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海棠花开时》知南遇安

2、第 2 章 时间一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任乐在家的形象，在陈淑贞女士眼里，已经从心肝宝贝变成了连狗都嫌弃的存在。
　　“你出去走走好不好，谁家大好青年整天窝在房间里啊？”陈淑贞在门外，催命一样敲着门。
　　任乐无奈地开了门，陈淑贞没好气地拧了把他的手臂，疼得他连连叫唤：“妈，妈，亲妈！我出去！我吃完饭就出门！”
　　早饭很丰盛，一碗面加俩鸡蛋。任乐狼吞虎咽地吃完，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无视陈淑贞女士关于健康饮食的长篇大论，端着杯子出门溜达了。
　　那速溶咖啡有着一股浓稠的香油精味儿，这独特的味道让任乐皱着鼻子，连第二口都不敢喝，只能端着杯子四处闲逛。
　　镇子很小，任乐从东头那棵老槐树走到西面街口的候车亭，只需一两个小时。他慢悠悠地走在老街上，破旧的招牌或多或少都缺了一部分。偶尔有两三个小孩从邻街的房子里跑出来，蹲在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路人。一只浑身落满桂花的狸花猫，肆无忌惮地抓挠着道路两旁的桂树。
　　这个月来，任乐连续向好几家公司投递了简历，却都石沉大海。还有他的女友，不，现在是前女友，之前发的信息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什么“你很上进，但给不了我要的未来”等等，甚至还扯上了星座八字不合。对于这些一长串的理由，任乐只回了一个“好”。好什么呢？分手好？未来好？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忽然，他感觉手腕一紧，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走到街口了。而握住他手腕的，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男人。刚才任乐走神时，手上一松，咖啡差点倒在一盆兰花上。
　　“端稳你的杯子。这花娇贵着呢。”男人见任乐回过神来，便松开了手。
　　本来任乐心怀愧疚，正要道歉，谁知下一秒男人又说：“看你那劣质咖啡，浇坏了我的花你赔不起。”任乐心里跳着脚骂道：合着是你看不起我穷？什么破玩意儿！
　　任乐的余光不经意间下移，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那东西他可赔不起——是一盆娇艳欲滴的高山兰花。他寻思着，还是道个歉比较划算。
　　“实在对不起啊，我刚才走神想事情，没注意到。我叫任乐，看您这气质，不像是本地的吧？”任乐满脸歉意地说道。
　　“柏衍。”男人见任乐态度诚恳，原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我是上海那边的，在这儿开了家咖啡馆。”
　　任乐的视线越过柏衍的身影，飘到了身后的小院里。只见几张古朴的樟木桌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四周被各种各样的花簇拥着，宛如一个世外桃源。那些花典雅而质朴，仿佛把四季的色彩都浓缩在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任乐看得入了迷，不禁多看了几眼。
　　柏衍瞧着任乐那副痴迷的神态，莫名觉得他有点可爱，于是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对任乐说：“进来坐会儿吧？”说着，又朝任乐手中的杯子瞥了一眼，“我请你喝杯咖啡怎么样？”任乐有些尴尬地缩了缩端着杯子的手，但一想到能近距离欣赏那些精心伺候的花，他又心动了。他挺喜欢花的，小时候父亲每次回家总会带一束花给母亲，只是父亲去世后，母亲再也没让家里出现过一支花。
　　“好啊。”任乐爽快地答应了。
　　任乐跟着柏衍走进院子，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把咖啡馆开在这里呢？这里的人大多都不懂什么是咖啡。”
　　“我喜欢这种轻松闲适的生活，没人来打扰我，我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那你家里一定很有钱，不用你养家吧。”任乐脱口而出。
　　柏衍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任乐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哪种样子的人生？”
　　任乐低下头，半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回顾自己前二十七年的人生，好像都在为了温饱而奔波。八岁那年，父亲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变得异常艰难。那时候他还不懂事，只知道母亲陈淑贞每天晚上很晚才回家，整个人疲惫不堪，倒头就睡。再大一点，任乐明白了家里的困境，便沿街兜售母亲连夜做出来的小饰品。二十岁时，他在一家公司做文员，每天累死累活，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了七年。
　　“可能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吧。”任乐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放在桌上轻敲，眸光下移，凝视着固定在玻璃瓶里的蒲公英。手指轻轻抚摸着瓶身，身侧那些属于秋冬季的花正开得绚烂。可是，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得先养活自己啊。
　　温热的杯壁触碰着任乐的手背，他才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想什么呢。要加糖吗？”柏衍问道。
　　任乐点了点头，随后一小罐糖被推到了他面前。柏衍示意他用旁边的镊子夹。
　　柏衍饶有兴致地看着任乐小心翼翼地避开咖啡表面漂亮的拉花，将方糖顺着杯壁滑进杯底。
　　虽是个晴天，但温度依旧很低。任乐双手捧着杯子，望着袅袅热气出神。
　　“你这人怎么那么爱走神。”柏衍伸出一根手指在任乐面前晃了晃。
　　“我在想以前的事。”
　　目光从桌面移开，任乐面无表情地将眼前晃动的手指拍开，神色有些飘忽不定，若有所思地说：“你说人究竟为什么而活？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嗤。”一声轻笑打断了任乐发散的思绪。柏衍手撑着下颌，脸上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笑意，调侃道：“我说你怎么还有隐藏的哲学家属性呢。”
　　任乐低头凝视着杯中冒出的白色雾气，沉默不语，心里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问题。柏衍也安静了下来，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柏衍率先开口道：“人为什么而活？在我所认识的人中，大多数都是为了利益，为了自己以及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任乐，“那么你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