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少时》屿岛外

1、初遇 六点半的闹

　　六点半的闹钟没响，林妙是被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晃醒的。睁眼时阳光已经爬过窗帘缝，在书桌一角投下片菱形光斑，照得昨天刚整理的高三错题本封皮发亮——完了，今天要迟到。

　　林妙连拖鞋都没穿稳，光着脚往卫生间冲。镜子里的人头发炸得像蒲公英，眼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眼霜，昨晚熬夜改物理卷子的疲惫全写在脸上。妈在厨房煎蛋，听见动静探出头：“林妙！牛奶在桌上，我给你煮了溏心蛋，再磨蹭公交就赶不上了！”

　　“知道了！”林妙含糊应着，往脸上胡乱拍了把冷水，抓起梳子两下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她随手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低头扯了半天，指尖蹭到布料上洗得发白的校徽，才想起这还是高一刚入学时发的，现在穿在身上已经短了一截。

　　桌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林妙端起来猛灌了两口，烫得舌尖发麻，溏心蛋咬了一半就往书包里塞。妈跟在后面递纸巾：“慢点吃，别噎着，实在不行打车去学校，钱我给你转微信了。”“不用不用，我跑快点能赶上早班车！”林妙背上书包往门口冲，手刚碰到门把手，又想起什么，折回去把桌上的物理错题本塞进书包侧兜——昨天班主任说今天要抽查，可不能忘。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已经站了几个人，大多是同校的学生，穿着一样的蓝白校服，低头刷着手机。林妙刚站定，103路公交就拖着长长的影子过来了，车身上还贴着“高考加油”的红色标语，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有点酸。

　　上车时人不多，林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环卫工阿姨在扫路边的落叶，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超过公交，车筐里的保温杯叮当作响。林妙掏出手机看时间，七点十五分，还好，到学校应该刚赶上早自习。

　　正低头刷着英语单词，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妙下意识回头，看见个男生正往她旁边的空位走。他也穿着她们学校的校服，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他走到座位旁，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书包放在座位上，然后坐下，身体微微靠向车窗，从始至终没看林妙一眼。

　　林妙认出他，是隔壁（3）班的周期。之前运动会见过一次，他跑1500米，全程没跟任何人说话，冲过终点线后也只是接过同学递的水，靠在栏杆上慢慢喝，不像其他人那样又笑又闹。听说他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但性格特别冷，班里同学都很少跟他说话，还有人私下叫他“周静音”。

　　车到下一站，上来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吵吵嚷嚷地找座位。其中一个小男孩没站稳，往周期那边晃了一下，周期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很轻，没说话，只是看着小男孩找到座位，才收回手，继续望着窗外。小男孩的妈妈说了声“谢谢”，他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林妙收回目光，心里有点好笑。这人也太不爱说话了，连句“不用谢”都懒得说吗？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同桌发来的消息：“林妙，你到哪了？早自习要默写古诗文，我帮你占了位置。”林妙回复“快到了”，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公交就报站了——“市一中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林妙抓起书包往车门走，路过周期座位时，他也刚好起身。他走在林妙后面，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下楼梯时，前面有个女生的笔掉了，弯腰去捡，挡住了路。林妙停下脚步，身后的周期也跟着停，没催，也没绕开，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后面，像个没通电的机器人。

　　出了公交站，往学校走的路上全是穿校服的学生。林妙加快脚步，想赶在早自习铃响前到教室。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回头看，是刚才那个掉笔的女生，手里的练习册散了一地，正蹲在地上急得快哭了。

　　林妙刚想回头帮忙，就看见周期走了过去。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练习册，按页码整理好，递到女生手里。女生愣了一下，连忙说“谢谢”，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转身继续往学校走，背影笔直，像棵沉默的白杨树。

　　林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心里忽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原来这个“周静音”，也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她赶紧追上周期，跟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一起往学校大门走。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前面，林妙走在后面，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却莫名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没那么匆忙了。

　　到了教学楼门口，周期往三楼走——（3）班在三楼，林妙往二楼走。她上楼梯时，回头看了一眼，周期已经走到三楼拐角，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妙收回目光，推开（2）班的门，早自习铃刚好响了，同桌冲她挥了挥手，桌上放着默写用的稿纸。

　　林妙走到座位上坐下，掏出笔，刚要低头写名字，忽然想起刚才在公交上，周期望着窗外的样子。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清晰，睫毛很长，下颌线很明显，虽然没说话，却好像比班里那些吵吵闹闹的男生，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妙甩了甩头，把这点奇怪的想法抛开，拿起笔开始默写。笔尖在纸上划过，“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墨水晕开在纸上，像这个早晨，那些没说出口的沉默，悄悄落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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