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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时光荏苒,距离那场交易般的婚礼,已过去一年。

      这一年里,卫珩恪守承诺,将姜曦护得密不透风,给予了她远超寻常郡主的尊荣与关爱。他对姜氏(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卫夫人)更是极尽所能地体贴,尽管那份体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笨拙。他不再急于索求她的回应,只是沉默而坚定地履行着“丈夫”的职责,将她们母女二人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一年,卫珩并未因得到婚姻的名分而变得急不可耐或松懈。他仿佛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亦或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他的“感化”并非言语上的甜言蜜语,而是体现在无数个细微至极的行动里。

      大婚之后,卫珩并未依仗丈夫的身份强行要求同房或亲密。他依旧宿在书房的时候居多,即便来到姜氏房中,也多是和衣而卧,或仅仅是在外间榻上歇息。他给予她充分的物理和心理空间,从不强迫,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名分是我的执念,但你的意愿,我尊重。” 这种克制,逐渐消解了姜氏最初对于“交易”完成后可能面临屈辱的最大恐惧。

      将阿盈(姜曦)置于首位。他兑现了承诺,并且做得更多。姜曦的郡主府邸,他亲自监督修缮,一草一木皆选用最好;为她挑选的启蒙老师是隐退的大儒,骑射师傅是军中好手,皆因才德而非权势入选。他记得姜曦每一个小小的喜好,她随口提过的蝴蝶风筝,第二天便会出现在院中;她好奇军营的鹰隼,他便在不影响军务的前提下,带她去远远观看。他对待姜曦,不再是爱屋及乌的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笨拙却真诚的疼爱与引导。这一切,姜氏都看在眼里。

      沉默的守护着她。他知道她夜里浅眠,便下令她院落周围夜间不得有任何响动,巡夜护卫皆穿软底靴。

      她畏寒,地龙总是提前烧暖,她常用的暖手炉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偶尔翻阅某本书籍停留时间长些,过几日,相关的注解、孤本甚至前人真迹,便会悄然出现在她的书案上,没有邀功,没有言语
      。
      她饮食习惯的细微偏好,他比府中厨子记得更清楚。一次她因积食略有不适,之后她面前的菜肴便总是精致而克制的,搭配着消食的茶饮。

      朝堂之上,但凡有任何关于她们母女的风吹草动、流言蜚语,他都会以最迅速、最狠厉的手段掐灭。他用行动构筑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外部环境,让她无需再为外界的恶意而耗费心神。然而,当他回到府中,面对她时,那身战场带来的凛冽杀气会悄然收敛,他甚至会学着放轻脚步声,收敛起所有命令式的口吻。

      他的过去全然接纳,他从未试图让她忘记公主的身份,相反,他默许甚至支持她保留一些旧日的习惯。她偶尔兴起抚琴,他会静静在廊下聆听;她教导姜曦前朝的一些礼仪典故,他从不干涉。他明白,彻底否定她的过去,便是否定她的一部分自我。他只是在她的“过去”与“现在”之间,小心翼翼地搭建着桥梁。

      拼了命的约束自身。除了公务,他几乎杜绝了一切不必要的应酬,从不流连风月场所。府中除了必要的仆役,并无任何年轻女眷。他用绝对的“洁身自好”,回应了她最初关于“其他女人”的质疑,让她逐渐相信,他所说的“唯你一人”,并非空话。

      这一年的潜移默化,如同滴水穿石。

      姜氏起初是带着冷眼旁观的态度,认为这不过是又一种形式的“圈养”和“讨好”。但日复一日,她感受到的不是压迫,而是无声的浸润。她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在不自觉中放松,那个华丽的牢笼,不知不觉间,竟真的有了“家”的安稳感。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沉默的守护,习惯在遇到与姜曦相关的、她无法决断的事情时,会下意识地想到与他商量。恨意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尖锐刺骨,它被这一年的安稳日常磨钝了棱角,化作心底一层沉郁的底色,而不再是主导她所有情绪的枷锁。

      卫珩没有试图用热烈的爱意去灼烧她,而是用恒久的、细水长流般的守护与尊重,为她营造了一个可以慢慢卸下心防的温暖巢穴。

      姜氏依旧沉静,但那份沉静之中,似乎少了一些尖锐的冰冷,多了一丝……习惯性的安然。她看着姜曦在卫珩的庇护下,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幼苗,健康、活泼、眼神明亮,那份深埋于心底的、作为母亲的忧虑,正在一点点被抚平。

      一日,她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了一匹鲜亮的布料。那是昔日江南进贡的软烟罗,颜色是明媚的霞光粉,在她亡国后所有的素衣淡服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鲜活。

      她拿着那块布料,在镜前站立了许久。镜中的女人,容颜依旧美丽,却常年被素色包裹,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漠。

      一年了。
      她或许……可以尝试放下一些了。

      不是为了卫珩,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渐渐有了生气、不再仅仅依靠恨意和责任支撑的“卫夫人”这个身份,更是为了给女儿一个看起来更正常、更温暖的家。

      她叫来侍女,量体裁衣。

      当那身霞光粉的衣裙上身时,连侍女都忍不住低声赞叹。镜中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久违的光彩,虽然眼神依旧沉静,但那鲜亮的颜色,却奇异地柔和了她过于冷清的轮廓。

      傍晚,卫珩回府,踏入院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姜氏穿着那身鲜亮的衣裙,站在一树将开未开的玉兰下,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身边姜曦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那一刻,卫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见过她骄阳似火的模样,见过她素衣垂泪的脆弱,见过她沉静如水的淡漠,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如此柔和而明媚的样子。仿佛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底下微暖的春水。

      姜曦最先发现了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将军叔叔!”

      姜氏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与他相遇。

      没有躲闪,没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她低头,对身边的姜曦轻声说了句什么。

      姜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雀跃,又有一丝怯生生地,仰起小脸,看向卫珩,用清晰而孺慕的声音,甜甜地唤道:

      “爹爹!”

      不再是偷偷摸摸,不再是细若蚊蚋。而是在母亲的许可下,光明正大,响响亮亮。

      这一声“爹爹”,如同天籁,狠狠砸在卫珩的心上。他浑身剧震,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酸楚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看向姜氏,眼中充满了询问与激动。

      姜氏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似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她轻声道:“孩子叫你呢。你这做爹爹的,红包准备好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家常的自然。

      卫珩眼眶骤然一热。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平日里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慌乱。他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备好、却一直没能送出去的、沉甸甸的赤金璎珞长命锁,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华贵无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姜曦戴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沙哑:“好曦儿……爹爹的曦儿……”

      姜曦摸着脖子上漂亮的金锁,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爹爹!”

      卫珩一把将女儿抱起来,高高举起,惹得她咯咯直笑。

      他抱着女儿,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姜氏身上。他看着那身鲜亮的衣裙,看着她那不再冰冷的眼神,心中那片荒芜了多年的土地,仿佛终于迎来了甘霖,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姜氏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幕“父女”天伦的画面,心中依旧没有多少剧烈的悲喜,但那份常年盘踞的冰冷和沉重,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也许,放下一些执念,试着去接受这既定的现实,并不是那么困难。

      也许,为了女儿脸上的笑容,她可以尝试着,将“卫夫人”这个角色,扮演得更投入一些。

      这一次,不是交易,不是妥协。

      而是她主动的、尝试性的……靠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将军府里,似乎第一次,真正有了“家”的温暖气息。而那身霞光粉的衣裙,如同一个信号,昭示着一段新的、或许依旧复杂却不再那么冰冷的篇章,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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