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转校生（三） “你可以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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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一生……”
卡安嘴唇蠕动，轻声复读。
就在涅汶默数几秒钟，准备好详细为他解读前，周围的空气突然流通起来。一阵活跃的气流从鼻尖抚过，头脑骤然轻盈，涅汶这才发现，方才自己竟然无知无觉地处于含氧量不足的环境。
略带震惊地深呼吸，偏过头，卡安正歉意地看着他：
“抱歉……本来想今早就来见你，不过，你也感受到了吧。我最近心有点乱，总会轻微失控，不能长时间待在学生们身边。”
“心有点乱”是一句十足有人味的自我评价。随着这句话出口，卡安的表情变成涅汶更熟悉的模样：
眼睛睁得很大，活跃地转动眼珠左看右看，眨眼频率提高至常人平均水准；眉弓舒展，嘴角抿起，维持着放松的笑意。那对漆黑虹膜里仿若人工排灯的光点乖巧龟缩，在白昼的恒星光芒下近乎不可视，让卡安看起来对人对己都更安全无害——本应如此。
但涅汶却分明感到脊椎发痒，似乎有人在他背后用指尖描画。
长时间没有回应，卡安歪头，眉毛皱起，疑惑地凑近：“嗯？怎么了？总觉得你有点……”
“别，”涅汶推他的肩膀，扭脸避开眼前人奇异的嗅闻动作，“保持社交距离谢谢。签了公家的合同，咱们相处就正式点。”
切。卡安咂舌，看口型是在说：假正经。
涅汶额角青筋爆起，卡安连忙改口道：“说的对，人多眼杂，咱们相处时需要保持一定距离。过几天四年级还会转来两个小孩，一黑一黄，名字分别是索诺和诺奇。他们偶尔可能会来找你求助，问一些生活学习上的问题，你随意应付就好。”
“不好，”涅汶脸色铁青，抑制不住大叫起来，“没人通知我还要看孩子！”
“又不是幼儿，两个十七岁的小家伙，生活足够自理，也有家庭保姆。”卡安掰出三根手指怼过去，补充道：“这是我个人的委托，所以月薪给你再加这个数。”
“三千……？”
“三万。”
“成交。”
涅汶亲切地握住那三根手指，脑子里的自我还在发出警告，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完成交易后，他猛地抽了下脸侧，唾弃自己失控的金钱欲。
“你，我——算了。那两个小孩什么来头，值得您来亲自委托？”
卡安沉吟片刻，不自然地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正在酝酿一场雨。有几只仿生燕子脱离队列，落到天台的栏杆上，直溜溜盯着这边看。
“呃……”长久的沉默后，卡安终于出声，颇为心虚地朝燕子举起双手，“人道主义援助？”
“你在对谁说话？”
嘘，卡安手指比在唇上，随后指了指燕子。通透的机械眼滚动片刻，燕子们统一歪头，盯住了涅汶。
[——]
“对，他听不到。”
[——、——]
“我才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这几代核心还有谁能比我的信用度更高？”
卡安越说越激动，和燕子吵了起来。
在涅汶看来，他几乎是毫无间歇地自言自语，很难凭借停顿时长来推断燕子们的发言。但，背后的触感再次浮现，有什么东西在他脊椎附近画着间隔符，一次更比一次清晰。
[—、——]
[——、——、—]
这莫非是……在为他复述“燕子”的发言吗？
“总之，你不信任我情有可原，但我也没义务要得到你的信任。再多嘴我真把你基脑炸了哦。”
基脑？与他对话的难道是——涅汶来不及细想，只见卡安攥起一只燕子使劲摇晃。仿生燕子尖嘴中不断发出哔哔哔的警报声，天边乱飞的鸟群迅速集结如黑云压境。不少人注意到异象，趴到窗边欣赏着因鸟群而暗淡的天色。
空气湿度进一步上升，雷鸣在鸟群上方的云层中迸发。
卡安张大嘴巴，一脸傻样，出神好几秒钟——
“小心眼！”
话音未落，已经径直助跑翻过栏杆，从背向教学楼的方向跃下。
漫天鸟群随之倒灌向大楼的背面。涅汶迅速卧倒在地，仿生燕子锋利的翅翼划破外套，掀起的风压进一步撕裂创口。
“黑云”过境，涅汶拎着破破烂烂的外套爬起来。仅剩一只燕子停留在栏杆，歪着头审视他，张开尖嘴：
“——！”
“听不懂，”涅汶也学它歪过头，“和我没关系吧？总不好再逃一节课，”见燕子没有反应，涅汶摊开双手，“那，我先走了？”
“——哔、咳！你——好——”
这就是不让走的意思？涅汶待在原地，等着燕子发言。那小东西却抖擞着羽毛，啊啊地用人声模仿鸟鸣，鸟叫完又开始唱歌。那是首古老的民谣，曲调有些耳熟，歌词却并非涅汶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结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的躁动声逐渐从脚下升腾。
“还有话说没？待会儿天台人就多了。”
雷鸣落下，细雨淋湿地面。不少学生感慨着天气，正欲打开屏障，却发现雷鸣红色预警下，自己手中民用型号的“伞”自动上锁。抱怨声一浪接一浪，又从脚下退远。天台很快又恢复了无人的寂静。
“好吧。”涅汶懊恼地叉住腰，拨了拨头发。冰冷的雨点积少成多，随着发梢末端滑落进衣领；内搭逐渐被浸透变色，他只能又把破烂外套穿上，问道，“您是哪位？”
燕子拨了拨脚爪：
“你可以叫我‘双星’，小朋友。”
“这名字不太吉利。”
“‘是啊，所以我自己取的下一个名字是‘新双星’。等到天火号点亮下一个恒星的星图，我就能名正言顺的改名了——”燕子的声音逐渐染上怨念，“阿卡萨尔的权柄已经被你们拿走了，贪婪的小鬼。带那家伙来杜艾利翁的疆域到底有何目的？”
涅汶举手作投降状：“率先声明，他的一切行动和我无关。”
“你们曾经就是这样诡辩，互相推卸管束那群蝗虫的责任。不过这都是过去的话题，回归当下，小鬼，那玩意儿到底来裘德洛干嘛来了？”
“你可以自己问他。”不是派那么多仿生鸟去追吗？
“被他跑了。”燕子恨恨，“当初就该投反对票，不过，即使反对方胜——你们总会想办法把他做出来的。现在舒服了？谁都管不了他！”
“和我说这些也没用，”涅汶强调，“能参与你们那投票的时候我连胚胎都不是呢。”
“是嘛——也是。”燕子如梦初醒，停止了发泄情绪的长篇大论，甚至连声音都换成更柔和的模式，不过为时已晚。见涅汶不受用，燕子突然转换话题问道：“在阿卡萨尔附近遵照新历生活感觉如何？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杜艾利翁更适合为那套历法冠名吗？”
“不是我的专业。”
“别着急拒绝，你原本的研究路线作废，趁此机会重整旗鼓也未尝不可。”燕子用滑稽的姿势整理羽毛，发出咳咳的笑声。
涅汶保持沉默。燕子自讨没趣，扑闪着翅膀，似乎对操纵躯体万般新奇。过了会儿，燕子喃喃道：“今天的事……”
“我会保密，”涅汶举起双手，“在下并没有到处宣扬被统御智能体‘关照’的爱好。”
尖喙停止张合，燕子脑袋夸张地歪斜着，小小地叫了一声。“嗯，我都快忘了，”仿生演算全部停止，现在智能体看上去更像一块披着羽毛的异形金属，“你确实见过我们一面。”
涅汶等着它再多抖点消息，可燕子似乎觉得应该言尽于此，含糊其辞道：“《信息安全条例》这玩意儿真麻烦，对吧？”
“还好，”涅汶点点头，“在它出现之前，就有‘知道得太多活不久’这个道理。”
“你说这话真让我心情复杂，”燕子摇头摆尾，“别被那东西玩死了，小家伙。咱们有缘再见。”
背后闪过一股转瞬即逝的寒意，有什么东西掉在脚边，发出叮铃声响。仿生燕子重新回归集群意识，疑惑地审视着落单的境遇，啾啾叫了几声，擦着涅汶头顶飞向远方。
天逐渐放晴，涅汶蹲下身，在脚边的小水坑里拾起透明的，经过折射后半隐形的水晶鸟。这只幽灵摆件的尾部碎片们仅凭丝线般的，更柔软的胶状物互相连接，色散出七彩的光晕。
“你又是什么东西呢……”涅汶将它捏在手中把玩片刻，对着天际的杜艾利翁举起，“能瞒过卡安，甚至连统御智能体都发觉不了你的存在。莫非，你是从沼泽来的？”
嗡——
水晶鸟传递出一阵非常轻微，只有亲自接触它的涅汶才能体感到的生物电。
生命？这个猜测划过涅汶脑海，随即接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试作品——和卡安在界二一遇到的两个编译者同属一个系列，实现了优越功能，却只能以此形态存活。
逻辑很通顺，可终究是外行人的胡思乱想。或许他可以拜托卡安找点补习材料，但联盟会允许吗？
另外，统御智能体的态度未免过于亲近。只是因为卡安是外来的危险因素，而自己是本地居民？那大可不必特意现身在自己面前。
说到底，当初卡安为什么有心思敲响自己的家门？只是为了从执剑者手中救下他这个在天火号看来非常可疑的“叛逃者”，顺带找一个潜伏游戏的搭子？
如果天火号也认为他有需要提防的危险性，那么，究竟有什么理由，让教官坚决不起用这个“以执剑者标准看也具备一定价值”的他，却又肯出具联合保证书，将他送至原定任务目标身边呢？
湿透的衣服进一步降低体温，涅汶打了个冷颤，将水晶鸟塞进衣兜，匆匆离开天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转校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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