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转校生（二） “说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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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学日清晨，多兰叽叽喳喳地在大厅闹腾。一群人占据着休闲区的不同方位，表情各异，嘴里或含着咖啡或叼着面包，嗯嗯啊啊地敷衍这位“百事通”。
涅汶端着吃完的早餐盘出现在楼梯口，人群看到他，诡异地沉静下来。
前台值班的罗哈有幸独立于八卦盛会，既庆幸耳根清闲，又心里发痒，耐不住寂寞，以至于五年来第一次主动向涅汶搭话道：
“早上好！听说了吗，这学期你们年级要转来个外星人。”
“哦。”
涅汶从喉咙里挤出个音节充作回答，将餐盘交给路过的“厨娘森森”。操持一口浓重蚁人座星盗口音的小机器人外壳油腻腻的，骂他：“没长手啊！自己不会洗盘子？”
被高档星舰服务设施惯坏的高中生惺惺收手，毫不动摇地迎着周围带刺目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进小厨房。
厨房门合上的下一秒，沙发上依偎着的灰发刺头孔奈嘴角抽搐，用恰到好处的音量问道：
“你们谁在协议上签字同意他回来的？”
“呃，不是我。”多兰第一个表态。
“也不是我。说到底教官的一票等于我们十票，在场诸位加起来也抵不过。”
脑袋上六只麻花辫张牙舞爪的玛伊表情微妙，不满地抱怨起来：“那种不安定分子好在哪儿，值得教官特意为他要来特赦？”
“苏伊不是去界二一了吗？听说是计划的关键一环，”罗哈随手把出入薄翻来翻去，听着哗啦啦的响声，眼神冷淡，“和成功者打好关系，到底是和我们这群彻底的失败品不同。”
灰发刺头一锤手，了然道：“差点忘了转移到界二一的那群混蛋。那么在场众人没有背叛者咯？”
“算人数还得加上潜伏到波域的那群老古董。”罗嘻板着与兄弟罗哈别无二致的脸，选择性遗忘自己其实签了“同意”，加入讨伐其他派系的议论。
场面一时间再次凝固。
罗哈向兄弟递来不赞同的视线，将话题再次引回转校生身上。
“社会实践前的最后一个学期，什么人会转学到裘德洛来？你们觉得这事和他，我是说涅汶有关系吗？”
“不敢说，”玛伊不顾身边搭档阻拦，讽刺道，“现在知情等级孰高孰低可不一定。”
这时，涅汶总算听够墙角，自小厨房推门而出。扫视过面色不虞的沙发帮，他对着台球桌旁始终沉默的耶比家兄妹点点头，视线与玛伊的搭档卫丽交错片刻，拎起背包穿过大厅。
孔奈自认抓着小辫子，对没有避开视线的卫丽大喊大叫；玛伊同样以大喊大叫回应，怒喷他“有那么点眼力用在升阶考试上都不至于血口喷人狺狺狂吠”。
将喧嚣抛在身后，涅汶迎着杜艾利翁和煦的光芒，深深吸入冻土化开后回暖的空气。
若在半年前，听见这群无所事事的家伙说闲话，涅汶多少也要讽刺几句“诸位别来无恙”。如今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修改完善雇主的假报告书，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他们。至于转校生——
除了卡安-多茵还能有谁，他都能想到那人挂上得意嘴脸，说着“惊喜！”跳出来的模样。
…
……
这人谁啊？
半小时后，涅汶看着坐在教室第一排，未曾设想过的真正陌生的新面孔，咽下被打脸的微妙尴尬，装作无事发生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仿若谁吹响了无声哨子，一群除了备考无事可做的闲人一拥而上，各个都摩拳擦掌，试图找点乐子。
想想看，在早已和级友相看两厌、恨不得倒计时立马归零的最终考核前夕，居然还能有个新人用来玩……用来调剂枯燥的备考生活——岂不妙哉！
此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欲，早就根植在这间教室所有学员的心中，并在终于迎来突破口的当下发酵、爆发。
于是，转校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许多人一改往常人嫌狗厌的可憎面目，争相向坐在第一排、老实穿着制服的短发女孩献殷勤。当中改变最大的要数涅汶的宅友乔布，要不是那副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回荡在教室上空，涅汶差点认不出任劳任怨挤在人群里那造作男是谁。
预备铃响，造作男乔布才如梦初醒，带着恍然的笑容寻到涅汶身边。
“她真可爱啊……”
“你疯了？”涅汶搓着汗毛倒竖的手臂，眉毛高高挑起，往常被死鱼眼掩饰的锋利五官迸射出存在感。乔布几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感到很新奇，但还是优先倾诉自己的感受。
“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压力下受激素影响的暂时性疯癫而已，忘了吧，我的朋友。”乔布捏着鼻梁，很快回到往常状态，将盛着偶像战士伊露露亲签的电子相框摆在桌前，忏悔起来。
涅汶把辛辣的讽刺咽回去。
集体授课开始前，短发女孩有意往这边看了眼。涅汶没有错过她娴熟的人偶似的假笑，以及其中满溢的百无聊赖。作为唯一一个到场却没有上前搭话的学员，涅汶轻轻点头作为问候，女孩回礼姿态堪称完美，看起来就像……
涅汶皱起眉头。某个不看场合的家伙又出现在他脑海里唱歌跳舞。
“人呢，玩到哪儿去了……”
“啊，你说什么？”
“忘了吧。”
“激素影响？”
“忘了吧。”
乔布眼神揶揄，凭借相处多年的直觉断定他肯定“有事”。好不容易熬过两小时授课，正要将其严刑拷打，逼问假期行程之际，乔布发现涅汶出神地望着走廊一侧的窗子。
但乔布随着他视线等待半天，左看右看，依然还是那群看腻了的老家伙们。
嘎吱。座椅突兀合上，乔布被直接站起的涅汶吓一跳，抱怨道：“急什么呢！”
“抱歉，”涅汶匆匆自背包抽出平板，“借过。”
说是借过，涅汶根本没等乔布让位就强行挤出，过近的距离让后者全身恶寒。但往常乔布靠近一丁点就大呼小叫口出恶言的涅汶，这回却视若无睹，心无旁骛地向门边冲去。
乔布只看到他和一个矮半头的模糊身影搭上话，嘴角绽放出僵硬但情愿的扭曲微笑，说了些什么惹得对方捧腹大笑，然后肩靠着肩走了。
第二次授课铃响时，也没再回来。
教师对涅汶的缺席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当乔布主动告知时，转校生那双闪烁着激烈情感的大眼睛，彻底熄灭了乔布在人生高压阶段榨出的青春期激素之火——那是一种如今这个时代代表着危险的，由空虚引发的极端的好奇心。
“呼……”
乔布猛盯眼前的电子画框，伊露露包容亲切的笑容仿佛活了过来，对他说：
[相信你的心，乔布。]
我知道，谢谢你，伊露露女士……乔布在心里默默回应她的鼓励，将视线收回到眼前的驾驶手册。与成绩极其优秀，升学之路光明坦荡的涅汶相比，他还远远不到能松懈的时候。为了获得离开摇篮前往深空的通行证，他必须要远远超出联盟统考的分数线，才能报考位于其他星域的远航专业。
与收拾心情的乔布不同，教室内，一股莫名的浮躁蔓延开来。不少学员轻轻掩住表情，手指在透明的私人界面滑动。
授课教师无动于衷，继续推进讲过几十上百次的基本课程，流光溢彩的电子眼却忠实地记录着每个人的表现。
……
“哇——不亏是你的同学，还真热爱学习。”
卡安被涅汶带到天顶花园，简单过目报告书草稿后就盯上了天台边上显眼的游乐设施。此刻正一边感慨着窗格里莘莘学子苦读的身影，一边荡秋千，又或者说，三百六十度呼啦啦旋转着表演杂技。
涅汶没回答，他知道卡安真正的疑问还在后面。
“我原本以为，像涅汶同学你这样抛弃联盟福利保障跑到界域升学的人是少数。不过，在界二一生活后，我才发现原来大家和我学到的不一样。”卡安语气轻飘飘的，似乎被满脑子想不通的麻烦事堵住喉咙，气息不顺。静止了会儿，卡安又问道：
“裘德洛卫星城有哪里不好吗？去中央星域也很方便。你的同学们即使放轻松些，在本地谋职，也可以一生衣食无忧地生活啊。为什么大家都想离开呢？”
涅汶原本想吐槽他“您又知道了”，却不得不着重考虑卡安现在具备的神秘力量。这次见面，涅汶敏锐地感知到他有些地方和在界二一上不同。不仅是神情更加舒展，那种试图表现“礼貌”的笨拙感也所剩无几……这一路上，卡安始终目视前方，穿行在人流中，却从未往周围看过一眼。
所以，涅汶并不能断言眼前人还坚持着“不读普通人”的准则，也就不能认定他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胡说八道。
“说到底，”涅汶斟酌着开口，“联盟能保障的也只是普通的一生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转校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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