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我不禁感到一阵背后发凉。

　　回到家中，我控制不住地愣神，满脑子都是安珉一的那句“你爸妈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来到我自己的房间 ，注意到桌上有层非常薄的灰。家中难怪淡了生活气息，难怪回来时他们不在家，原来我断片失忆了，他们早就离家出去寻我了。

　　我立刻拿了自己床头的小金库，带上手机出了门，一路奔跑到附近商场的手机维修店。

　　我不记得爸妈的电话号码，真的是太遭了。等了四五个小时，手机终于开了机，我就忐忑不安地打开联系人拨了赵女士的电话，心脏发沉地跳。

　　响了两声，那边立马接了:“杉杉？”是老爸的声音。

　　我应了，盯着地板，有些紧张:“妈妈呢？”

　　对面响起一阵忙音，有些混乱，没几秒又传来了说话声:“宝宝吗？”

　　“是你吗宝宝……”

　　她在哭，声音明显嘶哑哽咽。

　　记事以来，她总是被老爸照顾的很好，她没怎么掉过眼泪，我也很见不得她哭。赵女士哭起来太惹人心疼。

　　“是我，”我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嗓音发哑喊着妈妈，“好啦好啦，我回来了，一点事也没有的。”

　　我听见老爸也在旁边哄着她。

　　“你去哪里了呀？怎么、怎么忽然一下就消失了，我和你爸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我抿唇没说话，抬头看着天花板。

　　“偏偏过个生日，过着过着，你人就不见了，早知道就不让你一个人大晚上乱跑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她哭得好伤心，我仰着头听着，又好笑又难过。咽下喉咙中的紧涩，我尽量语气放松，笑说:“没有经历就没有成长嘛，我以后会有小心的。”

　　连编带骗再添油加醋一番，他们彻底松了口气。他们从云南最南边赶回来也要一天。

　　挂了电话，我对着屏幕就发起了呆。四个月？好梦幻啊，一觉睡了四个月。

　　想到下午的课，我又低头给安珉一发消息，让她给我请个假。

　　走在大街上，回家路上的景色与四个月前的“昨天”已经不同了。已经二月中旬了啊。在外面吃点东西又到处喝了几口风，很快天就黑了。

　　洗完澡，我擦着打结了的头发坐在床沿，瞧见“昨天”的作业还整齐叠放在书桌上。家里开足了暖空调，窗上蒙上了一层雾水。我穿着毛绒绒的长裙睡衣，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另一只手划拉手机屏幕。

　　积累了四个月的朋友圈已经堆成山了。缓慢往下翻着，好几个同学老师都在打听我和文亦敛的消息。

　　翻到信凛表白墙的时候，上面刷新了一条下午发布的动态。图上，是一个匿名找对象的人，女生，找一个同校女朋友，直女微弯，有意者+。

　　……直女微弯是什么新的梗吗？我好奇地点进这个评论区，这楼底下有很多回复。

　　其中最上面的一条回复配了张照片，上面是两个背影。

　　尽管穿的不少，但从背影轮廓来看身材出挑，就是有些眼熟。

　　我本是抱着看戏的心理，盯着照片欣赏两秒，右边的人戴着白色的卫衣帽子，一只手揣在左边的人兜里，袖子撸到小臂。左边的人穿的是长款羽绒服，半扎着头发，双手插兜，脖子上围了围巾。

　　我忽然愣住，扭头看了看搭在衣架上还热乎着的衣物。

　　照片上方的配文是:直女！微弯！

　　——蛙趣蛙趣，这是俩帅哥！

　　——帅哥个毛线，文案都说了是俩微弯的直女

　　——@骑牛的猪 一分钟之内，我要得到这两个人的所在班级

　　——她们高一的，右边A班的班长，左边B班的插班生

　　接着一堆人冒了出来。

　　——找着了？通知警方了吗！

　　——我看见她们来学校上课了

　　——失踪人口回归？！

　　——不见的原来是她们吗？

　　——还有高三的几个

　　——她们关系这么好了？！

　　又有人艾特了一个句号:冉某，她们是情侣吗？(滑稽)

　　冉子镱回复:你傻逼吧？

　　又有人问:文亦敛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你确定她是直的？

　　——和她玩得好的那个安也是同，安的同桌也不见得多直，文亦敛……(震惊)

　　我皱了皱眉，点开更多回复接着往下翻。

　　——赵不直吗？？？

　　——我上次去看安珉一打球时看到她了，她们配合好好，我当时还磕她们两个，结果我旁边一个同志姐妹说那她和安珉一撞了

　　——那文亦敛呢？她们三个关系好像还不错？

　　——赵和文不会是一对吧。

　　——想多了，她俩肯定也撞了

　　——可是她们好暧昧啊！

　　——为爱做0怎么不可以呢！

　　——文亦敛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赵揽彬有点小高冷，一个酷一个御属性就很搭

　　——我也觉得她们很搭，但我要反驳你的是，文不拽，她很可爱的，赵很温柔也很有礼貌，就是话少。

　　这人的头像有些眼熟，点进头像一看这人的昵称，尚安。备注是安珉一。

　　要是以前，我应该会很乐意看这样的评论，毕竟都是外界对我的映象和看法，我可以依照这些言论反省自身一些不足的地方。

　　但现在我心情却非常复杂。文亦敛有男朋友，可她看我的眼神又真的不那么……单纯。

　　她有时候好像在装，想装得自然一点。可越是这样，她又越是不自然。文亦敛给我的感觉，和我第一眼见到安珉一时的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一样的。

　　万一……感觉错了呢？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更多回复，我没有再翻，关了手机就灭灯，然后缩回被子里裹好，闭上眼。

　　十二点了，六点还要起床呢。

　　很快就迷迷糊糊起来，隐隐约约，我好像还听见几声婴儿般细细的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